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南风》山竹泥

33、不需要抱歉

　　余一南回教室的时候特意从后门进，谢和安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摇晃着椅子荡秋千一样的看着漫画，季安坐在他后面用脚抵住他的椅子防止他摔倒。

　　看余一南进来手里还拿了个红本本，谢和安好奇的问：“余一南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数学竞赛的证书”

　　听到是证书，谢和安把手中的漫画放下：“我看看！”

　　打开证书就看到一等奖几个大字，谢和安合上证书站起身来，激动的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的模样一把将余一南抱进怀里。

　　余一南想要挣扎，谢和安就把他的头摁在自己的肩膀上假哭：“不愧是我这些天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看到你这么有出息我真的太骄傲了！！！”

　　余一南这才反应过来谢和安在占自己的便宜，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又占我便宜？”

　　“哪有，我这是在高兴……”

　　周一言跟杨桐从厕所回来，走到门口就看到两人一人站一边的守在门口。

　　周一言：“哪吒转到我们班派你俩在这站岗来了？！”

　　“什么站岗？”

　　眼看两人又要耍嘴皮子功夫，余一南开口：“呃，那个今天周五，你们今晚放学要是有空的话，我想……请你们出去吃个粉？！”

　　一听到吃，杨桐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好呀好呀！！！我都好久没吃刘叔的炒粉了，待会儿放学了我们就去吃怎么样？怎么样？！”

　　谢和安也狂点头：“我赞成！这是余一南第一次主动邀请我出去吃东西，就算你让我啃树皮我也会自己带点辣椒酱蘸着吃的～”

　　周一言在一旁插嘴：“那你记得把你的鞋垫带上，啃完树皮啃鞋垫”

　　“上课了”说完不等谢和安还嘴，就拖着余一南回座位，留谢和安一个人在那气急败坏的对着他的背影做军体拳。

　　周五又正好赶上镇上的赶集日。老街这边人多到走路都交通堵塞，等几人好不容易挤到刘叔的店时已经没有空桌了，杨桐跟周一言两人就自己去二楼搬了一张小四方桌下来，选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来。

　　谢和安第一次来这么有历史感的店吃东西，本来还持着怀疑的态度，吃过粉后连连赞叹。

　　想起前段时间关于贴吧的黑料，谢和安嘴巴塞的鼓鼓的叽里咕噜道：“余一南，你都不知道前段时间你的黑料在贴吧满天飞，得亏周一言……唔！你踹我干嘛呀？！”谢和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坐在他斜对面的周一言在底下来了一脚。

　　季安瞪了他一眼就伸腿把谢和安的腿挡住。

　　周一言：“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谢和安从小哪受过这种气，筷子往粉上面一插，撸起袖子就要站起身来理论，坐他旁边的季安抱住他在他耳边小声说“：等训练的时候我帮你报仇”说完伸手捏他的后脖子安慰他。

　　谢和安这才不情愿的坐下来。

　　杨桐见状就站出来打圆场：“欸欸欸！多大点事儿～人学霸好心请我们吃粉呢！贴吧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听到杨桐的话周一言更是两眼一黑，这两个猪队友还不如不出来解释！

　　听到贴吧这两个字，余一南感觉自己最敏感的那条神经又被揪了起来，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几人，可突然间的安静就像索命的鬼手，掐着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却又无比清醒。

　　或许在今天之前，余一南希望的是这件事情可以永远被人忘记，可人一旦决定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他不想欺骗任何人，他知道偷来的东西终究不属于他。

　　人这一生，拥有过几个幸福的片刻不就够了吗？

　　余一南低头缓缓道：“你们说的贴吧黑料，是吸毒犯儿子那条帖子吗？那条帖子，是真的，我爸的确在监狱，他也的确是个吸毒犯，我也确实……被他注射过”

　　等待审判的时间总是煎熬些，余一南内心预演了无数个会发生的场景，比如众人会立即起身离开，亦或是说完一些难听的话之后再转身离开，可他预想的这些场景都没有发生。

　　杨桐开口打圆场：“嗐～多大点事儿，又不是你杀人放火了，就算你杀人放火了你不杀我们就行”

　　谢和安附和：“就是就是，快吃粉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余一南不敢置信的抬头，他从没设想过自己会因为这件事情被接受，可眼前几人的反应就像自己刚才说的是一件明天中午去食堂吃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又或者他们只是不愿当面跟他撕破脸？！！

　　余一南忍不住撇了眼坐在旁边的周一言，他想知道周一言的反应，可周一言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的吃着碗里的粉，什么话也没说，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刚才没人说过话一样。

　　余一南忐忑的吃着粉，因为看不到周一言的表情，他没办法确认周一言的态度。

　　晚上周一言给余一南插了盒牛奶放到他旁边就转身去洗澡，余一南叫住了他：“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周一言无所谓道：“知道了啊～”

　　“那你……”那你为什么还愿意跟我呆在一起？余一南想问，可又害怕知道答案，最后变成一声：“谢谢”

　　“？”

　　余一南继续道：“其实在今天之前我一直都在抱着侥幸心理，我希望你们都没看过那条帖子，毕竟没几个人能接受跟吸毒犯的儿子做朋友，而且我还……”

　　周一言轻声叫住了他：“余一南”

　　余一南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底的悲伤是周一言从未见过的。

　　他一直以为这件事情只要不存在了，那就是解决了，可他忘了有些疤痕即便是经过岁月的洗礼，当你拨开那层云雾时，也依旧清晰可见。

　　唯一可以忘记它的方法就是接受它的存在。

　　周一言把掰过他的身子，让他面对着自己：“不必为这件事情感到抱歉，不管是当时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没有办法回到过去改变，况且当时的你也只是个孩子，想要堕落的人不会因为你给了他一根绳子就放弃下坠，他是一个成年人，你才是那个受害者”

　　看着周一言的眼睛，余一南忽然有种想抱着他哭的冲动，鼻头一酸，余一南慌忙侧过身子不让他看到自己那快溢出眼眶的泪。

　　“知道了，我，你快去洗澡吧，我明天还要早起去兼职呢”余一南一会儿拿起笔一会儿又拿起试卷，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

　　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周一言心里说不出的酸楚，但更多的是痛恨，痛恨那个发帖的人为什么要对他二次伤害。

　　自从知道余一南在自己家楼下兼职之后，周一言周五也在余一南家住，周六才回自己家，一旦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现在只要周一言周末不出去打比赛，余一南兼职基本上都住周一言家。

　　“今晚还是吃公仔面？”

　　听到公仔面余一南头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连着几次去超市都是买公仔面，现在看到公仔面已经有生理性反胃了。

　　余一南问“你们这边没有菜市场吗？”

　　周一言：“你要去菜市场买？”

　　余一南：“很远的话就算了”

　　周一言：“不远，小区后面那条街就有一个菜市场”

　　本来他下午还在纠结要怎么把人带出去的，现在看来根本就不用找由头。

　　周一言带余一南绕了点路，路过一家眼镜店的时候周一言拉住了他：“这有家眼镜店，你要不要进去测测你的视力？我看你最近一直眯着眼睛看黑板”

　　余一南：“不用，我只是看黑板的时候眯着眼睛，其他都正常”

　　“测度数不花钱，走吧”说着也不管余一南答不答应就直接把人拽进店里。

　　店员看到周一言使眼色立刻走上前介绍：“两位是要配眼镜吗？我们店最近搞活动，新用户只需要99就能配一副眼镜哦～”

　　周一言故作惊讶：“99这么便宜？我同学他近视，他要配”

　　“不是，我什么时候……不是我……”余一南话都没说完就被店员拉到测视力的机子上坐下。

　　从进店到走出店，余一南像个被支配着走完流程的托一样，直到走出眼镜店的大门余一南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好像配了一副眼镜？！

　　好家伙，今天一天又白干了～

　　余一南不怎么去菜市场，也不懂怎么买菜，但菜市场里的菜看着要比大超市里面的要便宜些，特别是在路边摆摊的老头老太。

　　看到丝瓜一块钱一斤，余一南想着炒个丝瓜，转头想问周一言吃不吃丝瓜，结果发现人不见了。

　　没一会儿周一言就提着袋东西回来。

　　余一南：“你刚去哪了？”

　　“哦，我刚去买了点东西”周一言把自己刚刚买的东西打开给余一南看。

　　余一南：“这是什么？”

　　周一言：“这个叫粉饺，沾上他配的小料汁跟木瓜丝还不错”

　　难得听到周一言主动跟自己推荐吃的，余一南拿起试了下，确实好吃，等两人买完菜出来粉饺也吃完了。

　　晚上余一南洗完澡出来没看到周一言，就去客厅找人，意外看到站在阳台外面抽烟的周一言。

　　周一言没有烟瘾，只有在心情烦闷的时候才会偶尔来上一根，等周一言注意到余一南时，他已经走到他旁边了。

　　周一言慌张的用手就掐掉了烟头，像个做了亏心事的人看着他：“你，你怎么出来了？”

　　余一南：“我出来吹吹头发”

　　周一言：“没找到吹风机？”

　　余一南：“不是，我头发短用毛巾擦一会儿就干了”

　　两人同时沉默，余一南先开口：“你以前也抽烟吗？”

　　周一言：“嗯，初中时学的，上了高中之后就戒了，现在只有烦的时候才会偶尔抽一下”

　　难怪他之前在周一言身上没闻到烟味，要不是刚才看到，他都不知道周一言还会抽烟。

　　余一南：“那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周一言：“我吗？我能有什么烦心事？”

　　周一言双手倚在阳台的栏杆上，晚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微蹙的眉头更添了几分阴郁的愁容。

　　周一言的侧影看起来很落寞，让人有种想冲上去抱抱他的冲动。

　　余一南不喜欢过问别人的事情，尤其是对方不想说的事，虽然他很想了解周一言，但他尊重他的秘密跟情绪。

　　在阳台晃了一会儿余一南就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