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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废土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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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土第七天,锡兰第一次觉得自己要死了。
不是因为丧尸。是因为身后那四个手持武器、表情比丧尸还冷的人。
“就是他。悬赏令上的家伙——活捉击毙,赏格一样。”
领头的女人声音压得很低,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脊背。
他贴着发黑的混凝土墙,听见自己心跳快得像在打鼓。废弃超市的货架早已被洗劫一空,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靴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穿书才七天,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就已经被正派主角团挂上了悬赏令。他穿的是本末世流网文,原主是混入主角团的反派细作,第十二章被识破、当场灭口,死得既迅速又惨烈。
现在悬赏令已经下来——这说明他比原著提前了整整五章,进入了死亡倒计时。
换句话说:没有身份,没有庇护,没有钱,没有任何人帮他,只有四把枪正在对准他的后背。
“别跑!”
锡兰跑了。
不对,准确说,是这具身体跑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要逃的决定,脚底已经先他一步发力,冲过货架残骸,绕过一具半腐的丧尸,在黑暗里精准转弯。
锡兰原本只是个调酒师,在现实里跑几步就喘。但原主是混入主角团的顶级特工,十年训练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本能不需要他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
某种程度上挺省心的。
但某种程度上又挺违和的。他像个乘客,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方向盘自己在转。
然后脚下踩空了。
这一下倒是实实在在落在他身上,整个人顺着锈蚀铁梯失控下滑,铁锈的腥气扑面而来,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落地,膝盖狠狠磕在硬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好半天没动。
原主身体的应急反应还挺靠谱,就是善后工作差了点。
楼上脚步声停了片刻。领头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地下室密封,他跑不了。现在不能暴露位置,丧尸群还没散。要是他活得过今晚,我们明天再来清算。”
脚步声渐渐远去。
锡兰趴在地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那种腐烂混浊的丧尸气息,而是新鲜的、铁锈味很重的人血,浓得几乎凝在空气里。
调酒师的嗅觉从不说谎。
他摸黑往气味来源走去,在角落里果然找到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还没死透的身体。
男人仰面倒在地上,战术服已被血浸透大半。左腹部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近身搏斗留下的,干净而致命。锡兰蹲下来,借通风口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打量他的脸。
好看。是那种冷硬、锋利、让人觉得危险的好看。
锡兰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徽章上,愣了一秒,然后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来了。
黑潮首领,书里在结局前三章才死掉的大反派。手底下压着半个末日世界的物资命脉,主角团忌惮他忌惮了整整八年,最后还是用了联手设局的法子才把人弄死。
他就是克罗斯。
锡兰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低下头,再看了一眼那摊血。
离开。现在。立刻。
原著里克罗斯根本没有超市地下室濒死这段剧情,说明是蝴蝶效应导致的支线偏轨,变数完全不可预测。这人是大反派,身后必然有追兵,留下来等于找死,更何况他本来就自身难保。
他应该走的。
但是。
他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那个男人因剧痛而轻微颤动的手指,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的、极轻的、像是在强撑的呼吸声。
做了十二年调酒师,职业习惯让他对“比例失调”这件事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不适——眼前这杯鸡尾酒配方严重错误,每一秒都在往崩坏的方向走,而他偏偏看得一清二楚。
他骂了一句,蹲回去,把手搭上了那道伤口边缘。
他上辈子是顶级调酒师,而且是在世界烈酒大赛拿过三届冠军的那种顶级。
这个能力带进书里来了。
前三天他以为没用,第五天他发现不对,第六天他确认了一件事:他调出来的酒,有特殊效果。
是这个末日世界里,用稀缺药材和特殊配比才能复刻的那种……buff效果。
止血、镇痛、短暂增强体能——取决于原料和调法,上限他还没摸到底。
问题是他现在原料不多,时间也不多。
口袋里只剩三种原料:死掉的赏金猎人身上搜来的一小包草药,半瓶工业酒精,以及他随身带的那个小铁盒。里面是找了十几天才攒出来的七种粉末、两种提取液,和一截用油纸包着的植物根茎。
他闭上眼睛,用舌尖点了点指尖沾到的那个人的血。
血里有什么。伤口太深,失血过多,某种钝器造成的内伤,以及……
他眉头微皱。还有慢性毒素,轻微的,不是致命剂量,但已经在拖慢凝血。
有人给克罗斯下了药。
但他没有时间在这个细节上多停留,把铁盒摊开在地上,借着通风口透进来的那点月光,开始调配。
止血优先,抗毒其次,镇痛排最后——疼痛说明神经还活着,这不是他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他拆开草药包,用指甲掐断根茎,把两种提取液滴进半瓶工业酒精里,比例全凭手感,手感全凭十二年泡在吧台后面的肌肉记忆。
在世界烈酒大赛连拿三届冠军的手,捏着废土捡来的破铁盒,在地下室的泥地上给大反派调救命酒。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很荒诞的喜感,但笑不出来。
他摇匀,凑近鼻尖嗅了一下。
这次对了。他感觉得出来,那种配方已完成的直觉,和站在吧台后面推出一杯成品时一模一样。金色的光从掌心漫出来,把液体透了个遍。
他把克罗斯半撑起来,把瓶口抵在那人嘴唇上。
“喝啊。”
没有回应。应该已经彻底没有意识了。
他不得不扣着他下颌,把液体一点一点逼进去,看着他喉结滚动,算着量,确认他咽下去了,才把人放回地上。
然后他蹲在旁边,等。
起初他以为是正常的沉寂期,止痛药灌进去之后人往往会有一段安静,他见过。但这个沉寂期拖得太长了,长到他开始数呼吸的间隔,从两秒,到三秒,到五秒……
他把手指搭上那人颈侧。
脉搏还在。弱,很弱,像是一根被风吹着的蜡烛,随时都能灭。
他盯着他的胸腔,一次起伏,两次起伏,三次——
没有了。
他等了四秒。
还是没有。
“我靠……”
他骂了一声,膝盖往地上一跪,两手叠上去,掌根抵住胸骨,开始按压。学校里教过的急救措施,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在一个末日大反派身上——
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锡兰的手腕被攥住了,力道大得不像是一个刚从鬼门关退回来的伤患。
他整个人被带着身形一歪,后背重重撞上货架残骸,铁架子哐当一声,在地下室里回响了好几秒。
他没想到,真的完全没想到。
这具特工身体的应急反应倒是想到了。膝盖撑地,手肘反扣,脚跟借力往侧面一蹬,把那只手腕死死压住。
对方后手却也不甘示弱地紧跟上来。两个人滚在一起,地下室的碎石和灰尘被搅起来,谁也没吭声,只有打斗时压抑的闷响。
锡兰感觉右颊挨了一下,耳鸣,眼前短暂地花了一瞬。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是直接还了一拳,打在对方左腹刀伤旁边。
他听见克罗斯短促地倒吸一口气,这下可真够疼的。但下一秒就是一脚横扫踹实了他腹部,力道狠而干净,让他整个人腾空倒飞出去半米。
两个人同时落定,上膛声几乎同时响起。清脆,干净,快得像一个动作的两个回声。
月光把两道枪口照得发亮。
他靠着货架残骸站定,枪口对着克罗斯的眉心。克罗斯背抵断壁,左手压着重新渗血的腹侧,右手举枪,枪口对着他的咽喉,指节发白,呼吸破碎,眼神却依然冷而稳,像把在烈火里淬过的刀,已经快断了,但刃口还在。
谁也没扣扳机。
两把枪在半空里对峙。锡兰很清楚,对面那个人现在和自己一样,不是在威胁,是在撑场面。
但锡兰笃定,克罗斯比他伤得更重,更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所以,他必须先做那个让步的人。
果不其然,是克罗斯先垂下了手。
锡兰也把枪收了。
沉默。
令人闻风丧胆的书中反派此时虚弱地靠回身后那截残破的墙面,喘了半晌,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都很清晰。
“你是谁?”
锡兰没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刚才做了什么?”
“路过,踩空掉进来的。”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实话。
克罗斯看着他。最后一句话停了更长的时间,似是在权衡:
“是你救了我?”
锡兰点了点头,选择性地回答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他重新把后背贴上墙,慢慢滑坐下去,揉了揉小臂上的伤口,抬眼看了看克罗斯:
“你快死了,我顺手救了一下,没想到你谢恩的方式是把我揍一顿。”
克罗斯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稍微久了一点的时间,像是在做某种核对。
他大大方方地坐着没动,任他看。
如果克罗斯认识他,这就是他最危险的一刻。悬赏令上的细作,独自出现在大反派面前,不管哪一方的人看到这个画面都可以解读出一百种阴谋论。
但克罗斯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
“路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相信还是不信。
锡兰知道做戏就要做全套,于是反问道:
“那你呢?怎么会独自一个人在地下室伤得这么重?”
“我是个独行商,走北线货道。东家出了事,我跟着遭了殃。昨晚遇上了一支赏金猎人小队,刀伤是跑的时候划的。”
废土商人,没有组织,没有背景,单打独斗,伤是意外,来这里是逃亡。每一个细节都经不起深究,但拼在一起又挑不出明显的破绽。
两个人在黑暗里各自撑着一套经不起推敲的说辞,都心知肚明,都没有开口拆穿,像是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这个地下室里,谁也没资格先把桌子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