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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18 巴塘→八宿 ...

  •   周梦林一直睡到两瓶水挂完。

      醒来发现脑袋靠着人肩膀,周梦林愣了愣。

      没记错的话陈焦叶去酒店了。她靠的人是谁?

      周梦林强装镇定地坐直。

      一转头,见靠的肩膀是陈焦叶的,周梦林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看清陈焦叶的那一瞬间就立刻放松下来,她不好意思地道:“辛苦你了。”

      话落,她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刚才靠着的地方。

      他肩膀好宽。

      陈焦叶活动了下肩颈,说:“没事。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周梦林摸摸脖子:“不热了。”

      应该是退烧了。

      拔掉针头,再量过体温,确定恢复正常,两人没耽搁,即刻出院。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却并非夜幕降临,而是厚重乌云彻底压顶,偶尔有闪电自天际划过,雷鸣阵阵,空中也开始飘起零星小雨。

      等坐上车,仅这么一小会儿工夫,雨势变大,携着狂风砸得行人的伞都要被吹翻。好在车里不会吹风淋雨,周梦林拉开身上多穿的男款冲锋衣的拉链,想脱了还给陈焦叶,陈焦叶却让她继续穿,告知入夜会更冷。

      周梦林解锁手机查看天气,实时气温17摄氏度。

      7月份还能如此凉快,简直让土生土长的安徽人由衷羡慕。

      “阵雨,下不久。”土生土长的西藏人则语气笃定地道,“先去吃饭?”

      “不用先回趟酒店看陈不浪吗?”周梦林问。

      “不用。我跟它说了,它不会拆酒店。”

      狗主人都如此表态,完全信任陈不浪的狗品,周梦林也没再操心,点进当地的美食榜看哪家店最好吃。

      鉴于周梦林接连高反和发烧才刚好,陈焦叶毙了好几家一听就不适合她的店。虽然算不上大病初愈,但这个时候还是吃点清淡养生的比较好。

      “哇,我都这么水逆了,居然吃个饭都不能自己做主。”

      周梦林吐槽着,手指却很听劝地退出正在浏览的评价称醋海椒腌得超级好吃的馆子,改去找适合高反人士的店。

      陈焦叶道:“这两天忍忍,之后想吃什么都随便你。”

      周梦林睨他一眼。

      “听起来你珍藏着不少宝藏馆子的名单。”

      陈焦叶颔首,毫不自谦地道:“至少带你吃遍全拉萨没问题。”

      不知道他的话戳中她哪个笑点,周梦林忍俊不禁。

      她笑着继续看手机。

      口中道:“说话算话。”

      陈焦叶嗯了声:“没问题。到拉萨请你吃好吃的。”

      这话给周梦林哄满意了。

      她不再说话,认真挑选饭店。

      陈焦叶这时才不露声色地看她。

      她长睫微垂,侧脸在手机屏幕的光芒以及雨幕中模糊路灯的照耀下显出分外冷白的色彩,连同她身处的那一小片空间都仿佛微妙地沾染上黑白胶卷一样的质地,莫名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很好看。

      但也很瘦。

      本来就瘦,这半天折腾下来好像又瘦了点,她脸上都没什么肉。

      回头一定要把她喂得至少整个人看起来是有神采的。

      好容易找到家经过陈焦叶点头的馆子,等候上菜期间,见陈焦叶又是跟服务员说菜做清淡点,又是找服务员要刚烧开的热水,仔仔细细地给她烫碗筷,周梦林无意识地感叹:“生病有人在身边陪着真好。”

      药不用她找,车不用她开,挂号不用她排队。

      就连输液也不用管什么时候换水,闭眼就是睡,她潜意识里毫不犹豫地认定他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她身边亲自照看她。

      一直以来都习惯一个人生活,顶多养条狗,并不向往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的周梦林这次算是切实体会到了,两个人确实有两个人的好。

      不过转念想想,主要还是因为陈焦叶本身就足够好足够有责任心,他愿意对她这个同行人负责——本年度周梦林精选优秀司机兼向导绝对非他莫属。

      被赋予称号的陈焦叶动作一顿。

      他想也不想地就要说以后我照顾你。

      但临出口时觉得这话在这种时刻说出来太假大空,有强行撩人故意暧昧的嫌疑,陈焦叶只好平平地道:“那还是尽量不要生病,生病太难受了。”

      周梦林赞同地点头。

      平常就算了,旅行期间最好能不生病就不生病。

      烫完碗筷,菜仍没上,陈焦叶无事可做。

      他看看放在一旁熄着屏的手机,没动,再看看对面的周梦林,她也刷了会儿手机就放下了,有一搭没一搭地端着杯子喝水。

      陈焦叶想了想,抛出个他比较在意的话题。

      他道:“介意再跟我说说你的狗吗?”

      周梦林没有诧异。

      她放下杯子,说行。

      不过该从哪里说起呢?

      周梦林回忆了下,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仍旧是她的狗死的那天。

      她于是和陈焦叶说,当时凌晨,天气又很热,拿新席子把她的狗的尸体裹起来后,尸体就放在原地,也就是她开着空调的卧室没动,要等到白天才能下葬。

      一直到天亮之前的那段时间,她看到它的尸体就哭,翻手机里它的照片哭,刷牙想到它也哭。刷完牙她上床试图抓紧睡会儿,然而一闭眼就哭,眼泪根本止不住。

      到后面她必须有事做,不然就要想起它,就要掉眼泪。

      “哭了两天吧,”周梦林说,“那两天是最痛苦的。”

      想起狗就会想她怎么没能救它,想如果当时她继续做心肺复苏,是不是能把它救醒,是不是能让它再多活几天。

      但实际上,在她的狗死前半小时,10号的0点,她看它站都站不稳,却还一步一步地到她的卧室找她,看它难受得不停趴卧下去,却没几分钟就趔趔趄趄地站起来换地方,不停地小口小口喘气,她就隐隐感到它可能要挺不过去了。

      明明0点之前它看起来已经没事了。

      埋完她的狗,再回看它死前的后半天,它睡觉睡不安稳,一会儿起来啪嗒啪嗒地换个地方,一会儿又起来换个地方,晚饭也莫名比平常多喂了点,包括饭后惯例出门散步却带上它,它在家门口那棵平常从不会小便的树下小便,它的死好像早有预兆。

      她不是不接受它的死。

      她只是在最初的那个阶段感到痛苦。

      好在过了那个阶段就好很多。

      “现在想到它还会哭吗?”陈焦叶问。

      周梦林摇头。

      其实这两天她已经没怎么想起她的狗了。

      甚至看到以前发在社交平台上的它好玩的视频,她不会再不敢看,而是会情不自禁地微笑,觉得她的狗真可爱。

      说到这,见服务员过来上菜,周梦林主动终止话题:“吃饭吧。”

      吃完还要回去遛陈不浪,加上明天也要起早,就不要浪费太多时间在饭店了。

      陈焦叶看她随着回忆逐渐沉静下来的脸,虽然神色不免还是有些郁郁,但诚如她所言并没有哭,他嗯了声,温和道:“吃吧。”

      回到酒店,雨势暂歇,陈焦叶从行李箱里翻出宠物雨衣雨鞋,跟陈不浪说明外面下雨,地上有水,陈不浪眼神一变耳朵一抖,秒切战斗状态。

      这个样子很有趣。

      陈焦叶扭头喊周梦林,让她赶紧看陈不浪。

      ——尽管这次的酒店没什么突发故障,可以按照预订好的一人一间,但出于周梦林才生完病最好观察一晚,他们就还是退了一间。两人一起住标准间,方便周梦林如果又生病,陈焦叶可以及时反应。

      正给笔记本开机的周梦林循声望来。

      只一眼,她就拿起运动相机,对着陈不浪拍。

      拍完又换手机,咔嚓留念。

      “可爱。”她说。

      “等穿雨衣了更可爱。”

      陈焦叶说着,无需指令,看到他手中展开的雨衣,陈不浪自觉地抬爪伸腿。

      陈焦叶一边给陈不浪穿套雨衣,一边和广大养宠人一样,絮絮地对陈不浪说幸好路过毛垭大草原的时候有放它下去跑了会儿。

      不然看天气预报,明后天也有雨,连着好几天室外运动量没法达标的话,不仅陈不浪憋得慌,他也憋得慌。

      “没办法,凑合着遛吧。”

      絮叨完,再挨个爪爪穿好雨鞋,陈焦叶拿上手机房卡以及湿纸巾捡屎神器等,防雨冲锋衣帽子一戴,他牵着全副武装的陈不浪出去。

      周梦林的运动相机一直拍到门关闭。

      吧叽吧叽的小狗雨鞋声远去,周梦林给运动相机连上充电线,正要回笔记本前干活,却无意间透过刚才为查看雨势,拉开后没有合拢的窗帘空隙,看到对面老楼房亮着灯的花园围栏上蹲着只小猫娃子。

      黑白花的小猫娃子。

      记起办理入住时,酒店前台说后面楼有流浪猫,提醒不要开窗户,周梦林和黑白花对上视线。

      双方都很淡定。

      黑白花仍蹲着,没跑,周梦林则不再看它,埋头剪辑。

      这之后,一直到陈焦叶回来拉紧窗帘,只要周梦林抬头,就老能看到这只黑白花。

      要么刚从上面楼梯下来在围栏蹲着,要么已经蹲了会儿转身往上面的楼梯跑,非常活泼。就是近了看脸有点丑。

      入夜睡觉。

      大约是凌晨的时候,周梦林梦见她揪着黑白花的后脖颈皮,把它从地上提起来。

      醒后想起这个梦,周梦林暗忖难不成跟黑白花有缘。

      但她不会养。

      起太早,天还没亮,窗外花园里没有黑白花。周梦林单方面和它告了别,踏上从巴塘到八宿的路程。

      虽然和昨天一样只有440公里,但今天预想的最快到达时间也得是晚上。

      离开四川,跨过金沙江大桥,就算进入西藏了。

      一进藏,不仅路况变差,周梦林还神奇地发现陈焦叶的皮肤都似乎从小麦色变成古铜色。

      明明在下雨没出太阳来着。

      周梦林把这个发现一说,陈焦叶道:“我以前挺黑的,就是网上特别常见的那种藏族人的肤色,去安徽了才慢慢捂白。”他微微歪头示意了下,“你认识我的时候已经是我近几年最白的时候了。”

      周梦林道:“所以现在突然变黑,是因为进藏了血脉加成?”

      陈焦叶说:“应该是?”

      他一本正经地点头,又一本正经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不叫陈焦叶,我叫洛桑南喀。”

      “好的陈焦叶。”

      “请叫我洛桑南喀。”

      “陈焦叶。”

      “洛桑南喀。”

      “陈焦叶。”

      两人你来我往地进行了好几轮,才不约而同地休战。

      然后陈焦叶看周梦林,周梦林也飞快看了眼他。

      仅这么短暂的相视,非常莫名的,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开始笑。

      “洛桑南喀。”周梦林念了遍,“真的是非常好听的名字。”

      她嗓音平淡清冷,却透出股很珍视的意味,于是那一刹那,仿佛连南喀指代的天空都要倾倒在她的唇齿里。

      陈焦叶听得心中一动。

      他忍不住转头看她。

      今天是和她同行的第六天。

      六天的时间,够不够爱上一个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将她的狗说给了他听,他有幸回望她过去的八年十个月,好像他也同样度过了那八年十个月。

      他理解她,更心疼她。

      该怎么让她知道,她的狗哪怕死了也是爱着她的。狗的一生是短暂的,但爱是永恒的。

      还有他也喜欢她。

      他想爱她。他会爱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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