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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聊表心意 我不愿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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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的第一天,知琰感到如沐春风。
她万万没想到,部门氛围会这么好,两个男领导甚至有过分热情之嫌,指明工位时多说一句年轻血液是行业的希望,害她掉一身鸡皮疙瘩。
干笑坐下,偷偷摸摸打量,隐约察觉不对。只有一个女生坐在最末位置,看起来也生人勿近。
质量控制部门女生数量一般不会这么少。知琰想了想,问旁边那个负责内毒素检测的男生:“你好?”
男生摘下耳机:“hello。”
“请问那个女孩子是哪个岗呢?”知琰礼貌,“无菌?”
“她是法务,只是电脑坏了先坐这里。”男生就笑,“不是我们部门的。”
她难免有些忐忑:“女生招这么少吗?”
“不是。”男生摇头,“好多去市场销售那边了,待遇高嘛。”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行业共识。
原来如此。知琰习惯了,点一点头。
她发消息跟祁殊说,那头也秒回:合理,这个行业只有三种人在赚钱。
知琰:反正我不在其中!
知琰:给条明路。
xyz:1)选对方向读phd,2)专心制药且走运落地,3)销售。
知琰:好的,路灯灭了。
xyz:想继续读书吗?
知琰:我考过了啊,没考上。
知琰:粟米马赛。
xyz:去考个雅思。生化环材bar应该不高。
xyz:我出。
知琰:哦呵呵呵呵。
知琰:你们不是最看不起这种一年硕?
xyz:打水漂也无所谓。
实则是早就打听过了。
人家说国际学校确实也需要生物地理这种老师,要求专业对口且卡死雅思7/7.5,竞争难度直线下降,但是还需要读个硕士。
现在凡是公立公开的招聘,他们也没辙,违规代价谁都承担不起,一旦出事那是直接红头文件降罪。私立就大不一样,国际教育更自由。
他安排女朋友,属于天经地义。一通电话就会有人操作。
以及,他不能免俗,确实也比较倾向妻子是老师一类工作。
知琰紧急搜索,叹气:也要30万啊?
学费都15万港币了。
xyz:30万算钱?
她一把扣下手机,狠狠踹了一脚椅子。
你才24岁不到,24岁不到!
xyz:寒暑假,955,一年30万,还可以带那些烦人小孩去什么伦敦巴黎游学。公费旅游。
知琰一怔。
xyz:实不相瞒,最近是申请季。请问gpa是?
知琰:被你问gpa我真的好惊恐。
知琰:1.0,勉强毕业。
知琰:别搞别搞,不要。
知琰:也不要让我妈说什么中彩票,然后叫我去读。一眼看穿。
xyz:QAQ
xyz:你只需要拿到这张毕业证,其他的我都会处理。
xyz:这个也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都快变成他们之间的某种暗号了。
知琰:不要。
知琰:但是我确实会考虑攒钱提升学历。
知琰:我是不是你身边学历工资最低的qaq?
祁殊一怔。
他最近时常感到,他似乎更加窥见少年时之所以失去她的一角。
他抬手,认真地、慢慢地打字:这个时代还在讨论学历是一件很滑稽的事。
知琰:你身边全都是top学生,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可是你们就是靠读书改变了一切。
90%研究员来自普通家庭,不过“特别穷”和“特别富”也都有可能。兴趣导向完全随机,无法预估。
xyz:?
xyz:学校不变,换成土木或者文科,同样不能变现。
她很久没有回复,他怕她多心,迟疑着打了一行鼓励话语,但这又确实不是他的对话风格,他还是更擅长一针见血。删删减减半晌,才发出去。
xyz:不要拿一个很特例的小切口助长自己的不安全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xyz:真的。
她一动不动看着。
那边迟迟得不到回复,不放心,再加一句:真的很好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真的很好了。说一次对她不够,那就一遍又一遍。
她莫名有流泪的冲动。天知道她有多需要肯定,尽管它们有时或许出自哄、爱情,或与她交.配的动机,却带来被珍视的错觉。
但他不同。
他不同,他的珍视宛如窗外的新绿。她对这座城市唯一的好感也来源于此,目之所及永远湛蓝或澄绿。
知琰托着脸,去找谢潇:你说转一线销售,收入是不是真的不一样?
谢潇:说实话就是不一样。
谢潇:哎,不管外界怎么说,咬咬牙熬两年,做起来了,真的算是阶级跨越。
谢潇:我前司有个姐姐,大学都没读过,才二十八九岁吧,去年税后80多个,天天开大奔上班,意气风发。没招了。
谢潇:有时候觉得,在80万面前,性格算个狗屁,没什么不能克服的。本质还是没被逼到那份上。
也是实话。知琰望着鼠标垫出神。
就算没有80万,只要有30万,如果有一天,他的方向也被淘汰,或者遭遇裁员,她也能撑得住。
她忽然去敲男生的桌面,小声问:请问,如果想转岗去市场那边,是不是还挺欢迎的?
男生想也不想:那肯定啊,你到哪里都是把药卖出去最重要。
他问她是不是生物背景,她点点头。他耸肩:那是最最最最最欢迎了,底薪都多给点。
知琰捏住水笔。
她就知道他这个工作不可能允许这些男生这么好过,之前无非短暂调整期。之后的半个月他都忙得团团转,好几次约吃饭都未能实现。她问27号可以休息吗?得知是要通宵。
24岁生日,通宵加班。
晚上九点多,知琰提着一个定制小蛋糕,准时来到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坐下。她看了看表,叹口气,也只能等着。
连吃饭都只能轮流离开实验室。GPU比他们这些人力还要值钱,可恶的美.国佬,可恶的英伟达。
她望着蛋糕上的“24”、哆啦A梦和小丸子,忽然笑了。
他推门的一瞬间,年轻扑面而来。
他大概真心觉得自己是个无趣的男人,北面冲锋衣、黑色长裤、运动鞋,永远,每一天——然而真的足够高大,也极为挺拔,剑眉星目。她飞快移开视线。
祁殊却先脸红了。
认识足足十八年,依然会在某个飘着细雨的静谧夜晚,在靠近她的过程里,在悄悄交错的视线之中,感到某种男孩的害羞,以至于微低下头,唇角轻轻上扬。
她今天穿一身紫色连衣裙,梳着公主头,发箍则是珍珠白。尽管她怎么穿他都无可救药地感到可爱,但这种特意为他打扮过的小小心思,就像在他心间洒一捧微光,四下散落,碎金跳跃。
“考虑考虑”,太美好的词语。考虑考虑不是consideration,是他的glimmer。这个词语也美好。
两人面对面坐着,竟然谁都不肯先抬头。
他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眉眼垂落,在这一刻他似乎诡异的英俊。她惊觉她原来喜欢男人穿冲锋衣,她知道他多么卓越,因此感到冷淡而严谨的周正。
温馨昏黄的咖啡厅里,忽然响起《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你说呢,明知你不在还是会问。
知琰急急忙忙开口:“蜡烛就不点了,在人家店里不太好。”
他噢一声,伸手去拆刀叉袋子。手指也太修长,泛着青白。
她小声说:生日快乐。
他嗯一声。
她忍不住:嗯?
他低声回:我太高兴了,不知道说什么。
停一停,重复:真的很高兴。
她的脸也红了,咬住唇下,最终切出第一块,把哆啦A梦留给他。
他原本接过去,突然停下,起身把小丸子那一块完整切出来,推给自己。
哆啦A梦留给她。
头顶吊灯照亮两段脖颈同时的暗红。
“生日快乐。”她捏住叉子,“你知道这么小的一个蛋糕多少钱吗?店员一直跟我说,是他们专门从东京请来的师傅做的。”
他就打趣:“发工资了?”
“才没有。”她嘟囔,“所以我决定未来三个月都坐地铁,绝不打车。甜品真是太贵了。”
他还是低低笑着。她突然说,想看他的手机,检查吴小媛发言,是不是发好多太阳、蛋糕和玫瑰花。
祁殊一边笑,一边递过来。
但她只是看对话框。
远在苏黎世和匹兹堡的朋友,本科宿舍群——包括一个在加州的室友,甚至新认识的同事,都祝福了。虽然他们发生日祝福也是?、佬和难绷,不发红包反讨红包。
唯独没有爸爸妈妈。
知琰低下眼睫。
她记得谭阿姨的ID,点进去,是每个月15号雷打不动的转账。
应该不会的。趁他低头吃蛋糕,她又打开通话记录。
果然。好消息是有“妈妈”,有的,坏消息是仅仅37秒。
还是吴小媛好,咖啡、太阳、玫瑰花、企鹅旋转,洋洋洒洒发满一页,一眼看过去,少说十个错别字。
知琰很轻地笑了一声。
如果这能让你感到留恋,如果这是你留恋我的一部分,如果这是你亲手选择的、你想要的温暖,那也好。
她又郑重说一次:“生日快乐。”
祁殊抬起脸来,笑出一排洁白牙线,连过分喜悦都如此直白。你这样和6岁有什么区别呢?也还是和我在一起。
手机开始响,他看一眼就起身:“我得回去了。”
“没事。”知琰抬起头,“那明天可以在家补觉吗?”
“看效果。”他一顿,又浅浅笑开,“其实肯定不太行,明显过拟合。”
眼下的乌青一闪而过。她低下脸。
他分明已经走出去,忽然倒着走几步,轻快折返。
知琰睁大眼睛,看见他隔着玻璃窗站在她的桌边,显然非常不好意思,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经过,微抿一抿唇,耳朵都泛红,却坚持抬起双手,歪一歪肩膀,在头顶向她比了个爱心,眼睛笑出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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