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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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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小屋,看着很旧。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外面的小院子和一棵枯死的树。
脊背上又添了一道新痕,是他亲爱的小徒儿添下的,很疼。他知道他的徒儿恨他,他也庆幸洛清靠着这份恨意活了下去。
他不后悔。
只是他杀死阿姐的那段时间,他总能梦到阿姐在对他笑。让他以为还是少时与阿姐玩耍的日子。
他是夜晚醒的,即使背上洛清敷了药却也还是疼。他现在没有法力,以身祭阵时,身体里也有什么跟着撕开的那道阵口一起碎了。
强行撕开阵法的反噬还在自己身体里隐隐作痛,连同背上的疤痕一起。他扶着墙缓缓坐下,捂着胸口。痛意越来越大,宛若凌迟。
“咳咳”竹澈剧烈咳嗽了起来,他的意识开始昏沉。
他咽下喉间的腥甜,强撑着站了起来。屋外有人在守着他,竹澈不知道洛清站了多久,不知道他等了多久。洛清听到动静就匆匆走了,没有留下。竹澈没有怀疑自己的直觉,看着洛清走的方向望了好久。
当初竹澈也是这样,洛清血脉觉醒后神界众人向他施压。神界不能有一个魔种,神界战神不能豢养一个魔作徒弟。若将他养成,以后必成大患。他们逼他将洛清剜去魔骨,将他逐出神界。
竹澈没有办法留在这里,洛清便活不了,至少回魔界他还有一线生机。
洛清走后,他也是这般看着洛清走后的地方。看着伤口未愈的血痕蜿蜒至山下。他一个人站着那里,很久很久。
洛清走了,旭瑰山也就空了。
后来洛清活了下去,他在妖界手刃了魔帝——他的生父。魔帝头颅滚下来的时候 血溅了洛清一脸。他拿着竹澈送他的剑手刃了自己童年时最恨的人,现在,该他了。
洛清用手抹去血渍,沾着魔帝温热的血的剑指向神界。
洛清登帝那天,所有魔界贵族跪着匍匐在他脚下。他坐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他的喉管滑下去。
洛清将剩下的酒泼在了地上,在神界竹澈从不让他喝酒。他总是一副为他好的样子说“你太小了,喝酒会坏了你的筋脉”
现在他是魔界最高的山,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听话的人杀了便是。
洛清自嘲的笑着。
“师尊啊,你总说我小”
他捏碎了杯盏,轻蔑的看向跪着的众人。
“可是...我现在大了,我可以将整个神界端了”
他抬头,神界的火在极远的天边亮着,像一颗星。
他望着那颗星星很久很久。
那颗星也在看他。
————
竹澈在神殿顶上,望着魔界。
今日是洛清称帝的日子。这五百年他常常分一缕神识去看他。他看着洛清从最底层的贫民窟一步一步爬上去。看着洛清手刃魔帝。
他看着自己的徒儿越来越强大,他为洛清开心。即使他知道,洛清会像杀了魔帝一般,杀死自己。
今日,他站在神殿最高的顶上。他看不见洛清,但他感觉的到。玄螣蛇的气息在魔界正中盘踞着,又冷又烈,像一把刚淬完火的刀。
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人,那人一身红袍给他递了一壶酒。他接过酒,一饮而尽。
红袍男子打趣的逗他 “你那小徒儿好生厉害,将魔界搅得翻天覆地”
“像你”
红袍男子,拍了拍他的肩。竹澈扭过头,对他说:
“玄咒,你这个神帝很闲吗”
“神界的事情不够你焦头烂额的,到来管起魔界的事了”
玄咒听他这么说,也没恼。他笑着摇了摇头
“你啊....”随即他站起身走了,向他挥了挥手。
竹澈继续望着魔界,他抿着酒。在心里念道。
“长大了”
“脾气也大了”
“跟我当年一样”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脊背上的疤又痛了一下。而他身体里那颗运转他法力的东西,那个他不愿意承认是什么的东西跳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你还有多少日子可活,你自己清楚。
他靠在屋顶玉瓷的瓦上,轻轻的说了三个字。
“卿卿啊……”
风把这三个字吹走了。
没有吹到魔界。
竹澈回到了洛清为他准备的小屋,他终是撑不住了。一口血呕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命数将尽,不知道还能陪洛清多久。他用手擦了擦血,扶着床边缓缓躺了下去。一个得阵法反噬,没有仙骨,连最后运转法力的那个东西也碎在了身体里的废物,又能活多久呢?
洛清并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没走,剖开竹澈脊背的时候他看到了,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认为是阵法反噬,代价是他的仙骨。
其实他并不知道,竹澈的仙骨早就在他的身体里运转灵力。在他们分开的这些年里,替他保护自己。他以身祭阵的代价,是另一个东西。
洛清看着因为剧烈疼痛而昏死过去的竹澈,鬼使神差的,但是他到了自己的宫殿的后院藏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本应是恨他的,可手里的是他温热的血。他将他放到了床上,自己看着手里的血失了神。
竹澈似乎睡的并不安稳,因为疼痛而无意识的呢喃。洛清站在门外,他不敢进去。他听到竹澈的闷哼。听到竹澈无意识的喊他的乳名,那个是他跟着竹澈起,伴随他大半个人生里的名字。
“卿卿……”
“卿卿”
每次竹澈喊他的时候,都是带着笑的。洛清时常想,这么冷血的人为什么笑着是暖的?他的心随着每次竹澈的笑颜都轻轻的颤了一下。
竹澈昏着的这些天,洛清都在屋外守着他。一天。两天。
守着守着,神界便来人谈判。他才走了。
来的人是玄咒,他眼底一片青灰似是好久没有休息。洛清看到他,眼神微眯嘴角噙着笑却不达眼底。他身体后仰,靠在象征着魔界最高统治者的王座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玄咒只带了零散几个护卫。神界战败,他所信任的只有这几个人了。
玄咒在祖庙看到的所有战士的魂灯。在某一时刻越来越暗,直到全部熄灭。只有几个重新亮了起来。而最高处的三个魂灯,一个火光熄灭,一个只剩微弱如萤火般,一个亮的刺眼。他知道,竹澈还活着。
他对着那盏灯说“你答应过我 ,要撑住的”不能食言。
灯没有回答
他知道,竹澈活着。这就够了。
于是他站了起来,整理衣冠,带上仅剩的最后几个护卫。
“去魔界”
“陛下——”
“去要人”
他去要人,要一个“死”了的战神。
所以他来了,与洛清对峙着。
“神帝陛下,屈尊降贵来我魔界,有何贵干?“
“我来要人”
洛清呵呵笑着。
“神族该回去的都回去了,哪还有你要的人?”
他漫步经心的玩着王座镶嵌的宝石,突然坐直了身体。
“怕不是你们神界想借着这个由头再跟我开战?”
“竹澈”
洛清终于不再玩了,他放下宝石冷笑一声。
“他不是死了吗?你们都知道的 ,在那个阵里,以身祭阵,好生威风”
“他没死,他的灯亮着”
洛清的笑停了。
“你说什么?”
“他没死 ,他的魂灯亮着,在祖庙里”
洛清沉默了很久。
“那又怎样”
“他活着,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洛清一字一句道。他的碧瞳在昏暗的大殿内,像两盏鬼火。“他是你神界的战神,你护不住他。反倒来向我要人,你看着他一个人以身祭阵,你……”
他停住了。
他发现他说不出来“你”什么了。
因为竹澈以身祭阵的时候,他在高处看着。他没有拦。他恨他 ,连昔日恩师走上必死的路,都冷眼相看。
直到那一眼。
直到他落下的时候在对着他笑。
玄咒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
“他以身祭阵,是为了保护神界最后的火种。是你发现的阵,是你将阵画了出来。是你,要杀他”
“现在他死了,在我画的阵法里。”
“你——!”
洛清平静的看着他。
“他死在我怀里。”
“他是我师尊,他死在我怀里,在我画的阵法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玄咒没有说话
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停下来。背对着洛清,又说了一句话。
“他没死,你知道的。”
“你将它藏了起来,你守了他两天”
“你恨他,但是你不想让他死”
洛清没有回答
玄咒走了
洛清愣在原地,很久没动。
于是他推开了那扇门。竹澈躺在床上,昏迷着。背上的新疤还在渗血。
洛清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竹澈的手腕。看了他的脉搏。
很弱,但还在。
他收回手。
“他说的对。”
“我并不想让你死。“
洛清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很轻。
————
玄咒走出魔界,天边有风雨欲来的感觉,被染成了苍灰色 。
他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说着。
“如果你在的话,会拦着那个傻子吗”
他望着天边,忽然笑了起来。
“洛清啊洛清,你别再恨他了,你这样便是着了他的道了。”

hel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