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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许你心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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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之前一番“清白大过天”的夸张言论,是为了哄槐霜不要再对他随意动手脚。但姑苏萼并非完全不在乎名声的。
“槐霜你——”
怨恼的话还未出口说全,姑苏萼反倒被问了一嘴。
“你刚刚要说我什么?”
槐霜松了手,皱起眉:“你也觉得她说得对?对么?”
姑苏萼立马软了声。
“我并无此意。只想帮忙解释一下,你不是她口中的蛮横之人。”
话音未落,姑苏萼顿了顿,小声道:“当然也不能说一点没有,只是……因为有一些不善交际而已。”
槐霜的表情一瞬由好转坏,姑苏萼立马缓声道。
“我本来就是要拒绝她的。真的。”
话一出口,姑苏萼才发觉自己有几分自证的意图,证明什么……他刻意忽略。“你瞧,那边的孔明灯升起来了,去看看?”
话题转移非常僵硬,偏偏槐霜听不出来。
她顺势望去,夜空一片亮晶晶,原本打算回山的意图转念彻底打消。
跟在兰仙身边好几年,槐霜只在任务返程之际,能挤出多一些时间。仅有的时间,她却做不了其他事情。
笑不出来,因为杀了人;
哭不出来,因为杀的人太多了。
于是,槐霜通常会在回山的路上,走慢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看上去,快一点和慢一点,没什么区别。
其实她知道。
因为,那是她唯一可选择的部分。
幼时记忆模糊不清,残缺而零碎,是否有过自由的快乐,槐霜一无所知。
七岁之后的数十年,漫长到望不见尽头的时光,仿佛便是她的全部。
后来,见到了一位眼里闪着光芒的女子,槐霜在迟钝数年之后,方才反应过来——
自己不用在一条黑暗的长路上一直走下去。
任务之余,槐霜用尽一切时间、精力,她疯了一般开始四处搜罗解药,草药不行,又开始一把一把吃毒药,尝试以毒攻毒。
槐霜想,耳畔响起“自由”的那一瞬间,或许,她真的渴望过自由。
不是复杂的爱恨情仇;而是自由,像海浪或者星空一样的自由。
漫无边际却不让人觉得沉闷死寂。
草长莺飞一般的真正自由。
……
长街河畔,槐霜望着满天灯火,眼睛一眨不眨。
姑苏萼则记挂着槐霜掉了一地的包子。他嘱咐几句,让槐霜待在原地,转身去帮她重新再买一份。
不多时,贩卖孔明灯的商贩,瞧准槐霜一脸认真的小模样,乐呵呵熟练吆喝起来。
槐霜闻声过去,买了一纸孔明灯,又接过商贩递来一支墨笔,转头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没一会儿,姑苏萼拎着热腾腾新出炉的包子,原路返回。
还没等姑苏萼走到河畔,大老远便看见槐霜垂着脑袋。
周遭人影来往,槐霜抱着孔明灯,坐在角落。她想着别人说的郎才女貌,而自己却连字也不识一个。
姑苏萼走近,见槐霜一动不动。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人,这会子莫名沮丧,情绪低落。
他轻声问:“怎么?为何不写下心愿?”
“我不会写字。”槐霜仰首,看向姑苏萼。
许是被长街边阑珊灯火照的,她的眼睛有点红。
望着姑苏萼,槐霜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有些焦灼,有些难过,迷茫中却越发寻不到方向。
“我教你。”
姑苏萼心里软得发酸,她分明好好坐在这,安然无恙;却不知为何,仿佛与他离得很远,远到让人出奇心疼。
“你要许什么愿?”
“姑苏萼。”
“嗯。”
他应了一声,却听她继续道:“我不会写你的名字。”
姑苏萼心底一颤。
反应过来刚刚那声唤语是何意思。
“你要许我……什么?”
槐霜仰面盯着他:“长命百岁。”
姑苏萼低低轻笑了一声:
“修习者,人均百岁。”
槐霜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了然地诚恳点头:“那就千岁。”
认真专注的眉眼,如晚夏的夜,蓄着夺目耀眼的光,比满天灯火都要璀璨。
姑苏萼险些沉溺在这片瞳眸星海,半晌才记起呼吸。
“那你许自己什么?”
“你。”
槐霜拽了拽他的袖角,似撒娇一般愉悦。姑苏萼以为人潮喧闹,她是在示意他凑近些告诉他。
不想他低下头,槐霜附在他的耳畔,说的还是那个字。
“你。”
姑苏萼愣怔原地,心跳起此彼伏地跳得热烈,透过耳膜响彻脑海。
槐霜的声音还在继续。
姑苏萼却什么也听不到了。
“教我写你的名字。”槐霜又说了一遍。她不明白,姑苏萼怎么弯着腰站了半天,还一动不动的。
槐霜这次有些恼火,拽着他袖口的力度大了许多。
“你刚刚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回过神来的姑苏萼,赶在槐霜发脾气前出声重复:“我这就教你。”
他侧身在槐霜身边坐下,轻声道:“笔呢?”
槐霜紧握成拳头的右手一下伸出来,在姑苏萼眼前缓缓展开。
五指大张,粘着墨的狼毫墨笔就这么现出模样。
姑苏萼从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握笔姿势中就能看出来——
槐霜确实是点墨不识。
他放下包子,指尖收拢,接过墨笔,另一只手轻捏着槐霜的手掌指骨,将她动作调到正确的位置。
感受到发硬的薄茧,姑苏萼动作一顿:“你在合欢宗修习的是哪类?”
槐霜定定看着自己的手,目光没一点偏移。
听到问话,她不假思索地答道:“体修。”
体修,最累最苦的一种。
寻常百姓没有出路,才会从事体修。
大多数人,一辈子要靠繁重的苦力过活。
可这两个从她嘴里出来,何等轻描淡写。
姑苏萼喉头一梗,心底涌上难言滋味。
“……为何体修?合欢宗没别的吗?”
姑苏萼停了动作。
槐霜跟着移开视线,侧目看着他。
瞧着姑苏萼眼眸的不解,槐霜认真回答道。
“其他人不是体修,只有我。”
“因为我长的同兰仙一样,她便不喜我其他的也同她一样。”
“累吗?”姑苏萼声音有些颤。
槐霜歪着脑袋,似乎不太明白姑苏萼何出此言,她眉眼弯弯,罕见地笑容清晰。
“不累。”
姑苏萼呼吸还没松下,槐霜直接彻底摔碎他的五脏六腑。
“一开始打不过别人的时候有点疼,后来就好了。”
槐霜说起来还觉得骄傲。
“后来她们发现我天赋异禀,力气巨大,没人敢惹我。”
后来……那在此之前,她是怎么过的呢?
姑苏萼不敢允许自己去细想。
槐霜从回忆中抽离,对上姑苏萼发红的眸子,不觉惊愕。
“你怎么了?”
槐霜紧张地凑到姑苏萼眼前,神情焦灼,仔细查看起他的脸色。
不想下一刻姑苏萼直接抱紧了她,力道大到槐霜喘不上气。
——他要是吃点软筋散就好了。
槐霜眼前突然浮现这么一句,万分感慨。
若姑苏萼的力气小一些……
她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去了。
可惜,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
可惜。
真的可惜。
槐霜颇为不满,怨念十足,张嘴就在姑苏萼的颈窝咬了一口。
姑苏萼还沉浸在对槐霜的心疼里,直接被她一口尖牙咬回现实。
以为是槐霜毒发,姑苏萼压低语气,柔声哄着:“这里不行。”
光天化日,不能叫大家看见吸食人血的场景。
槐霜愈发气恼。
果然,没了软筋散,姑苏萼就开始摆架子了。
之前能抱能亲,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现在倒好,这不行那不行。
随口咬一下也不行?
槐霜紧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又发力咬了一口,姑苏萼低声嘶了一下。恍惚间仿佛有人听见,朝他看过来。
姑苏神识一颤。
即刻被自己发出的声音惊到脸红。
他一瞬掐了法诀和槐霜消失在河岸人群中。
槐霜听到姑苏萼被咬疼了的声音,得意洋洋抬眼。
不料,却发现自己到了河岸另一边的树林里。
槐霜身边一片漆黑,只有姑苏萼,而她精心挑选的孔明灯没了影。
姑苏萼看着目光游离的槐霜,红着脸纠正她的视线,将她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现在可以了。”
槐霜挣扎着推开了姑苏萼:“我的灯。”
“你不是说好要教我写字吗?”
“带我来这做什么?”
姑苏萼一愣:“我以为你是毒发。”
槐霜没了声音。
“不是么?”姑苏萼问道。
槐霜默然片刻。
灵活的小脑袋点了一下。
语气飘忽:“好像有点。”
她盯着姑苏萼,眸光渐浓。
“嘴巴也可以咬破。”
姑苏萼脸涨得通红。
下一秒莫名其妙闭上了眼睛。
槐霜凑上去捧着姑苏萼的面庞,乐呵呵地啃了他一脸。
最后才叼住他被咬破掉的唇瓣,饮鸩止渴一般吞咽着。
两个人的呼吸连在一起,纠缠不清。姑苏萼半垂着眼睫,稍微撩起一下,就被槐霜的热切目光抓了个正着。
她仰面看他,不躲不藏毫不避讳。追着他仓惶躲开的视线,将重重的吻落在他偏移的眼尾。
姑苏萼眼睫颤颤,心里像是被一场细雨砸在水面,漾开一圈圈微小泛滥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