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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便利时代 祝昭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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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昭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容易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小事。
比如——早上出门的时候，宿舍楼下的配送机器人已经提前等在那里。
它知道哪几栋楼今天有早餐需求，知道哪个时间段学生最多，甚至知道哪个窗口的食物更受欢迎。
祝昭站在楼下，看着机器人熟练地在人群中穿梭。
旁边的学生拿走自己的早餐，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不是因为没有礼貌，而是因为大家早就习惯了。
智能体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四季更迭一样自然。
“你的早餐。”机器人停在一个女生面前。
“谢谢。”女生接过袋子，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几秒后，她皱眉，“奇怪。”
旁边的人问：“怎么了？”
“今天为什么给我推荐这个？”
“什么？”
女生打开智能助手，“它以前都会根据我的饮食习惯推荐低脂早餐，今天突然让我吃这个。”
旁边的人笑了一下，“可能系统觉得你最近压力大吧。”
女生想了一下，“也是。”
然后拆开包装毫不犹豫地吃了起来。
祝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智能系统确实帮助人类解决了很多问题。
以前需要自己考虑的事情，现在只需要一个建议——吃什么，去哪工作，选择什么专业，甚至和什么样的人相处都有系统帮助分析。
像表面还保留自主权的傀儡娃娃。
“你又开始观察社会了？”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祝昭回神，“啊？”
“你的表情。”林晚指了指她，“你每次开始思考奇怪的问题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又在想什么？”
祝昭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林晚看了一眼前面的机器人。
祝昭沉默了一会，“我只是觉得……现在大家是不是已经太习惯智能体了？”
林晚挑眉，“什么意思？”
祝昭看着远处，“你能想象到，没有智能体以前的人是怎么样生活的吗？我出生时智能体已经在飞速发展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人类掌握主动权的样子。”
“怎么扯到主动权上去了？主动权不是一直在我们手里吗？”
“就是……以前大家遇到问题，应该会自己想办法解决。但是现在很多时候，第一反应已经变成问智能。”
林晚想了一下，“可是这不是科技进步必然要做到或舍弃的吗？”
“以前人不会自己种粮食，也不会自己建房子。工具本来就是为了降低人的负担。”
祝昭点头，“我知道，我不是觉得不好。”
她停顿了一下，“只是觉得，有时候降低负担，也会让人慢慢失去一些东西。”
林晚看着她，“比如？”
祝昭想了很久，“比如判断，选择或更加广阔的自由。”
林晚笑了一下，“你再研究一下可以去教人工智能伦理课了。”
祝昭叹气，“我最近论文写疯了，每天一面对论文就开始头疼，开始怀疑人生，我或许真的不该研究这个。”
林晚看着她，“那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
祝昭低头，“我不知道，以前我觉得答案很简单。”
“但是现在……”她看向街道上来往的智能设备。“如果一个工具越来越像人，那人类会不会迟早有一天被自然替换掉呢？”
林晚没有回答。
这天下午，祝昭破天荒地回到了学校实验室。
她路过大厅的时候，看见一名年轻同学正在和智能助手讨论实验方案，“你觉得A方案和B方案哪个更合理？”
屏幕上的智能体很快回复：【根据当前数据分析，B方案成功率更高。】
同学点头，“果然。”然后直接开始修改方案。
祝昭停下来，她看了一会，很突兀的跟同学搭话：
“你没有自己再考虑一下吗？”
同学愣了一下，“啊？”
祝昭指了一下屏幕，“我是说，你不会想知道为什么它认为B方案更好吗？”
同学笑了一下，“还好吧，其实我只想要结果。它分析的数据比我全面，既然结果一样，为什么不直接用？”
祝昭沉默。
事实上，大多数情况下，这才是最合理的选择——智能体比人类计算更快，分析更全面，效率更高。
人类没有必要重复做能够交给系统完成的事情。
可是……
祝昭看着那个正在运行的智能助手，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陈屿昨天说的话。
【如果创造出了一个比人类更聪明的智能。】
【我们应该考虑的，不是怎么限制它永远像一个普通工具。】
【而是怎么和它相处。】
她第一次意识到，大家所担忧或焦虑缥缈未来真正的问题。
当人类习惯了依赖一个更优秀的存在之后，还会不会继续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维持自己的判断。
第二天，祝昭难得哪里都没去，在宿舍早早过上了美好的退休生活。
准确来说，是她导师陈明远给她放了一天假。
理由很简单——
“你最近这个作息是不是有点太差了？陈屿跟我告状了，”
陈明远看着她修改到凌晨的论文记录，语气难得严肃。
“研究人员不是靠消耗自己工作的。”
祝昭认真点头，“知道了老师。”
然后转头回宿舍昏天黑地睡了十二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祝昭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一个普通大学生。
没有论文，没有实验数据，没有智能系统行为偏移。
也没有各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的召唤。
睡到这个点，白白浪费一天休息的好时间。祝昭叹了口气。
不行，她决定今天要做一点和科研无关的事情。
比如……
逛街。
虽然这个决定只坚持到了她洗漱换衣服出门。
她刚到宿舍楼下，就发现校园里的智能服务系统正在进行升级。
几个学生站在旁边讨论，“听说这次更新之后，校园助手可以直接帮忙规划学习路线。”
“真的吗？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自己排计划了？”
“当然啊，现在很多人都这样。”旁边的人笑了一下，“其实现在还有谁自己规划啊。”
“课程安排、实习方向、职业规划，全部让系统分析不是更好吗？”
祝昭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像个随机出现偷听别人对话的路人NPC。
她没有参与讨论，只是觉得有一点奇怪。
以前她也觉得这样很方便，甚至她刚进入大学的时候，也使用过智能推荐系统。
选课、学习计划、未来方向……
系统会根据她的成绩、兴趣、性格，给出一个看起来非常合理的方案。
而且准确率很高，高到让人怀疑——
仿佛世界上它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祝昭？”
旁边突然有人叫她，她回头，发现是一个隔壁组的一个师兄。她最近时常出没于研究院，已经很少能碰到学校的朋友了。
“你怎么站这里发呆？”
祝昭回过神，“没什么。”
隔壁的师兄看了一眼她，“最近有跑哪去玩了？好久都没见到你了。”
祝昭露出了个浅浅的笑，“最近被导师派出去了，离学校这边有点远，偶尔不太回来了。”
“这样啊，”师兄点头，“你们导师感觉是蛮严厉的。”
“其实还好啦，我们导师还蛮好的。”
“这样吗？”师兄看上去不太信服的点了点头，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们今晚有聚餐，在学校门口，要不要来？”
以往祝昭是很爱凑这种热闹的，大家一群人在一起闹，并不会无聊。但现在她却有点意兴阑珊的意味——可能是被论文折磨多了，也变成命苦的社畜了。
她自己如是判断，随后礼貌的拒绝了师兄的邀请，在师兄依依不舍恋恋不忘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打车去找正在逛街的林晚。
两个人约好了在一家咖啡店碰面。
祝昭点了一杯饮料，坐下来之后，习惯性打开电脑。
林晚看了一眼，“你不是说今天休息？”
祝昭动作停顿。
“……”
“我看看资料。”
“你刚才还在终端上给我发今天要好好休息不看文献了呢。”
“我只是……”祝昭认真解释，“看看。”
林晚：“你每次说只是的时候，一般后面都会出一些小问题。”
祝昭：“……”
她决定假装没听见。
打开电脑后，她并没有看论文，而是被浏览器主页的一个帖子吸引了目光，并打开了一个公共智能助手。
这是目前社会使用率最高的一类智能体。
几乎每个人都有——用于学习、生活、工作规划，甚至还附带情绪分析。
她准备探讨一下口风，于是输入：
【如果一个智能系统拥有比人类更强的判断能力，人类应该如何对待它？】
很快，系统回复。
【这是一个复杂的伦理问题。】
【目前主流观点认为，人类与人工智能应该保持合作关系。】
【人工智能作为辅助工具，可以帮助人类提升效率，但最终决策权仍应由人类掌握。】
祝昭看着这段回答，很标准，很安全，完全跳不出错处来。
她又问：
【如果未来人工智能拥有自主判断能力呢？】
几秒后，系统回复：
【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仍取决于人类设计目标。】
【在当前技术框架下，人工智能不会拥有真正意义上的自主意识。】
祝昭盯着最后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A17。
如果一个系统表现出了类似“自主判断”的行为。
那到底算什么？
她还没有想明白，林晚突然伸手敲了敲桌子，“别看了宝贝。”
祝昭抬头。
“你今天出来不是为了休息吗？”
祝昭眨眨眼，“对哦。”
于是她关掉电脑，看着窗外往来的形形色色的人群，随口应和着林晚，开始神游天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