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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交叉验证 下午三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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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半，信息安全组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严格来说，今天凌晨发生的异常并没有真正结束，只是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任何一个问题都不会因为会议结束而停留在会议室里。
它们会被拆开，编号，然后被分配到不同的人手里，等待一个又一个验证结果。
打印机仍然没有停下来。
档案室送来的纸质记录堆在靠墙的位置，新的文件刚放下，旧的便已经被人抱走。白板上原本复杂的权限结构图被擦掉了一半，又重新补上新的标记。
有人在电话里确认服务器状态，有人低声讨论昨天凌晨的访问记录，有人抱着一摞资料，从办公室门口匆匆经过。
没有人觉得这种状态有什么异常。
在这里，异常本身就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徐砚抱着刚送来的权限恢复申请，站在白板前，低头划掉几项已经完成的流程。
“小王。”
“去档案室把二号备份拿回来。”
“好。”
“小陈，权限树重新导一份。”
“嗯。”
陈屿坐在不远处，头也没抬。
徐砚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最后视线落在祝昭身上，“师妹，跟我过来。”
祝昭抱起自己的笔记本，跟了过去。
徐砚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
“恢复日志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他说完稍稍停顿了一下。
“当然，这句话只针对技术。”
祝昭看了他一眼。
徐砚笑了一下，“真正麻烦的是流程。”
“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所有能找到的记录都要重新对应——服务器日志，交换机日志，门禁记录，值班登记。”
“甚至包括监控调用记录。”
他说着把资料推过去。
“全部编号，一条一条比。”
祝昭点头，“明白。”
她并没有马上开始翻资料，而是先把所有文件按照来源分开。
服务器。
网络设备。
门禁。
人工记录。
随后，她又拿起笔，在第一页空白处重新画了一张简单的对应表。
徐砚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几秒后，他停住了，“师妹。”
祝昭抬头。
“嗯？”
“你这是……”
徐砚指了指她刚写好的表。
“重新整理？”
“嗯。”
祝昭低头继续标注。
“不同系统记录方式不一样。有些按秒记录，有些按毫秒记录。”
“如果直接按照文件顺序看，很容易忽略一些细节上的对应关系。”
徐砚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刚刚被他翻乱的资料。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其实也不能说他以前做事不认真，只是信息安全组要处理的问题太多太多了。
很多时候，他们需要在最快时间内找到最关键的信息。
久而久之，大家都会形成一种习惯——先找异常，再补细节。
而祝昭恰好相反。
她习惯先把所有细节放在同一个框架里，然后寻找其中的不协调。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被老师要求整理实验数据？”徐砚忽然问。
祝昭愣了一下。
“算是吧。”
“老师说过，数据是不会骗人的，它总会以自己的形式来告诉我们一些未知的真相。但是人却总会因为自己的判断忽略数据。”
徐砚笑了一声。
“难怪呢。”
祝昭没有接话，只是继续低头整理。
她其实知道自己和这里很多人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
她不是最聪明的人，也不是那个能够站在会议桌最前面，直接判断方向的人。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如果自己想留在这里，就必须让自己的价值被看见。
不是靠导师的名字，也不是靠别人介绍，而是凭自己的实力。
二十分钟后，祝昭忽然停下了笔。
她的眉头轻轻皱起，头也没抬的就喊道，“师兄。”
徐砚正低头签审批材料，“嗯？”
“这里……是不是有点不对。”
徐砚把脸转了过来，“哪儿？”
祝昭把几份日志并排放到一起。
“这是服务器日志。”
“这是门禁记录。”
“这是网络设备日志。”
她又抽出最后一份。
“这是报警系统。”
四份资料整整齐齐摊在桌上。
祝昭用笔在上面圈出来时间，轻轻点了点材料。
“同一件事，服务器记录是一点二十一分四十二秒，门禁系统是一点二十一分四十二秒，网络设备也是一点二十一分四十二秒。”
她停顿了一下。
“只有报警系统。”
“记录的是一点二十一分四十三秒。”
徐砚低头看了一眼。
“差一秒？”
“嗯。”
“会不会只是记录精度不同？”
祝昭摇了摇头。
“不会。”
她把资料往前推了一点：“研究所所有系统都使用同一套授时源。正常情况下，同一事件在不同系统里的时间应该一致。就算存在误差，也不会只有这一套系统慢一秒。”
她想了想，又补充。
“如果是整体时间错误，所有记录都会偏。”
“但现在只有报警系统慢了一秒。”
徐砚没有说话。
他重新把四份日志对了一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办公室里的声音似乎都远了一些。
打印机依旧响着，忙碌的电话依旧有人接，是他们面前这几张纸上的一秒，却像一根细小的刺。
不明显但存在。
片刻后，徐砚才低声说了一句。“刚才会上……怎么没人提出这个问题。”
祝昭轻轻摇摇头，“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不同组负责的。单独看，每一份都没有问题。”
这种材料放在一起对比才能看出来问题。
徐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师妹，你这个习惯挺危险啊。”
祝昭愣了一下，“危险？”
“嗯。”徐砚一本正经，容易让别人以后没办法糊弄你。”
祝昭忍不住笑了一下，“师兄，你这算你独家的夸人方式吗吗？”
“当然。”徐砚点头，“我们组缺的就是这种麻烦的人。”
几分钟后，陈屿恰巧从他们身旁路过。
徐砚立马抬起头叫到，“陈屿。”
陈屿偏头看了他俩一眼，没着急走近，“路过的狗都要被你们抓来打工，”
“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小师弟，师兄我听到这话很伤心啊。”
徐砚拿着问题日志乱晃，就把不靠谱三个字写脸上了。
祝昭就抱着胳膊在旁边偷笑。
见他这样，陈屿很没办法的凑过来，“说吧，日志什么问题。”
“你看看。”徐砚变脸一直是一流的，一谈到工作问题，立马就认真了。
陈屿接过资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几分钟后，他也停在了同一个地方。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半晌，陈屿才开口，“确实不一致。”
他又翻回前几页，重新确认了一遍授时记录。
“授时服务器今天上午检查过，没有异常。”
徐砚摸了摸下巴。
“也就是说——不是时间源的问题。”
陈屿点头，“至少现在不能这么判断。”
祝昭没有插话。
她知道，这时候最重要的不是坚持毫无证据的推测，而是等验证结果。
徐砚已经拿起电话。
“老王，帮我联系一下系统组。另外，把昨天凌晨报警模块的原始记录也调出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徐砚应了一声，“嗯。”
“先确认，暂时不用告诉老师。”
陈屿轻轻活动了一下肩颈，并未作出的很大反应。
挂断电话，徐砚冲两人摆了摆手。
“继续干活吧，别急着下结论。”
“干我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拿猜测当事实。”
说这句话的时候，徐砚语气是少见地认真，平日的吊儿郎当都收去后，隐秘的锋芒渐渐从表皮下浮现出来。
祝昭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重新坐回座位。拿起笔，把刚才写在纸上的几个猜想，一个一个划掉。
最后，只留下了一行字。
不同系统记录存在一秒偏差，原因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