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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窥 汉成帝与牛 ...

  •   夜黑风高,外头的树荫随风倾斜,远处有雷声隐隐,低沉发闷。顷刻间,雨点试探而落,尽数砸在瓦梁上。

      长这么大,醒舒还没泡过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汤泉。她回想,之前去的都是那种木桶式的,一个大单间里有两个木桶,套个大的一次性泡澡袋,开闸放入冷热水后,整个人缩在桶里,连腿都伸展不开。

      完全就是把浴缸换成木制的,也好意思叫温泉。

      她展开手臂,拨了一下周身的泉水,暖流涌动,有压力阻拦到,让人好生舒服。

      醒舒狗刨式的游到池沿边,漆盘中放着一个球状物和一罐干燥粉末掺着细丸。她端起来仔细嗅了嗅——

      都有香味,放在浴池边,想来这就是古人用的胰子了吧?但这粉末是怎么用的呢?

      “...陛下?”醒舒犹豫再三开口,想要求助,然而无人应答。

      也是,刚刚叫人走开的,现下要找自然是找不到了。她抿抿唇,微湿的手指探进白瓷小罐里,拈出一撮灰白色的澡豆细末,那粉被水珠一浸,瞬间化开。

      掌心覆着一层滑腻感,没有泡沫只有一缕清冽的药草香气。这不就是洗衣粉么?醒舒搓开豆粉,贴在头发上请洗起来。

      那胰子也未被弃置,小姑娘站起身握在手心里在肌肤上反复涂抹,湿润的皮肤很快就变得滑溜起来,冒出零星的细腻小泡。

      隔着云母屏风,袅袅婷婷的背影矗立眼前,与先前在床幔上的隐隐画面略有不同,如今有声有影,活脱脱真人上演。

      小姑娘担心长发浸在水中冲洗掉皂泡,粗粗挽起在头上。

      盈盈一握的腰肢往里凹陷,蝴蝶扇骨展翅欲飞,那肤如凝脂的身姿曝露,在迷蒙的纱面上格外出挑,周身的冥冥朦暗更衬她脱颖而出。

      窗外暴雨滂沱,铜胎的宝顶圆润,矗立在攒尖顶上;连绵雨水缠尽柱体,顺流而下。

      一声响雷轰隆,惊掉了皂球,‘噗通’一声坠进池水中。

      这浴池那么大,都不知道滚到哪儿了。醒舒懊恼的弯下身,在池底摸索起来;探了半天都寻不见那球,她一气之下,索性蹲坐在池水里奋力诱捕。

      须臾之间,只剩下一颗黑色的小球浮在雾霭水面。

      啧,这惊雷当真扫兴,哪壶不开提哪壶。

      水中没有光线,池底幽暗,手指在水底胡乱的摸索,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是给逮住了。

      醒舒拿着那皂球放回漆盘中,懒得起身了,将就冲洗吧,到底不是自己家让别人等急了多不好意思。

      她洗干净身上的泡沫,环顾四周,浴巾搭在屏风上。

      从暖水里出来有些发冷,不知道是不是外头下雨的缘故,感觉像初冬一般。醒舒踮着脚小跑过去,站在屏风前扬起头——这浴巾也不知道谁搭的,挂得这样高。

      小姑娘不得不跳起来去抓那巾脚,蹦跶了半天,最终也是拽到了,狠狠撂了下来。那屏风晃荡,小女子一惊,浴布紧紧护在怀中。

      不会要倒了吧?

      她片刻不离的盯着,刚要伸手去扶,屏风竟虚晃一枪,稳稳当当站立住。

      还好还好,吓了一跳。这屋里还有别人在...她可不想被看光了。醒舒松了一口气,仔仔细细的擦起身子。

      雨声落寞,裹好浴巾后,她轻唤着屋内里除她之外的第二人——“陛下?”

      还是无人应她,是不是离得比较远所以听不到?醒舒探出屏风,小心翼翼的往外走去。

      男人站在窗牖边上,开了一线缝隙,有风漏进吹起他的一侧青丝末;一身墨色袍衣拢在幽暗里,只剩银霜满头。

      那小步踏着水踩在石阶上,如珠落玉盘。风峥扣着手指拨上窗,偏头看她——“洗好了?”

      他声音淡漠,听不清任何情绪。

      醒舒却有些窘迫,不敢看他。一来是因为她在陌生异性的家中洗澡,二来是她只裹着一块厚浴巾在胸前,什么也没穿。

      “那个...”她低着头闪烁其词:“你没有准备换洗的衣服给我,还有肚兜和...”

      “亵裤。”

      说完,醒舒自己都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去。本来还想着这家伙还算靠谱,肥皂毛巾都备得好好的,贴身衣物就算了,怎么连换洗的新衣都给落下了?

      “入夜不留侍女在殿中侍奉,所以没有。”玄清帝看了她几息,才应。

      “哦...那我穿那脏衣将就一下吧。”小姑娘有些沮丧,勉强着说。

      “两天没洗浴,又穿在身上,不嫌污秽?”

      醒舒提了提身上的浴巾,在腋下夹得更紧了:“那也没办法,这不是没有么?”

      风峥没说话,径直越过她往浴池去。“你去哪?等我一下!”她抓着浴巾跟在他身后,后门拉开,醒舒才明白玄清帝要回寝殿里去。

      风峥自顾自的进了房中,醒舒进来时,他刚好从“一把莲”上取下一件干净的中单递过去:“换了净衣后还我。”

      怀中的丝质中单绣着云纹暗花,仿若真花绽开,暗香浮动。醒舒抱着这衣服看了眼面如止水的玄清帝,道了谢后便回了自己的暖阁内。

      ...

      雨势见小,纤纤细针刺进洼泞里,一辆马车连着那披着马衣的马匹且停在草屋边上。

      “多谢您老。”

      车夫笑着从屋里头讨了碗热水出来,小声朝着人说:“公子,担心着凉,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闵昭悟立于雨搭之下,层层堆叠而起的棕片制成的蓑衣披在他身上,斗笠转动,车夫只瞧得见自家主子的半截下颌。

      “添了茶钱给主家了么?”他声音轻轻,与着细雨一般无二。

      “嗯...”

      听着些有迟疑,闵昭悟还是端起那破了角的粗瓷碗送到嘴边小口饮进。沸气蒸腾升空,马鼻喷出一声急促的气声,刨蹄一脚溅起污泥后又静下来。

      “谢过主家,咱们得接着赶路了。”他只小饮了两口,又将粗瓷碗给递了回去。

      “公子不妨再等些时候吧?”那车夫接过碗,碗里还有不少沸水,他看着淅淅沥沥的雨针说道:“这雨脚飘忽不定,保不齐一离去又突逢暴雨骤降。”

      闵昭悟抬起头。

      今夜黑云压城,一颗星点也不愿露出,若没有手上这马灯照亮路面,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

      “逗留在此处,恐遭人非议,还是谨慎些的好。”说罢,他转身朝里屋那探头窥视的老夫妇拱了拱手,声音嘹亮:“多谢您二位行个方便,这阵雨躲得及时,我等家中还有些急事需要回去料理,就不多加叨扰了,告辞。”

      老翁见人突然转身,装作无事样笑着摆手道:“无妨无妨。”

      车夫进门将水碗递还回去,那老妇接过后,他又开口道谢:“多谢您二位。”

      两人上了马车,一声‘吁’后勒令马匹小步而行,车轮碾过低洼的水坑,溅起泥泞,渐渐驶出两位老人家的视野里。

      “那二人的口音不像是南边来做生意的。”

      铫子里的沸水咕嘟冒着大泡,秸秆燃尽后,屋里暖烘烘的。

      “莫不是流民来的...”老妇颤颤巍巍,粗碗里的温水也跟着晃了晃。老翁听见碗里的响动,起身过来。“这是...?”

      老人家端起粗碗,借着火光看到碗底沉着东西,他摸进去将那三枚铜币刮出来。

      湿掌上静躺着三文钱。

      悠悠转转,车轮碾过不少石块泥坑,一路坎坷颠簸。车舆里,闵昭悟卸下斗笠,倚靠在车厢上闭眼休憩。

      时运不济,真是天公不作美。

      车子又颠簸一瞬,头磕在木棱上,疼得他皱起眉头。罢了罢了,离小镇还有二十里路,先赶一赶,到了镇上再好生歇息吧。

      他坐起身子,黄昏时,接到那道密敕便晓得是风峥暗中派遣。想也没想,收拾了行囊换了身便装即刻出发。

      查田亩并非一日之功,他想到,朝堂上如今首倡异议且抗疏力争的,莫不过是东禛候与魏国公二人。

      其他世家尚且先搁置一旁暂不处理,这两位皆是武将世家,魏国公更是开国元勋之后,名望极高。

      此二人在朝堂上的种种异样表现,他都看在眼里;若说是清白之躯,闵昭悟断不敢信。

      刀要落在最痛处,打蛇要打七寸。他从户部调阅了东禛候的田产记录,记了七百亩地,田产所在长乐县石岐镇一带。好在距离中都只需四个时辰,若不是途中恰逢这暴雨阻挡前进的路向,早早便到那地了。

      车马欲渐平稳起来,脚程也更快些。

      “公子。”车夫的声音从车帘外传进来。

      闵昭悟撩开帘子举起灯,“咱们到镇上了。”他眯着眼细看,不远处隐约浮现着的屋脊轮廓粘着星盏火光,石岐镇的匾额高悬在牌坊上。

      马车驶进主街后停了下来,街边的铺子都关了门,黑沉一片。

      车夫跳下车,回头道:“这儿有家客栈还亮着,不若便在此休息一晚。”

      闵昭悟点点头扶着车辕下了车,脚踩在青石板上。

      “也好,今晚且将就住下,明早再办正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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