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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有错没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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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槐霜直言——
“你认错人了。”
对视那一瞬,幽无名的心便死了一截,他仍旧跪着,目光游离在槐霜的面庞之间,情不自禁地呓语:“真像……真像……”
幽无名神态痴痴,他伸手想碰,槐霜侧脸避开。
“再像也不是。”
槐霜语气不太好。早知道兰仙情人多,没想到这么多,哪都有,真麻烦。
槐霜的发言令幽无名一下子瘫软,他倒坐在地,无尽悲凉:“她答应会回来看我……我一直在等……她忘了。”
“她死了。”槐霜直抒胸臆,“她骗了你,骗了很多人。如今她死了,你不用等了。”
“死了?”幽无名惊诧而脆弱,摇了摇头,“怎么就死了呢?”
“死了。”槐霜语调肯定,再一遍重复。
时间珍贵,她不想姑苏萼着急。
“放我走。”她的态度明确。
阳光从她身后而来,朦胧的面容更似旧人。
幽无名被灰暗的阴影笼罩,望见窗外一小片天空,想起过不去的过去……
一场露水缘分,兰仙很快抛之脑后,他却流连忘返、难以自拔,即便设法软禁兰仙三个月之久,用尽一切努力讨好,却始终无法撼动她的心。
彼时,他询问兰仙,想要什么作为生辰庆礼,她只说了三个字——
“放我走”。
幽无名被逼急了,用自身性命要挟她永远留下。
兰仙不为所动,她挂着笑容,清艳绝美,摇曳生姿,一分一毫轻巧卸下幽无名手中利刃,勾唇道:“你可舍不得。”
“差不多行了。再弄下去就不好玩了。”兰仙语调悠然,反倒显得冷漠无情,她似乎不自知,就算自知她大概也不在意。
幽无名霎时间走投无路般哭了。
最后,他妥协,亲自送别兰仙。
注视着兰仙逐渐远去的背影,幽无名情难自已放声道:“记得以后回来看我……”
他以为兰仙的挥手是一种回应和承诺,如今看来,大概只是她一如既往的绝情——没有再见,只有再也不见。
此刻,当真阴阳两隔。
幽无名恍惚立起,神情黯淡,迟缓地解开了槐霜的束缚。
槐霜很快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又原路返回。
“我不认识路。”
她推了下幽无名的肩膀,一不小心差点把人推倒,槐霜吓一跳,连忙伸手扶稳。
“你没事吧?”槐霜奇了怪,她没用多大力气啊。
幽无名长长叹一声,隐隐有些哽咽,自责自己的没出息。
“我忘不了她。”他鼻音沉闷。
“忘不了那就不忘,铭记。”槐霜相当认真,“别为难自己。”
幽无名抬眼看槐霜,对视片刻,他忽然笑了,酸酸的。
“你和她当真是不一样。”
兰仙只会笑他傻。
她笑起来很好看。
瞧着幽无名走了神,槐霜真诚打断:“我要走了。帮我指个路?”
……
弯弯绕绕的路不太好走。
拐过七八个弯,苏清风才到了地方。
一旁的绿芜叽叽喳喳:“不知明媚和黎川在幻境里遇见了什么,这么着急赶回凌霄宗结契。”
苏清风笑而不语。
她拿出拜帖,递给通报小厮。很快,门开了。
苏清风正欲迈步,一道白色人影从天而降,来势汹汹,侍卫大惊、齐齐拔刀。
“仙尊?”苏清风认清来人,忙出声缓和局势,“诸位莫慌,这位是凌霄宗仙尊。”
“小徒被人绑了。”姑苏萼言简意赅,“我来此寻她。”
苏清风打圆场:“想必有什么误会。请仙尊随我一同拜访城主,把话说开,情况自然明了。”
绿芜点头:“对。”
“走吧。”姑苏萼步履匆匆。
苏清风随其后,绿芜紧跟其左右。
另一边,槐霜出了后门。
幽无名索性送人送到底,拦下表妹返乡的马车。
“小幺。你顺路捎带槐霜一程。”他道。
身为继室娘家的远房亲戚,陈小幺来这一趟就是厚着脸皮打秋风,好不容易拿了点东西就想赶紧走。
此刻,瞧见一面之缘的幽无名,陈小幺止不住紧张。
得知只是多一个人上路,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好。”
幽无名送别槐霜。望着很快消失不见的马车,他满是感慨。
那份过去,终究还是过去了。
可能,当曾经的他拒绝和兰仙一起离开的时候,两个人的故事便已终结。
幽无名倍感遗憾,但不后悔。
纵然不被亲人重视,他仍不愿耗费一生,做兰仙的跟随者。
在任人差遣和吃穿不愁之间,幽无名十分清楚自己的选择。
他选择了自己,就像兰仙同样选择了她自己。
她和他大概是一类人……
幽无名在外面转了许久,内心涌动的复杂情绪才消弥些许。
他回了府,谁知刚走进院子,被劈头盖脸一吨怒斥:“逆子!!”
“你知道麟儿酗酒成瘾,也不多劝着点?他是你兄长,你就这么见不得他好,由着他乱来?”
“这个点他本该与我一同见客,眼看客人快到了,我还得来找他!说,他人呢?!”
幽无名习惯了背锅,平白被责怪,也只是老实解释:“兄长醉酒,来了一趟又走了。人不在我这。”
他一副端正姿态,幽城主看着就来火。
想当初,长子麟儿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生的,又与他一模一样,定是他的骨血。
但女人二次怀孕之时,他远在异地。
一开始,她说是二人临别前一夜怀上的,幽城主信了。可等他回去之后,细看襁褓小儿,白皮粉脸,很像女人,但不像他。
偏偏女人第二胎怀了十月有余,幽城主越想越远。
又见知书识礼的管家对女人体贴关心——虽说是仆人忠诚的体现,可放在这个时候就不太妙了。
他觉得愤怒,却找不到证据,于是一边疏远冷落,一边暗中观察。
逐渐,女人觉察到了什么,质问他是不是变了心,幽城主这才把话说开,女人震惊之余便是痛哭。
一番涕泪交加的解释,幽城主疑虑打消,但女人却弃他而去,远赴他乡。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孩子的降生是一切问题的根源。幽城主如此想着,自然偏心大的、忽略小的,一个叫麟儿,一个叫无名。
如今,看着幽无名的面容,跟那个抛弃他的女人如出一辙,幽城主愈发不顺眼。
他皮肤黝黑,线条粗犷,一副壮实好汉的模样,偏偏眼神含恨毁了气概,显得野蛮蠢坏。
不等幽城主再骂,一个陌生身影由远及近、瞬时闪现,对幽无名冷脸逼问:“你劫走槐霜意欲何为?她在哪?”
“大胆——”被忽略的幽城主当即震怒,哪来的家伙进了他的府,如此不知礼数?
苏清风人瘦形稳,快步如风。
眼见局势一触即发,她中气十足喊了声“叔父”。
苏清风少年老成,笑容持重。身后的小尾巴绿芜跟随她一起,前后脚插进几人之间夹缝里。
苏清风算半个中间人,左右都有点关系,充当调停者再合适不过。
“这位是凌霄宗仙尊,来寻他小徒。你们若是知其下落,望明说。”
“我没有劫走任何人。”幽无名扯开姑苏萼的手,正了正自己的衣领,“是两个小妖灵带回了一女子,我误以为是故人,之后发觉认错了,她又想离开,我便让她走了。”
“走了?”姑苏萼紧张追问,“往哪儿去了?”
幽无名正要回答,一个侍从跌跌撞撞闯入院内,面色煞白:“大少爷……大少爷他死了。”
幽城主面庞勃然变色:“你说什么?!”
侍从颤颤巍巍:“就在后园的树下,被杂草盖着……刚被人发现。”
幽城主心痛不已。
虽然他有很多个孩子,但麟儿是第一个,给了他初为人父的喜悦,多少更特殊些。
即便麟儿犯了些小错,他从来都是小惩大诫,不了了之,尽可能地宠着。不曾想,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是谁……”幽城主的眼神沉下来,冷得淬骨。
侍从不敢隐瞒,俯首道:“发现了绣着花纹的手帕。府内都是公子爷……那或许是,陈家姑娘的。”
“什么?”幽无名的脸上闪过一瞬讶然,心中忽然悬起块石头,“方才槐霜与她坐上了同一架马车……”
姑苏萼眨眼间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陈家姑娘?”幽城主身形不动,声音极寒,对暗卫下令道,“去。让她给我儿陪葬。”
……
快立冬了。
天上的云不再清澈,更像一层棉絮,裹住夕阳。
风渐寒。
槐霜瞧着驾马的陈小幺状态不太好,关心道:“你怎么了?”
“太冷了?”
“要不我们先停一下?找个地方、吃点热乎东西取取暖?”
槐霜的肚子适时叫了声,她笑了下,揉一揉肚皮。“我饿了。”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又冒出了声音——
“像是里面藏了个人似的。”
槐霜觉得好玩,顺嘴道出了自己的想象与感受,然而话刚说完,陈小幺的脸色瞬间差到极点。
“……?”槐霜瞧着她,一脸困惑不解。
“弄了那档子事,是不是会怀孕?”陈小幺犹犹豫豫,含含糊糊,“就是那档子事。”
槐霜有点明白,又没完全明白。
怀孕什么的她不懂,但是陈小幺的神态让她忍不住发问:
“你弄的不开心嘛?”
陈小幺听到槐霜的话,脸色一白,停下马车。
槐霜望着她,歪歪脑袋。像只山林里的雀儿。
“兰仙之前也碰到个中看不中用的。”
槐霜一本正经絮絮叨叨:“不过男的不行就是不行,勉强也勉强不了。你别太在意。实在不行换一个便是。兰仙就这样……”
陈小幺半晌才开口。
“事发突然,可我的身体……竟然……”
突然?槐霜皱起眉头。
陈小幺控制不住越说越多:“那感觉很怪,哪怕只有一点点、一瞬间,但就是那一个瞬间让我觉得我的身体背叛了我,我不愿意的,我不应该……我有太多不应该,真的,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为什么会不知道怎么办?我应该知道的不是么?我……”
槐霜听明白了。
两只手攥紧了些,硬握成拳。
再愚蠢也知道现在不是冲人发脾气的时候,槐霜忍住自己即将迸发的无名怒意,而声音不可遏制抬高几分,每一个字都比以往要更加清晰。
“人活着,会饿会困,站久腿酸,跑快想喘。活着就是会有很多感受,那是因为我们活着,心活着,脑袋活着,身体也活着。活着是没有错的。”
“那只是一种感受,痒啊疼啊,那不是……”
”可我没有保护好自己。”陈小幺猝然落下泪来,“要是我早一步回去就能避开他……我可以躲开的,我不该僵住的……我……我明白你的好意,可总有个声音告诉我,我也有错。”
陈小幺穿戴整齐。可那件被脱掉的衣裳,好像再也穿不回去了。她有错吗?她不知道。可她能感觉到,如果她说自己有错,整个世界都会点头,以一种惋惜同情的态度去责怪她,但好歹还有点同情,可如果她说自己没错,怕连同情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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