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帝王偏执 最好全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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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别贫了。”
佟清珞抬手，将绣绷轻放在身侧，双手收回置于腿上。
一旁的玄烨目光掠过荷包，做出个住嘴的动作，示意不再出声。
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外传来胤礽追着落叶跑的声音，隔着窗纸，听不太真切。
玄烨抬头朝外瞥了一眼，随口道：“我可没贫，句句都是真话，发自肺腑之言。”
佟清珞看向他：“那我倒要问问，表哥觉得我做的，比内务府好在哪里？”
她心底隐隐好奇，想听听表哥为了讨要荷包能说出什么说辞来。
玄烨稍作思忖，故作深沉：“你做的，是你自己想的，我表妹脑子里，从来都有旁人想不到的心思。”
佟清珞唇角微动：“表哥倒是最会说话。”
张口就是好听的话，惯会哄人，看来平日里很擅长讨旁人欢心呢。
玄烨笑出声：“不是会说，是实话。”
他锦衣玉食那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哪怕是再珍贵的物件他也早已经看腻，唯独表妹出手的物件总会带着独有的感觉。
佟清珞这才顺势开口：“既然表哥说得我舒心，那你喜欢什么花样？总不能让我随便绣一个敷衍你。”
“你绣什么，我就戴什么。”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思绪随处飘荡。
闲谈间，门外忽然传来走动的声响，紧接着，守在外廊的紫芙禀报声隔着内室帘幕响起：
“启禀娘娘，惠嫔娘娘来了，说有事求见，人已经在门口了。”
想来惠嫔此番登门拜访，定然是为了大阿哥一事。
佟清珞搁下绣绷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传她进来，请到前殿等候。”
走到门口时佟清珞回头看了玄烨一眼。
他还在窗下坐着，只不过她搁在桌角的那只绣绷被玄烨顺手拿了过去。
玄烨没有起身回避的意思，打算留在内室等候佟清珞归来。
这类后宫事宜交由表妹出面处置即可，倘若他现身相见，嫔妃难免心存顾忌，反倒不利于她树立威望。
佟清珞走入前殿，鼻尖嗅到桌上茶水散出的淡香。
不多时，引路宫女引着惠嫔跨步进来。
惠嫔一身素雅常服，发间首饰简约，踏入屋内当即俯身行礼。
“臣妾拜见贵妃娘娘。”
佟清珞手肘轻搭在扶手之上：“坐下说话吧。”
惠嫔依言落座，双手落于身前。
她心里始终放不下大阿哥，前些时日贵妃娘娘在帝王跟前提起过将孩子接回宫中抚养一事。
后宫消息闭塞，若无旁人从中出力，这类事宜很难有进展，一想到往后孩子能够回到自己身边，她实在是心绪纷乱，欢喜之余又满是忐忑。
后宫各处牵绊繁杂，稚子心性天真，她很怕孩子初回皇宫便受人怠慢。
短暂缄默过后，惠嫔出声开口：
“娘娘，臣妾此番登门，是多谢您愿意为大阿哥一事费心。臣妾心里清楚倘若不是您从中开口，孩子回宫一事怕是遥遥无期，只是事将近头，臣妾心里慌乱，很多筹备的事情拿不定主意，便过来叨扰您。”
佟清珞的目光落在惠嫔紧绷的肩头：“近乡情怯，你牵挂孩子许久，眼看便能团聚，心底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惠嫔睫毛轻轻颤动，攥紧的手掌缓缓松开些许。
这么多年只能隔着距离挂念孩儿，如今盼到转机，喜悦之下藏着的惶恐，她从来不敢和旁人诉说。
“承蒙娘娘体恤，臣妾感激不尽。”
惠嫔垂着头：“实不相瞒，臣妾今日确有一事相求。大阿哥常年在外长大，不习惯宫里繁多规矩，臣妾最怕他刚回来不懂处事，无意间招惹是非，底下宫人惯会看人高低，臣妾实在是怕……”
言罢，惠嫔抬起头恳求地望着佟清珞。
佟清珞指尖轻碰桌沿。
她能够体会惠嫔的顾虑，惠嫔在后宫根基浅显，就算阿哥身为皇嗣，下人不敢公然冒犯，可平日里的伺候起居，若是主事宫人不上心，处处搪塞敷衍，大阿哥日常便少不了暗地里的委屈。
惠嫔此番前来，看来便是恳求她日后能够出手多照拂母子二人。
换做旁人或许会忌惮多出一桩牵绊，她却并不抵触。
她久居承乾宫，得着表哥的偏心，手里掌管宫中事务，占去许许多多旁人奢求不来的好处。
既然手上有这份能力，能搭一把处境窘迫的妃嫔，她自然乐意成全，再说，这也算是她这个贵妃的分内之事。
“眼下圣旨尚未颁布，一切还未尘埃落定。倘若之后事情敲定，伺候大阿哥的宫人由我先来掌眼挑选，到时你也在一旁随同斟酌。”
惠嫔垂首应下，心底瞬间领会这番话的深意。
明面上挑选宫人一事由贵妃娘娘做主，她只能够在一旁辅助商议。
可后宫众人素来知晓这位贵妃娘娘从不会独断专权，这般安排分明是给足自己余地，特意放权于她。
依照宫里规矩，阿哥住进阿哥所之后生母很难插手侍奉人手，这番只要她参与其中，日后伺候大阿哥的宫人终究可以顺着她的心意敲定。
思及此意，暖意顿时漫上心头。
她孤身立足深宫，凡事一向谨小慎微，如今被贵妃娘娘这般体恤她与大阿哥，实在是感激不尽。
“有娘娘这句话，臣妾便彻底安心了。这份恩情臣妾铭记于心，往后但凡娘娘有需要臣妾之处，臣妾定然尽心听命，不敢推脱。”
佟清珞静静看着她，轻声安抚：“你无需过度忧心，此事我会全程放在心上，多留意大阿哥之事。”
心头大石落地，惠嫔紧绷许久的神情舒缓开来，语气相较之前也轻快了许多。
惠嫔絮絮提起孩子在外寄养时的日常，随口聊起大阿哥容易畏寒、偏爱甜食，平日里总爱闹腾乳母。
佟清珞安静听着，偶尔搭上一两句话，听到大阿哥淘气的事儿，唇角不自觉扬起，惠嫔见状也跟着轻笑出声。
殿外天光缓缓偏移，时辰已经不早，惠嫔自知不便长久叨扰，起身俯身朝着佟清珞深深行上大礼。
“承蒙娘娘愿意伸手照拂，臣妾无以为报，往后定然恪守本分，凡事都记着娘娘的一番善心，绝不会做出任何会令娘娘为难的事端！”
佟清珞看着她躬身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唏嘘。
她不过是见惠嫔思子心切，在力所能及之处搭一把手罢了，不曾想惠嫔竟是这般放在心上，感念至深。
眼下对方将这份帮助看得这般沉重，她只觉着心生不忍。
佟清珞快步上前伸出手，亲手将惠嫔搀扶起来：“无需行此大礼，为人母牵挂孩儿本就是人之常情，你只管安心等候音讯便可。”
惠嫔强忍眼底涌上的潮气，低头应下，缓步从前殿离开。
廊下走动的声响慢慢消散，整座前殿安静下来。
佟清珞在正殿坐了一会儿，把那盏温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即缓步走入内室。
玄烨靠在软榻上等她，待到她挨着自己坐下，低声开口：
“惠嫔心头的烦心事解决妥当，这下你心里踏实了？”
佟清珞闻言侧过脸面，带着一丝浅浅的嗔意：“表哥说的什么话，我可没有不踏实。”
玄烨眸光落在她的侧脸，看似不经意问道：
“那她此番登门，可有感念你的操劳？”
佟清珞松了松肩，身子轻轻倚住榻边：“她是来谢我的。”
玄烨指尖随意摩挲着榻沿，淡淡嗯了一声：
“她倒是个懂事的，能记着你的费心便好，若是受人照拂却毫无感念，往后也就不必再多费心体恤。”
他向来无心过问旁人的喜乐烦忧，也从未放在心上。
唯独在意自家姑娘的心意付出，是否白白浪费。
佟清珞闻言微微垂眸，心底却并不认同他这番说辞。
她出手相助从来不是为了换取旁人的感激，一切不过是出自内心罢了。
沉默片刻，佟清珞轻声辩驳：“我本就不是为了求回报，只不过是力所能及帮上一把，原是随心而为。既是遵从本心，何须看旁人是否感念。”
玄烨闻言，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人带得贴近自己几分。
旁人是死是活，于他何干。
最好全部人都消失不见，只剩他与表妹二人。
玄烨望着佟清珞眉眼，语气不改分毫：“你的心意最贵重，不值得的人，本就不配让你多费心神。”
至于这样的人，也没有什么必要出现在表妹身边了。
佟清珞靠在他肩头，没有再应声。
她清楚表哥向来只愿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更何况身为九五之尊，俯瞰众生早已成为刻进骨血的本能。
要他主动俯身体恤旁人，于他而言近乎天方夜谭。
眼下她不愿再继续争辩。
往后日子还长，她总能让他一点一点学会看见旁人的不易，教他俯下身来，看一看这世间除了权势之外，还有旁的东西。
佟清珞私心里始终执拗地想着，表哥不该被权位裹挟，最终活成梦里那副凉薄的模样。
倘若连她都放手由他去，往后便再不会有谁记得，玄烨原本也有一副好心肠。
她断不会眼睁睁看他重蹈前世。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帝王偏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