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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艺死了 手机震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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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动的时候,沈渡正在吃一碗已经凉透的面。
凌晨两点,出租屋里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货车声。
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才拿起手机。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屏幕光映在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她的手指僵硬停在屏幕的消息上。
“你好,我是小艺的哥哥陈默,小艺出事了,你能联系我吗?”
沈渡盯着“小艺”两个字看了很久。
小艺是她在网上唯一的朋友,唯一一个让她觉得自己还算个正常人的人。
她们认识四年了,从论坛上一个关于流浪猫的帖子开始莫名其妙就聊了下去,小艺话多,总是发大段大段的语音,沈渡话少,偶尔回几个字,但小艺从不介意。
“沈渡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特别有意思,你越不说话我越想跟你说话。”
“沈渡你看这个猫的表情像不像你。”
“沈渡我跟你说,等我回老家把事情处理完,我就去找你,以后再也不分开。”
最后这句话,是半个月前说的。
小艺说要回老家处理一些事情,处理好就回来,沈渡问什么事,小艺说有点麻烦但没关系,她能搞定,之后半个月,沈渡发去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
她没有追问。
可现在,手机屏幕上躺着“小艺出事了”这五个字。
沈渡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很快就接了。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我是沈渡。”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沙哑迟缓,像生了锈的铁门。
“小艺……走了。”
“什么意思。”
“死了,”男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她死了,半个月前。”
沈渡没说话。
“我在她手机里看到你们的聊天记录,你们……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我想着应该告诉你一声,”男人顿了顿,“她说你对她很重要。”
外面有风吹起来,出租屋的窗户没关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沈渡看着窗帘,脑袋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死的?”她问。
“意外。”男人说,“老家这边……路不好,她不小心……”
他没说完。
但沈渡确定他在撒谎。
小艺半个月前就死了,半个月后这个自称哥哥的人才联系她,中间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小艺从来没有提过自己有哥哥。
她记得有一次小艺喝醉了发语音,声音黏黏糊糊的说了很多话,其中有一句是,“沈渡,我没有家。”
一个没有家的人,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哥哥?
“我能来看看她吗?”沈渡问。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窗帘在风里翻卷着,外面不知道哪户人家的狗叫了几声,又突然停了。
“你想来?”男人的声音有微妙的变化。
“她是我朋友。”沈渡说。
“那……那你来吧。”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是村子很偏,不好找,你到了苍坪县给我打电话,我骑车来接你。”
苍坪县。
沈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打开手机地图搜索。
那个县在省的最西南角,从她所在的城市过去,要先坐火车到市里,再转大巴到县城,然后进山。
地图上的路到县城附近就断了,再往里是一片没有标注的绿色,看不出是山还是林。
“好。”沈渡说。
挂了电话,她没有马上动。
小艺半个月前就死了,如果是意外为什么现在才通知?不管这其中是什么原因都不对劲。
她站起来把窗帘拉上,然后把那碗已经彻底冷掉的面倒进垃圾桶,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把折叠刀,充电宝,银行卡里不到一万块的存款,这是她全部家当。
她把和小艺的所有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手机里,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
出租屋很小,墙皮脱落,窗户漏风,楼道里永远有一股煮白菜的味道。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两年的生活加起来就是上班,下班,吃面,和小艺发消息。
小艺曾说,“沈渡你的人生也太惨了吧。”
沈渡没觉得惨,她觉得人生就是这样,活着不需要有多好,只要不死就行。
如果非要说什么东西让她觉得活着还不错,那就是小艺。
小艺是唯一一个。
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
她背着包出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她在黑暗里走下楼,步伐不快不慢,和往常一样没有声音。
凌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沉默的尾巴。
火车是早上六点的,她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沈渡在火车站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腿边,掏出手机翻到小艺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小艺发的,时间是十五天前的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渡渡我要睡觉啦,明天还有事要忙,等我忙完这阵子,我去找你,我们见面,我们说好多好多话,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晚安。”
那时候沈渡已经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嗯”。
那时她以为会有明天的……
沈渡把手机屏幕按灭,抱住膝盖。
凌晨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头顶的路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
她又想起小艺说过的另一句话。
那是去年冬天,沈渡发烧到四十度,烧得迷迷糊糊,小艺打了很多个电话她都没接。
最后小艺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带着哭腔。
“沈渡你接电话好不好,我求你了,你接电话,我没有别人了,我真的没有别人了,你死了我就一个人了。”
我没有别人了。
沈渡也没有别人。
她只有小艺。
天还没亮的时候,她站起身,拎起背包走进火车站。
售票窗口的玻璃上贴着发黄的告示,她的脸映在玻璃上和那些褪色的字重叠在一起。
“一张去永安的票。”她说。
永安是苍坪县所属的那个市。
售票员把票推出来,沈渡接过票看了一眼车次和座位号,把票揣进口袋走向候车室。
候车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沈渡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翻到那个陌生号码,备注了一个名字,陈默。
她打开地图,把苍坪县,永安,落星村这几个关键词的路线存了下来。
地图上从永安到苍坪县的班车每天只有一班,早上八点发车,从苍坪县到落星村这段路没有交通工具,只能让人来接。
她不知道去落星村的路是什么样的。
也不知道那个村子在哪里。
她只知道一件事。
小艺死了。
而自称她哥哥的那个男人在电话里说“你来吧”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急切。
沈渡见过很多种眼神,也听到过很多声音。
孤儿院的人看她是施舍的眼神,领养家庭看她是同情或者嫌弃的眼神,同学看她是害怕或者厌恶的眼神,同事看她是“这个人不好惹”的眼神。
她能分辨得出人的善意和恶意,就像分辨白天和黑夜一样简单。
陈默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恶意。
沈渡想,不管那个村子里有什么,她都要去看看,因为她唯一在乎的人死在那里。
如果她是被害死的,那害死她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如果她是意外死的,那她也要把她的骨灰带回来,带出那个该死的地方,带回到她身边。
火车进站了。
她拎着包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对面座位上一个年轻母亲在哄孩子,孩子哭得很大声,母亲满脸倦意,不停地拍着孩子的背。
沈渡看了一眼,转头望向窗外。
火车开动了,城市的轮廓从车窗里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
沈渡把手机相册打开,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小艺发过的自拍,照片里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里举着一只橘猫,背景是一片模糊的绿。
“这是我捡的猫,叫胖丁,是不是很可爱?沈渡你什么时候也养只猫吧,你一个人太可怜了。”
她一个人,确实挺可怜的。
但现在连那个说她可怜的人都没有了。
沈渡把手机屏幕按灭,闭上了眼睛。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风景变换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开往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火车穿过一条隧道,车厢里暗了一瞬,又亮了。
沈渡睁开眼睛,瞳孔里有光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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