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初秋,隆虑 ...
-
初秋,隆虑。
明月当空,路上行人也没有几个。地上的影子除了房子就是电线杆,这个地方好生孤寂。
言沫久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是熟悉的模样,可她觉得异常陌生,心在砰砰狂跳。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扰乱了言沫的思绪,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您好,请问是言小姐的家吗?”说话的人又按响了门铃。
言沫披上大衣朝门口走去,透过猫眼瞄了一眼,压着嗓子说道:“是,你是哪位?”
“叔叔,言小姐在我这里订了东西,我放门口了,她之前说想去溟之家看望奶奶,我添了份鸡蛋,言小姐回来后请帮我转告她,谢谢。”
言沫“嗯”了一声,瞄着送货人员走远后,她才推门出来。
她低头看着眼前堆在地上的货,顿生惆怅。
这件事,她不敢做,但必须得是她去做。
溟之,冷溟之,这个名字她尝试过忘记很多次,结果,她发现,这三个字已经像烙印一样落在她的内心深处。
冷溟之,在外人眼里他就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和大孝子,在外务工多年,每隔几个月就会大包小包地拎着回家。家里只有奶奶和弟弟,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比言沫大三岁,从言沫开始记事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言沫身边。年龄稍大些,两人顺理成章,在一起了。后来,他带着她出去打工了。再后来......也就是现在,冷溟之,不在言沫的身边。
她没有把他带回来。
言沫把东西搬进屋子里,又回到镜子面前,好好打理了下头发,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片刻,才拎着奶和鸡蛋去冷奶奶家。
冷奶奶家是新式的双层农家院,房子里有小院子,站到外面的街道上就能看见二楼的房间。
言沫和冷溟之还有联系的时候,她每次来都会先抬头瞄一眼,看看二楼东屋的灯亮着没,亮着迎客,不亮......自有原因。
她像往常那样抬头望去,神情淡然。突然,她瞪大了眼,眉头紧皱。
灯是亮着的?怎么亮起来了?
难不成是他回来了?
她的心高高吊着,但转念一想,他不可能回来。
她放下了警惕,敲响了门。
“有人吗?”言沫喊。
开门的是个小年轻,染着粉毛,身上的饰品随着动作在噼里啪啦作响,像是一个混子,倒是有点眼熟。
“言言姐?好久见你了!”少年眼角含着笑意,先一步打招呼了。
“冷沚?”言沫突然想起来这么个名字,脱口而出。
她细细端详了一下,眼前人的眉骨,和冷溟之的很像,“你这几年去哪里了?也没有联系过。”
冷沚咧嘴一笑,从她手中接过东西就招待着她往屋里走:“为情所困,追爱去了呗。”
“看你这样子,追到了?”她打趣道。
“嗯。”
“恭喜,”言沫跟着他进了主屋,环视一周,没有发现老太太的踪迹,“奶奶不在家?”
“嗯,刚出去没多久。这不,我哥在家,奶奶趁着他这几天在家,要给他做好吃的......”
冷沚后面哇哇说了一大堆,言沫没有听进去。
刚刚他说谁回来了?
冷溟之?
他怎么会回来?怪不得那个屋子亮着灯。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她得赶紧离开。
“冷沚,奶奶回来了就帮我转告她,鸡蛋是供销社的小张给的,我一会儿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不等冷沚接话,言沫转身就走了。
她走得很快,还特意找了条老巷子走的。路灯坏了不知道多久了,没人管,她只能摸着黑走。
“站住。”
熟悉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言沫驻足,深呼吸了一口去,尽管她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有点害怕。
“你在发抖?”这个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就这么怕我?”
言沫没有立马转向他。
她的身旁,有她不愿承认的事实。
言沫趁那人不注意,铆足了劲跑,直到听不到后面有动静才敢慢慢降低速度下来。
人啊,一松懈下来就会迎来突击。
就比如,她在喘气的时候突然被人抵到墙边,双手也被禁锢在头顶上。
“哥,刚见面你就这样,不太好吧。”言沫扯着脸笑道。
对方不说话,保持沉默,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睛在死死盯着她。
言沫抿了下嘴,抬头寻找月亮,尽力不和他对上视线。
好,你不说话,我也不说,爱咋咋地吧。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的一声冷哼打破了平静。
“言沫,你不用解释一下吗?”对方嗓音低沉,听得出是在压抑着情绪,但她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漫出的冷气。
不由得让她打了个冷颤。
“你想要什么解释?我现场给你编个,”言沫收敛了笑容,目光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知道,她说什么他都不会信的。
月光被云遮挡,言沫看不见他眼中的悲伤,无情道:“那个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如果让你选择的话,你也应该会选择让我活下来的,对吧。”
言沫东拼西凑的话,她自己听了都觉得荒唐。
“实话,说实话!”他的拳头狠狠砸向墙面。
言沫的眸子黯淡了下来,眼神瞟到了地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就这一次,迫不得已。
“哥,哥,冷溟之?你在哪?”冷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两人顿时乱了手脚,冷溟之也因此收回手。
“嘶。”手腕的疼痛让言沫不由得发出吸气声。
听到她的吃痛,冷溟之的心里还是为之一紧,但他说不出关心的话。
“哥,我手腕都红了。”言沫转转手腕,偷瞄他的反应,可人家一脸“与我无关”,倒是把她气着了。
“冷溟......”
“冷溟之!”冷沚朝他们跑来,喘着粗气停在两人面前,弯着腰说,“奶奶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里脊,她说没我的份,你等回去了......”
冷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言沫的笑声打断了。
冷沚直起了腰板,不解道:“言言姐,你笑什么?”
“你看看冷溟之在哪儿?他早溜了,你在和谁说话?”
“......白眼狼。”
冷沚无意间说了一句话,却让言沫听着像是在说她,她顿时止住了笑。
“那,言言姐,我回去了。”
“等等,”言沫走近他,“我想问你个事,你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冷沚仔细想了想:“有几个月了吧。”
“他回来的时候......”
“他回来的时候,可怕得很,浑身血淋淋的,像是剑伤、抓伤什么的,很恐怖,当时幸亏奶奶不在家......他跟我打了声招呼就把自己锁东屋了,我提着药箱想去帮他上药,他死活不让我进去,只让我把东西放门口,他说自己会处理的。那几天,他也不开灯,饿了就会趁奶奶不在家下来吃,等他伤势差不多了,我才敢告诉奶奶他回来了。”
怪不得,她前几次上门看望冷奶奶,也没察觉到他回来,
“嗯,对你哥好点。”言沫拍了拍冷沚的肩膀,扭头就走了,她没说那句“帮我照顾好他”。
她在心里早已不敢和冷溟之相提并论了。
她清楚,她,配不上他的好。
这条老巷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黑了,她明明已经锻炼出自己走夜路的胆量了,可,为什么还是会这么害怕。
言沫伫足,不敢前进。
大约五分钟后,她隐隐听到有车驶向这里。随着身后有灯亮起,她才敢走出一步。
那车灯像是专门为她打的,直到她拐弯回家,车主才换回远光灯,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