6、魇鬼 “别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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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林天生在自己负责的区域溜达了好几圈，大多住户门窗紧闭，唯有零星几间屋子亮着，她没敢直接潜入，只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声响。
“求上天保佑......餍鬼......”
屋子里的声音极低，句子断断续续的，她听不太清，只隐隐约约捕捉到类似于“餍鬼”的字眼。
餍鬼？可魇鬼是鼠精，而幻妖形似黑毛狐狸，二者相差甚远。
唉，这次怕是又要跑空了。
林天生一边愁眉苦脸，一边绕着村子潜行，仍然没发现什么异样，莫说幻妖，便是餍鬼的鼠臭味儿也没闻到。
先回客舍吧，她心想，甭管是何妖，只要害了人，就是无上妖王来了，她与大师兄都得把它除了。
若真是餍鬼倒也不算白来，它浑身上下可值钱了！
*
刚到客舍周边，林天生正打算从后门悄咪咪溜进去，晃眼便看见一道人影。
是周大娘。
咻地一下，林天生闪至树后阴影处，紧贴着树桩瞥眼观察。
似是时间紧迫，周大娘快步行走，但脚步很轻，边走还边左右张望，像是怕被谁发现。
她手里端着一个碗，里面冒着热气，热气飘到空中，混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儿。
又霉又腥。
林天生封住口鼻，不敢多闻，等周大娘走了一段距离，看清她行走的方向后，便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绕了几道弯又走过好几条土路，周大娘来到村子边缘，拨开一大丛杂草后，一间低矮的茅草屋显现出来。
她神色紧张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便推门而入。
等大娘进去，林天生从暗处走出来，做贼似的摸到窗洞边，透过土墙上的窄缝往里看。
虽然从外看，这屋子像是荒废了许久，周遭的杂草也疯长，窜得比人还高，将整个屋子埋在里面，但里面却收拾得格外整洁。
窗洞正对的墙上钉有几根细木条，上面挂着几件缝补过的布衣与鞋子，看着很干净。衣服旁边有个竹篮筐，里边装满了各种由麦秆编织的小蚂蚱、竹笼......
靠墙的床上面则铺了一层棉被，棉被下头露出细细的锁链，尽头是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的孩子，身形消瘦，但穿着整洁，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的。
他双目呆滞无神，口角流涎，嘴里还咿咿呀呀说着什么，但含糊不清，辨认不出具体的字词。
“乖嗷，再坚持坚持，喝了这个咱们慢慢好起来，等好起来就可以出去了。”
周大娘坐在床边，吹了吹碗里的黑汁，把手贴在碗边，觉着不烫后便小心翼翼往他嘴里喂。
那孩子断断续续“啊、啊”着，边喊边胡乱晃着双臂，十分抗拒的样子。
像是习以为常，周大娘将碗往后一撤，避免药被打翻，放下碗后便熟练地捆好对方的双手，几下就把东西灌完了。
她轻轻拍打孩子的背，面露不忍，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娘也不想的，但若被人发现你痴傻了，他们定会将你献祭的......你看，娘今天又给你带了好吃的，吃完就不要生娘的气了好不好？”
说完，她从怀里摸出几块米糕，用玉米叶子包着，打开时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出门前刚热过。
关心完孩子，周大娘从床上起身，准备离开。林天生跟在她身后，想看看还能不能打探到什么。
刚走一段距离，周大娘忽然停下，似是若有所感，倏地往林天生所在的方向回头，吓得她赶紧缩在暗处。
等大娘继续向前走，她才松了口气。
身体刚一放松，右臂便是一阵刺痛，伴随着持续的灼烧感，像是被尖锐的东西撕裂。
她下意识捂住疼痛的地方，死死咬住后槽牙，忍着没有叫出声，待周大娘走远后，才倒吸一口凉气。
八成是师兄那出了什么事，林天生心想。
回客舍吧，村子这边探查了好几遍，再查也查不到什么了，况且她不清楚程溯之那边的情况，不敢保证在突发情况能全身而退。
*
因为舍不得钱买传讯符，菜鸡又没实力进行神识传音，林天生只能干坐着等。
不知过了多久，她昏昏欲睡，头磕到木板上才清醒过来，脑子一醒，右手又开始疼。她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朝隔壁房间走过去。
推开房间时，程溯之正闭眼盘腿坐在床上，等师妹进来后，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缓缓睁开，直直望向她，带着疑惑。
林天生没出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右臂。
床上的人明显没有看懂她的意思，眼里的疑惑更大了。
“你手，”林天生边比划，边用气音问，“是不是被什么划了？”
她不提这一嘴，程溯之都没想起来自己右臂被一道黑影划伤了，他惯会忍痛，对这种程度已经麻木了。
“我没事。”程溯之瞥了一眼伤口，确实有点痛，但忍得住。
深夜里周遭一片寂静，显得他的声音格外响亮
林天生面上一惊，赶忙上前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嘘----！师兄你注意点，小心隔墙有耳。”
“唔......窝设了隔音屏障。”
他声音闷闷的，望着师妹时，透亮的眼珠微微颤动，看着冤枉极了。
又来？
林天生立即向后撤了好几米，边退边举手投降，嘴上也不忘道：“我的错我的错”。
都怪她自己修为不高，感受不到隔音屏行了吧！
自打下山以来，一旦两人想法不和，或是她冤枉了对方，大师兄嘴上不说，但老是摆出这副模样。
偏偏她真就吃这套。
师兄是个老实人，冤枉老实人不好，有负罪感。
道完歉，林天生伸出手，梗着脖子说：“手，拿来我看看。”
“真的不碍事。”
“你不碍事，但我疼啊！”
话毕，周围又陷入安静。
“......抱歉，”程溯之低着眼，再抬起时，眸子里多了几分愧色，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不会了。”
听见这话，林天生面上一愣，别扭地挠了挠后颈：“我不是这个意思......”
煽情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好只闭嘴走上前去瞅对方的伤势。
见她半蹲在面前，程溯之往旁边挪了挪，示意她坐上来：“师妹，”
“别动。”林天生稳住他的肩膀，专注盯着他的伤，头没抬。
大师兄的伤口有些奇怪，划痕看上去挺浅的，但颜色却很黑。其实这点伤对金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运转个把时辰皮肉便能愈合。
怕就怕这妖气残留在经脉中，久而久之滋生产生危害。
那可不行，林天生心想，大师兄是团队武力担当，金贵着呢，没找到幻妖前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道风险的。
她掏出兜里的药膏，从里面撬了一坨，涂抹在伤口处。
这是好久之前从荀常那儿薅来的。这药好，见效快，寻常的伤她都不用，疼得受不了了才从杯壁边缘抠一点。
“我可不白上药嗷，就算是大师兄也得给钱。”
抱着手欣赏完自己的杰作，一向嘴碎的林天生一阵无言，嗫嚅半天才把心里话说出来：“那个、就算我们没共感，我也不会不管你。”
她干巴巴补充一句：“当然，主要是怕你受伤了拖我后腿。”
说完，她迅速转移话题，将今晚探查的情况告知给对方，包括餍鬼、献祭与周大娘半夜的行踪。
“我猜，那男子应当就是周大娘的儿子了。”林天生摸着下巴，语气疑惑，“只是，既是她儿子，为何要将他单独安排在一间如此偏僻的地方？还说什么若被他人看见，便会被献祭。”
“献祭......”程溯之陷入回忆，他在村长的居所处发现一地窖，里边散发着妖气，隐约还听到他拿着手簿与谁交谈着。
地窖有浊音障，辨音诀无用，他隐约听见与‘不健全之人’有关。
等村长离开地窖，程溯之本想将手账拿走，不料触发了机关，同时一道黑影窜出将他伤了。
“黑影是那妖物？是鼠妖还是幻妖？”
等等，魇鬼会伤人？
林天生虽从未见过魇鬼，但在藏书中看到过，魇鬼主要通过噩梦阻碍人的正常呼吸，并不会主动伤人。
可先前在客栈遇到的那名道友“睡醒后精神不振、记忆力下降”的症状，又确实像是入了魇。
“辨不清。”程溯之也不知道。
硬要说，那黑影不似活物，倒更像残留的妖气化了形，味道没那么浓烈。
“算了，”林天生打了哈欠，“先睡吧，呃，我的意思是先打坐调息，明天还要继续搜查。”
在把那地窖的手账偷出来前，他俩还得先想想怎么死皮赖脸地再留宿一晚。
然而第二天清晨，还没等两人开口，周大娘主动提了这事儿。
“您的意思是，我们今晚还能继续住？”
“对的嘞，你家阿兄腿脚不便，多住几晚也没事。”周大娘低着头做事，没跟他们对视，“反正客舍没别的人，空着也是空着。”
“这......”林天生不动声色与程溯之对视一眼，继续道，“昨天村长不是说只能借宿一晚吗，您这样做，村长若是知道了，岂不是会找你的麻烦。”
“林姑娘，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就是村长先松口了才让俺来说的。”
“哦哦，那我就放心了。”她夸张地舒出一口气，“村长可真是个好人。”
真是个怪人。
林天生心想，明明昨天还强硬说只能住一晚，今天就改口了。
怕不是有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