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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言沫拍拍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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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沫拍拍衣服,站起身来,转向来人:“父亲,兄长所倾慕的女子究竟何许人也?”
言添怔了一下:“你是说中天?中天那孩子有心仪之人了?”
“兄长说,您与她碰过面了。”
言添皱着眉,努力从脑海里寻人影:“他回来时,我并未见到与他同行的女子……他身旁好像只有……男子。”
突然,身周静了下来。
两人貌似察觉出了什么。
言沫抿着嘴,一脸无辜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言添长长叹了口气:“罢了,既然孩子喜欢,就随他去吧,我这就去准备聘礼。”
言沫感到父亲似乎突然间老了几岁。
“不对,以沐,忘了告诉你了,我方才从宫中回来,圣上提到有人上奏,指名要丞相之女去衙门为国分忧,他喊我进宫,正是因为此事,然则,圣上已经下了旨,赐你一职。既然圣上如此安排,做臣子的自然不敢违抗。我想让中天护送你,毕竟他办事,我放心。”
“那也不妨碍言府下聘,让兄长先忙他的事吧。可以去问问武小,我和他一同。再者,我去衙门就是个有名无实,还不一定会成为捕快,碰不上恶人。”
此话半真半假,作为一介女流,虽是皇上下旨,但处起事来,众人又怎会信任她?怎会将凶案交由她处理?一介女流做不出事,便会成为任何人的能够欺负的对象。
“那好,你明天就可以去邬城那边的衙门忙了,不是你一个人,还有简家公子。”
言沫怔了一下,失神道:“简家,哪位公子?”
“你幼时的玩伴,简政柯。”
这三个字犹如一道天雷,在她的脑中霹雳。
他回来了?他到底还是回来了!
可他为何不来言府找她?
捷报又为何没传到隆虑?
无解。
既然如此,那见面之后,便装作互不相识吧。
“以沐,早些收拾行囊吧。”说完这句话后,言添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大步走了。
言沫喊上了月牙,去了自己的闺房。
房间不大,正好可以放下一床一案一桌一椅。
书案上堆放着先贤圣书,不过,与寻常女子不同的是,屋内并未出现三纲五常和女书。
言添从言沫幼时便让她接触这些圣人书,并非想让她成为多么好的一人,只是希望她可以晓得一个人本该知晓的事情。墨媛也一直说,男子女子都是人,没有什么能比较的东西。
所以,言沫从小就怀揣着一个想去干捕快的梦。
“小姐,你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当真可以?”
“为何不可?”言沫没有看她,一味地叠着衣物。
哪户人家的小姐离开侍女能够远走得了他乡?
“小姐,您不要讲置气话,我去寻老爷,请他允我与您一同出去。”月牙说着,就丢下了手里的衣裳,迈开步子快走了起来。
“月牙姐姐,”言沫喊住了她,她顿足,背对着言沫。
“我此番前去,并非是孤身一人。若你我出府,府里就只剩下我父亲一人,有事发生也无人来寻,你留在府里,好歹也能帮忙照看着府里,我也放心。”
“小姐.......”月牙转过身来,泪水在眼眶里横冲直撞,她缓缓开口道,“武小会去吗?”
“会。”父亲去问了问武小,还没说完话,武小就说要回屋子里收拾东西。
月牙慢慢挪了过来:“那便拜托武小照看小姐了。”
言沫眉毛一挑,笑道:“就他那小体格,谁顾得上谁还说不准。”
离家这天,大雾遮物,路上行人少了很多。
言添并未安排马车送言沫,只是拉了两匹马走到门口。
言沫缓缓抬出步子,望着被牵着的马匹,月牙在一旁小声啜泣。
“以沐,我没有为你备马车,我记得,你会驭马。我特意为你找了匹温顺的马。”言添说着说着就降低了音量,手里的马绳就像是烫手的山芋,但他又不能撒手。
武小从言沫身后探出头来,右肩背着包袱,看见门口的两匹马后,顿时就来了精神:“汗血宝马?!叔父,这是给我和阿姊的吗?”
笑容立马爬到了言添的脸上,言添摩挲着胡子说道:“这匹汗血宝马,是我特意为你俩寻来的。”
“我就知道叔父最好了。”武小赶紧跑着去马边,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根胡萝卜,举到马嘴前,马不领情,鼻子嗅嗅就扭过头了,它转向何方,武小就带着胡萝卜出现在何处。他在试着和马打好关系。
“老爷,这马,还未经他们手,敢让他们驾马去衙门吗?”月牙开口道。
言添摸了摸胡子:“这马,是早已备好的,他们曾经也是打过交道的,自然能骑。”他望向了不远处。
目光所向之处,言沫一跳就跨上了马,武小亦是。
言添从俩人年幼之时便暗暗教他们,上马、训马,一些基本功也练了很多年,言添还是很放心的......放心个屁,掌上明珠要远行,谁能放心?
他又悄悄派了两部曲跟在他们身后,直到安全抵城,才算完成任务。
邬城,贫民居多,粮食匮乏,地方势力强大,但官府从未上报过命案。皇上心生怀疑,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告诉亲信也就是言添。
这还是言添想的法子,在朝廷上又演了一出戏,好方便让皇上下旨派个值得信任的人去邬城走一遭。
所以,言沫被推了出来,且在言添的强烈要求下,皇上下旨让简政柯从边疆回来去往邬城。
“到邬城后,你俩照顾好彼此,以沐,武小的一些话,不可不信,万事多有提防!”言添站在台阶下,吩咐道,他两手一拍马的屁股,两匹马一激灵,快跑起来。
“女儿晓得,父亲,身体为重,您要照顾好自己!月牙,拜托你了!”
言沫转过头,对上了正在冲她微笑的言添,他挥着手,满脸慈爱与不舍。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去的,太远了。
但又觉得,自己不去,就会少点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呢?
正值炎夏,两人两马赶着时间到了邬城。
邬城并未设城墙,也就是到了衙门,看见头顶上的牌匾,俩人这才意识到进了邬城。
衙门的两侧跪满了人,个个衣衫褴褛,胳膊上的皮都让蹭破了,还有赤脚的,脚背上有着若隐若现的水泡,浑身上下,只有头发被精心打理过。
“跟你们说了,你们这副邋遢样子不堪入目,还是趁早回去吧。”
言沫顺声寻去,看到了倚在门框双手抱怀的看门人,他正在和距离近的一老婆婆说话,态度不好,语气很冲。
“怎么就不堪入目了?”靠着墙歇息的老太立马站了起来,指着看门人手中的刀,斥声道,“你们官大,眼中容不得我们这些穷苦人家,还说什么不堪入目,我呸!”
周围的人一听吵起来了,纷纷起身,同老太站到一侧,不约而同冲着牌匾开骂。
在不远处看到那些人后,言添一跃而下,将辔头给了武小,自己走向那群人。
言沫找了个外层的妇女,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凑过去问道:“姨,这里发生了何事?”
那妇女瞥了一眼言沫,眼眶顿时充满泪水,单手去推言沫:“你是谁?你又要来装什么好人?”
“若是有冤情,明知在此处寻不到真相,为何还要留在此处纠缠?”言沫道。
“你懂什么!我们这里多的是没钱没权的人,怎么会见到旁的地方官。”妇女的愤怒中带着啜泣。
言沫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触动了,她意识到,无权无财之人在世上行事,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你将事情讲与我,我去解决。”
妇女顿时睁大了眼睛,望着她:“你,真的可以吗?”
她的眼睛瞬时有了神,言沫看着她,瞧见了她眼中的希望,还略有一些担忧。
言沫点点头。
妇女拉着言沫的衣袖,带她远离了人群,找了处僻静地方坐下。
“冒犯了,姑娘,你可曾听过仁伞?仁是弟子规里面的仁,泛爱众,而亲仁。”
“我儿下落不明,也有些日子了。有天,我趁着赶集时候人多,就去集市上打听我儿的下落。看到了有一小贩摊前挤满了人,我也是个穷苦人家,想去瞅瞅是什么东西卖的如此受人喜欢,去学学人家的买卖之道。我挤到跟前,看到了卖家手里的伞,伞面上有着花纹,看上去,像我儿身上的花绣,不,那就是我儿的。我虽不识字,可我记得我儿身上花绣的形,那就是我儿的肌肤。这世上不会出现第二个同样的花绣。”
言沫听到这里呼吸一滞,妇女连忙拽住她的手,央求道:“我要为我儿讨个公道。”
“您放心,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解决这些事情的,”言沫的手覆了上去,轻轻安抚道,“您在此处等我一会儿,我先进门见见人,回来后再与您慢慢交谈。”
“姑娘不必出来了,我要回家了,家里的牛这几日也忘了喂,这事,尽力就好,办不成也没有关系,别为此惹上不好的东西。”
妇女颤颤巍巍起身,拍去了身上的灰尘。虽然自己衣着破烂,但不愿染上此处的肮脏。她对言沫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消失在了拐角处。
言沫心中像是有团东西正堵在心口,十分不快。她抿抿嘴,望向了衙门的御赐牌匾,许多言语难以言说。
“如何?”武小问道。
本该颐养天年,却失去了儿子。放在任何一个爱子的母亲身上定会心痛欲绝,更何况,无人给她公正。
言沫没有回复他,摇摇头,从他身旁越过,进了衙府。
武小将马栓到马厩里,紧跟在她身后。
入门即大堂。
正是白日,却无人值守,很好。再往里走走,就是签押房,也是无人。
人都跑哪里去了?
言沫攥紧了拳头,径直走向衙斋。
木门合着,言沫走上前去,不满地用力推开,门又从墙上弹了下。
先是味道,直接冲进她的鼻子里。随着映入眼帘的是一群头戴官帽的人在说说笑笑。
桌上摆了不止一个酒壶,地上是成堆的橘子皮和瓜子皮,他们身上的官服是歪七扭八的。
与其说是官员,还不如说是街边的乞丐,不,这算是对乞丐的侮辱。
“你们,这是在作甚?”
那群人听到了声音,但是没有起身,只是齐刷刷地转过头,嘴里继续嗑着瓜子,眼睛瞟向了站在门口的言沫,一脸不耐:“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