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辄止》糖醋鱼两勺喔

37、你忘了我吧

　　凉之弦看着电视里的林知节，这笑容他见过，三年前在墨尔本就见过一次了。

　　“Hi凉，你今天把这些咖啡豆全部磨掉，懂了？”经理维纳尔拿来一袋咖啡豆丢给凉之弦。

　　“咳咳，好的。”

　　凉之弦戴着口罩和帽子朝维纳尔点点头，他最近急着攒钱回国，昼夜连轴转打了好几份工，身体早就超了负荷，今早起来发现自己浑身酸痛还不停打喷嚏，拿体温计一测才发现自己发烧了，他临时找了个一次性口罩戴好为了不传染给其他人。

　　凉之弦安静地磨着咖啡豆，咖啡店的门被人拉动，擦的干净的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凉之弦擡头，两个年轻男人说笑着走了进来，其中一个omega戴着黑色的口罩还有墨镜，脖子上系着围巾，举止投足间说不上来的优雅。

　　他们坐好后，另一个beta朝凉之弦打了个响指，示意他过来点单。

　　点单不是凉之弦的工作，但很不巧那个时间大厅里没什么人，只剩他一个员工，凉之弦走到了那两个人的身边，他们好像正在谈论什么，一边看菜单一边看着手机里的内容，把凉之弦晾到了一边。

　　beta一边翻着菜单一边朝对面问道“婚礼什么时候啊？”

　　omega用手指哒哒敲着桌子，回答道“下周三。”

　　“嚯，那你今天这场演出结束之后就得赶紧飞回去了吧。”

　　“嗯，明天的飞机。”

　　omega的声音让凉之弦感觉莫名的熟悉和心慌，可那人戴着口罩和墨镜凉之弦看不清他的脸。

　　“怎么这么突然就要结婚了？你这段恋情可是从来都没公开过。”

　　omega犹豫了一会儿，紧接着凉之弦听见他轻笑了一下“可能是他等不及了吧。”

　　“结婚照拍好了吗？”

　　“他不想拍的，但我爸爸非说要照，就随便糊弄了两张。”

　　“照好了？快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omega接过beta递来的菜单，在相册里翻了翻，把手机换手给了beta。

　　beta看见照片上的男人后惊叹道“哇，真他妈帅啊，冷着脸不笑反而更有韵味了呢。”

　　“你说我吗？”

　　“我说你老公，我看你笑得挺欢的。”

　　omega尴尬地笑了一下“他......他不爱笑的。”

　　“Alpha？”

　　“嗯。”

　　“这看着应该是A+吧。”

　　“极优性。”

　　beta叹着气，有些嫉妒“......靠，好了别说了，我要把你打晕替你去结婚。”

　　好奇是人的本能，凉之弦眼神不自觉就瞟了一眼beta手里还亮着的屏幕，可当他看清被beta放大的alpha后，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以一种失序的速度逆向崩塌着，自己的身体也正在逐步碎裂，瓦解。

　　那人是季淮川。

　　凉之弦的手一松，手里的笔不小心掉到了桌子上，beta笑着打趣他“你也被帅呆了啊。”

　　omega转头看向凉之弦，因为是仰视，再加上凉之弦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而且他还戴着帽子，在omega的视角里他只露出了半扇眼睛。

　　“帅也和咱们没关系，喏，他老婆在这呢，下周三结婚，是吧知节。”

　　凉之弦的心脏又是一紧，像被人用手死死捏住，鲜血直流。

　　知节......林知节。

　　林知节把菜单重新递给凉之弦，又看了他一眼“和陌生人说这么多干什么？我要一杯燕麦拿铁。”然后他又看向对面的人“你呢？”

　　“奥，我要一杯冰美式。”

　　beta把凉之弦掉的笔从桌子上捡了起来，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了几张纸币，别到了笔帽上递给了凉之弦“给你小哥哥，小费。”

　　凉之弦迟钝地伸出手接过了笔，他把纸币抽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谢谢了，但我不需要。”

　　凉之弦一开口，林知节就蹙了下眉毛，这个声音太像他了，但林知节再次转头的时候，就只能看见凉之弦僵硬的背影。
　　应该不是他，哪能这么巧。

　　凉之弦回到前台后双手撑在桌子上缓了好久，感受着胸腔的起伏，每次空气进入肺部的时候都像是混合着冰锥，他撑不住了。

　　在墨尔本十年，那是他第一次请假，他几乎是逃着跑出了咖啡店。

　　beta看着凉之弦急忙推门走出咖啡店的身影，转头揶揄道“原来是快下班了啊，我说怎么对咱俩爱搭不理的呢。”

　　林知节没说什么，只是一直盯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凉之弦跑回了贫民街区，扶着户外生锈的铁质楼梯，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着，口中的哈气在冷空气中化成了云状的白雾，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传来，紧接着四肢百骸都传来痛彻的寒意，凉之弦扶着扶手缓缓蹲下了。

　　这个楼梯很长很长，越往上的屋子，租金就越便宜，他住在最上面。

　　每天，每个夜晚，酷暑或是严寒，即使拖着再疲惫的身躯，他都是卯足了劲地往上赶着，因为白天赚到了钱，回国的希望更大了一点，离季淮川更近了一点，所以从十七岁身无分文没有身份地被扔到这里时，他就想着有一天重新见到季淮川的样子。

　　他会不会瘦了。

　　会不会也很想我呢？

　　我一想到他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但淮川可不要这样。

　　那还是不要想我了。

　　把我忘了吧。

　　凉之弦蹲在地上痛哭着，滚烫的泪在脸上横流，被风吹得刺痛着脸颊，凉之弦抱着脑袋哭，这些年来压抑的痛苦的经受的一切，都在那天再次化为一个人独自承受的巨痛与折磨。
　　这次，他真的走不动了。

　　七年前在异国他乡醒来，身份信息被剥夺变成黑户的时候没哭；好不容易攒够了路费但是因为善良钱被骗光的时候没哭；每个寒风刺骨的夜晚，冻得睡不着觉的时候没哭。

　　可他再次落泪，是因为听到了爱人要结婚的消息。

　　季淮川好像真的如自己所愿地忘了自己，他在向前走，拥抱他本来就应该耀眼的人生，他完美地按照自己曾经幻想的未来熠熠生辉，可当自己真的不存在他周身的缩影中，为什么还是会心痛？为什么还是会生气？

　　没人会停在十七岁，如果非要有人守着那段刻骨铭心的不完美，凉之弦想，那就让自己带着那段痛苦的岁月安静地死去吧。

　　他不希望季淮川回头去找那个应该静止在他十七岁的那个镜头，因为自己站在镜头的中央，朝他笑着，又做了伤害他的事情。

　　当初是不是再勇敢些就好了？凉之弦问着自己。

　　可没有人做他的底气，他又有什么资本去勇敢地说爱呢？

　　凉之弦缓缓起了身，那段以往一步能迈两个台阶的楼梯他那天从晌午走到了黄昏。

　　在橘红色的余晖中他打开了门，走了进去。

　　凉之弦把盒子里的机票拿了出来，攒了好久的钱买的，凉之弦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张机票，就像当初看季淮川送给他的入场券一样。

　　然后他把那张下周三抵达雪城的机票撕了。

　　“你忘了我吧，我记得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