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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厚此薄彼 荀常吃得, ...

  •   福贵饭店的后院是供居住的地方,等郝贵将二人的房间收拾出来,已是午间,林天生等人跟着他前往前院帮忙招待客人,忙完后才坐下用午膳。

      此时店内仍有零星几位客人,但不算忙,有伙计轮流招待,郝贵提前歇工收灶,同小辈们一起用饭。

      “小程,你吃呀,别太客气。”见程溯之端坐于桌前,未动筷箸丝毫,郝贵以为他太拘谨。

      “劳烦了,但我已辟谷。”

      “闭股?什么闭股?”

      听见这番对话,原本埋头吃饭的林天生坐不住了,及时插到两人之间,解救了神色紧绷,坐姿愈加端正的大师兄:“哎呀,郝叔你别问东问西的,搞得人家多紧张呀。”

      她凑到郝贵身边,压低声音:“是屁股啦,我这朋友一紧张就容易说话含糊,他吃不了辣,前些日子又不小心误食,现下身子不大舒服。”

      她没将话彻底说明白,郝贵却也晓得话里的意思。

      “这……要不我去熬点粥,多少还是得吃点东西,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没事,你不必管他,这些菜不辣,等他缓过劲儿自然会吃。”

      处理完这边,林天生又附耳向正坐立难安的程溯之小声交代:“大师兄,凡人都是要吃东西的,你小尝几口也无妨嘛。”

      来时,两人便约定要做个举止正常的普通人,不能暴露自己修士的身份。

      不暴露身份出于多方面的考量。一是宗门有规定,禁止在外随意暴露身份,除非执行任务万不得已情况下,或是救人性命、行大义,否则将被处罚。二是修真界水深龙多,各方关系交错复杂,冲突常有发生,他们一旦被卷入某些纷争,指不定会波及到郝家人。

      话虽这么说,程溯之一时不知该动哪个菜,他幼时即辟谷,此前每天食谱一模一样,此后更是少于来饭店,桌上的东西他一个也没印象。

      见他纠结,林天生拿了双干净的筷子,挑了几样清淡、不油腻的菜夹至他碗中:“尝尝。”

      菜进碗时,程溯之眸底亮了一瞬,望见她手里的筷子后,泛起的光亮又黯淡下去,瞧着还有一丝落寞。

      林天生以为师兄是嫌弃自己,特意举起给他夹菜的那双筷子,解释道:“干净的,没沾口水。”

      大师兄很讲究,她是晓得的,虽然没见过他吃东西,但衣着打扮上处处透露着‘讲究’。

      大师兄的衣服从未有过褶皱,甚至久坐后起身也要将袖子捋平。其衣物尺寸也都合身,多了要裁,少了就补,每件都是穿着正好,腰间的系带更是连长短都要对齐。

      她自己呢,说好听点是随意些,说难听点是比较邋遢。衣袍大了小了通通不嫌弃,能穿就行,从来都是想睡就睡,想躺就躺,完全不挑地方,除非要避开师父与宗门长老。即便坐了一屁股灰,拍拍就成,要实在拍不干净就算了。

      她虽不会净衣术,但胜在勤奋,跑溪边洗洗,晒干就又能穿。

      她是随意了,但对待大师兄可不能随意,自然要用另筷。

      “我并非此意。”程溯之夹起碗里的食物,小口小口咬,心里也不明白自己在不舒服什么。

      可他就是会不自觉想起之前,师妹给荀常夹菜时就没有用另外的木箸。

      他就是想不明白,荀常吃得,他为何吃不得?

      他和荀常都是她的好友,这分明是师妹自己承认的,可现下厚此薄彼的还是她。

      理智告诉程溯之,他虽只有师妹一个好友,师妹却与他不同,自己怎可因为这点小事而对师妹无理取闹,又哪来的理由要求师妹待他们一致?

      大师兄抿着嘴不停抠蹭木筷的动作被林天生收入眼中。

      作为常年周旋于宗门各大奇葩弟子间最擅长滑跪之人、最擅长拍马屁之人,岂能没有这点眼色。

      并非此意,那便是有它意。

      “师、呃之之啊,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不必顾虑太多。”她放缓语气,一点点引导,“况且我也想听你讲。”

      程溯之犹豫一阵,还是低着头不开口。

      唉,哄大佬比哄小孩还难。

      但林天生不强求,既没本事强求,也不愿强求。大师兄沉默话少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干嘛要去干涉人家。

      想通后,她便专注自己的拍马屁工作——夹菜。只是一心难以二用,边吃又边要给大师兄夹,她时不时就会忘记拿另一双筷子,顺手就着手里的便夹过去了。

      每每用别筷,程溯之便会暗自失落,一用吃过的筷子,他便看着有些欢喜。

      落到林天生眼里,一切显得有些诡异。

      哈哈,大师兄总不能是喜欢吃别人的口水吧......大师兄好像真的是变态。

      *
      用完午膳,店里的没走的客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还剩一男子趴在隔壁桌,衣装松散,袖口上沾着酒渍,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对不起”这类字眼。

      桌上横七竖八摆着几只空酒瓶,他手里握着的正歪斜着,里边的酒液顺着瓶口流出,狼藉一片。

      林天生帮着郝贵收拾桌面,不由得多看了那客人几眼。

      “郝叔,”趁人不清醒,她小声询问道,“这人是咋了?这么喝不怕死在咱们店里啊?”

      郝贵给她使个眼神,把人拉远了,才说道:此人前些日子来的,喜欢在店里喝得酩酊大醉,说是这样睡得沉,让店里人不要管他。

      其实喝醉倒是不打紧,主要是这人喝完喜欢哭嚷,嘴里不停道歉,吓走了好些客人。

      好在这人清醒时还算有礼,自觉打扰到他人便于午时后来,这段时间店里没啥人,郝贵也就随他去了。

      “我看是人家公子钱到位了吧?”林天生毫不留情拆穿他。

      郝贵假装没听见,头也不回端起一摞碗往后厨去了。

      他一走,林天生收起不正经的样子,环抱着双手打量那喝得烂醉如泥的公子,食指有规律敲打着手臂。

      看着像受了情伤的可怜人呀。

      她抬头望向程溯之,两双眼睛一对上,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公子?”林天生上前拍打那人的后背,见人稍稍恢复理智,抬头朝她看过来,便清清嗓子继续道:“这位公子独自闷饮,想必是心有愁绪,若是公子愿意说明烦闷之处,或许我们能帮上一二?”

      那人艰难撑起眼皮,看见面前是个小姑娘,便无力地摆了摆手:“此事、嗝、怕是只有神通广大、嗝、的道长能救我。”

      “巧了不是?我正好认识一道长,道号闲余,还从她那儿学了点功夫,其中便有观气之术。”

      林天生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脸上没有丝毫心虚的痕迹:“我观公子双眼涣散,精神萎靡,外观虽有荣华之气,内里却精气不聚,公子是不是夜间常为噩梦所扰,不得安宁?”

      到这里,她止住嘴,观察那人的神色,见对方瞪大双眼,显然有些相信她的话术,又开始胡诌:“这样,我将那闲余道长赠与我的灵丹送你一颗,你今晚若是睡得安稳,明日午时,我在这儿等你。”

      说完,林天生摊开手掌,伸至程溯之面前。对方动作娴熟地拿出一瓶安神丹放到掌心处,没有一点被剥削的意识。

      她倒出一颗,用油纸包好,交给那位歪歪倒倒站起来的公子,叮嘱道:“睡前吃哦,吃前注意不要沾水,灵丹遇水即化。”

      那公子最后被人搀扶着离开,林天生望着他的背影,向身旁的大师兄问道:“怎么样?有幻妖的味道吗?”

      程溯之微蹙着眉摇头。

      “啊?”她差点跳起来。

      摇头是何意?意思跟幻妖没关系啊?

      林天生急忙向前追了几步,但人早已走远,她没法御剑,追不上,只感觉心在滴血,徒劳朝那人离开的方向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上品安神丹啊!

      *
      翌日。

      师兄妹二人在平陵城逛了一上午,始终没有闻到属于幻妖的妖气。可无论怎么重启法器,地图上都只标红了平陵城这一处。

      一上午徒劳无功,两人没个目标,像无头苍蝇般乱转也不是事儿,只能回到福贵饭馆。

      “师兄,你这法器怕不是坏的吧。”

      倒不是林天生故意找茬,按大师兄的性子就是很容易随时掏出一个被他遗忘许久的东西,掏出来时又基本是坏的,比如有些已经变质的丹药。

      还比如一些凡间吃食。有时她同他聊天,大师兄经常突然开始掏储物袋,从里面摸出糕点,递给她,结果一问,说是某一日路过某地买的。

      可他说的日期已是半月以前了啊!

      林天生知晓他是好意,捏着鼻子把那早就干硬的糕点咽下去,后面几次窜得受不了了,只好告诉他这种东西人吃不了。

      她现在还记得,大师兄捏着那几块硬得跟石头似的糕点,无措地低头向她道歉,语气里藏着一点点失落。

      林天生见不得人这样,做好了不管大师兄拿出什么,她都接受投喂的准备,但那以后大师兄再也没拿出砖头一样的点心,现买了便拿在手里,绝不放进储物袋,硬要见到她再松手。

      “师父刚给的。”程溯之回道。

      “哦。”那法器应当没坏。

      正思考这幻妖是不是习了别的术法把气息隐藏起来了,林天生便在福贵饭馆望见了一个人疯狂挥舞着双臂。

      那是......嗯?!那不是拿了她安神丹的酒鬼吗!

      “道长,我等你许久了!”那人朝她喊道。

      猜想对方是来讨要安神丹的,林天生顿住脚,犹犹豫豫上前,脑子里飞速想好了拒绝的话术。

      “我并非道长,只是碰巧认识闲余道长罢了,昨日送你那安神丹已是最后一颗,我也没有了。”

      “这样啊,”那人失落地放下举起的手臂,丧气道,“我确有事相求,故又来此地叨扰姑娘,既然姑娘帮不上忙可否告知我如何联系闲余道长?我好带着这些东西去拜访她。”

      那人往后一挥,随行小厮上前,手里端着几块金锭。

      “咳咳!但是话又说回来,我还能去找闲余道长要一瓶。”

      林天生又开始睁眼瞎说:“想当年闲余道长要收我为徒,在我拒绝的情况下执意要教授我观气之术,我呢也断断续续习得一些别的本事,要不你先把你的情况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自然不必麻烦闲余道长她老人家了。”

      “这是再好不过了!”

      平陵城某家酒楼的包厢内。

      出手阔绰的公子名为汤玉轩,前不久刚与知府之女完婚。约莫七八天前,他在半夜听见有人在哭。

      起初,啼哭声很小,但尖利又哀戚,跟狸猫嚎叫似的,他没在意,以为是别家的狸跑到院子里了,直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惨,哀嚎中出现了他的名字。

      他吓坏了,床边的夫人却未闻其声般酣睡。本想不理,那声音却一直喊叫,扰他清梦,他是睡也睡不着,只能起身去屋外看,可屋外什么也没有,声音也消失了。

      正要回床时,一回头,窗外映着一人影,直挺挺站立着,他急匆匆推开窗,想看看是谁在作妖时,人影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鸟雀翅膀扑腾的动静。

      第二日询问夫人与邻居,都说没听见有谁在夜晚哭叫。

      此后每晚,院子里都会在半夜响起哭嚎声,定要他打开门出去才停下,每每睡去,梦里又全是自己被拖入河底窒息而死的画面,他挣扎着醒来后便再不敢睡去。

      “直到昨夜,我吃了那颗灵丹,一夜无梦。道长,你一定要想办法帮帮我啊!”

      林天生坐在席位上,听见汤玉轩说到噩梦时,眼皮跳了跳,然后抬头,给程溯之递了个眼神。

      “汤公子,你这事儿,我们还真能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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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老大们,我高估自己了,赶榜失败还差两千字orz,没有存稿前绝不会申榜了!下周开始一周三更~! 正文刚刚死遁,建议老大们囤着等完结了慢慢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