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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雪落肩头 ...
「五块钱,记得报销。」
沈初逸点开紧跟着发来的照片,两张画并排铺在木桌上,一张略微泛黄,另一张白得发亮。纸上的陆铮拿着书,目光越过柜台,正好落在林栖脸上。
昨晚采访结束,他也把自己那张拍给了薛昭。拍照时留在纸边的手影,如今被一并打印下来,压在书架的一角。
他笑着打字。
「你还真打印了?」
「楼下商务中心。原图的位置给你留着。」
车窗外掠过一排落尽叶子的树。沿途屋顶残着旧雪,越往市区走,路边的人渐渐多起来,厚围巾遮住半张脸。
沈初逸从随身包里取出装画的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回消息说到了给他。
「剧院见,我已经在化妆了。」
程野从前排递来下午的流程,说酒店就在剧院旁边,放完行李还能歇一会儿。晚上主办方安排了晚餐,周既明也去。
沈初逸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返程订在明早,他给许岚发了落地消息,确认好第二天下午见导演的时间。车拐过街口,酒店的玻璃门出现在前方,他收起手机,拿着文件夹下了车。
*
“薛昭——”
台下有人喊了一句,尾音拖得长。薛昭朝那个方向望过去,举起话筒问:“后面说什么?”
前排几个女孩又齐声重复一遍。
这次他听明白了,笑着学了一句,口音拐得不知去了哪里,自己先低下头。
沈初逸看着他笑,主持人转过来问:“沈老师也试试?”
“他都教成这样了,你让我跟谁学?”
台下笑声更大。薛昭直起身,拿话筒朝他一指:“这位老师不肯配合,下一题。”
沈初逸也笑,将话筒换了只手。
刚才在后台,薛昭收到画,借着文件夹看了好一会儿,连夹子一起交给林笙,说回去得找个相框。此刻林笙站在侧幕,浅灰色文件夹还露在包外。
主持人说起拍摄时的天气,大屏幕切出雪地剧照。
林栖的深色大衣被风吹开,陆铮站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几级台阶。薛昭抬头看了一阵,听见主持人问记不记得这天,便指向屏幕。
“看耳朵。后面几场,化妆老师已经放弃遮了。”
沈初逸也记得。那天薛昭拍完一条,立刻把手塞进羽绒服口袋,缩着脖子走到监视器前。导演问他要不要暖和一会儿,他先问刚才那条能不能用。
主持人转过来,问沈初逸有什么保暖诀窍。
“多穿点儿。”
薛昭偏头:“你这回答对得毫无帮助。”
“总比有人少穿一件,拍完再喊冷好。”
“里面加不下了。”
“服装老师说能加。”
沈初逸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喊:“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前排几个女孩笑着靠到了一起。薛昭举起话筒,沈初逸已经接了话。
“那天在旁边,当然记得。”
主持人顺势问起雪地戏,两人又聊了几句。薛昭放下话筒,看了他一眼,随后转向观众席,听一个女孩说起自己最喜欢的场景。
合影时,工作人员请大家往中间靠。薛昭走近半步,肩头轻轻撞了他一下。
沈初逸转过脸:“怎么?”
“看前面。”薛昭忍着笑,“摄影师叫你好几遍了。”
他抬眼看见镜头后那只招了半天的手,笑着示意抱歉。
*
玻璃上先映出几粒白点。
沈初逸以为是包厢里的灯影,抬头再看,雪已经落上窗外的松枝。服务生将帘子拉开,周既明走到窗边,说早两年遇到这样的雪,能少等三个通宵。
有人问要不要出去拍张照,导演摆手:“今天谁也别叫我开机。”
桌上又笑起来。沈初逸跟着望向窗外,隔了一会儿,才发现身旁的座位空了,薛昭的外套也不在椅背上。
林笙正在收拾签过的照片,见他看过来,低声说:“出去接电话了。”
散席后,沈初逸穿上大衣,让程野先回房间。通往客房的玻璃廊道绕着中庭,他走到转角,看见露台檐下站着一个人。
薛昭靠在栏杆旁,手机已经收起来,正伸手拂肩上的雪。
沈初逸推门出去,冷风迎面扑来。他反手带好门,薛昭转过头,问里面是不是散了。
“嗯。你在这儿站多久了?”
“刚出来接电话,看见下雪,就多待了一会儿。”
露台不大,栏杆后是一扇关着的长窗,檐灯将两人的影子照在窗上。沈初逸走到他身边,院子里的深灰石砖已经盖住大半,松树下亮着几盏地灯,细雪从光里穿过去。
“谁找你?”
“郑其言,问明天的航班,现在还正常。”薛昭说,“你回去是不是还要见导演?”
“下午。”
“又谈结尾?”
“这回谈别的。”
薛昭笑了:“那就好。再谈下去,我都能背你们那场戏了。”
沈初逸也笑,伸手搭上栏杆,摸到金属上的凉意,又收回来。
风卷进几片雪,薛昭摊开手接了一下,低头看着它们化成水。他袖口滑上去一点,露出一截手腕,沈初逸看见了,想起杂志上那张照片。
拍摄时握住自己的人,连手该放在哪里都知道。昨天在休息室,却隔着一张椅子坐下,解释说怕他不方便。
“今天你看我好几次。”
薛昭将手收回口袋,转过脸来。沈初逸被他说得笑了一下。
“你不是也看见了?”
“你站旁边,老转头,我又不瞎。”
“嫌我看?”
“摄影师嫌。”薛昭说,“几个人里就你脸朝着别处。”
沈初逸低头笑了半天,薛昭靠着栏杆等他笑完,又问:“到底看什么?”
庭院对面有扇窗拉上了帘子。沈初逸望过去,过了片刻,重新转向身旁的人。
“看你今天还躲不躲我。”
薛昭有些意外:“我昨天也没躲你。”
“坐那么远。”
“隔了一把椅子,沈老师。”
沈初逸当然记得那把椅子。他还记得薛昭原先搭在自己椅背上的手,收回去的时候,手指擦过了椅沿。
薛昭看着他的表情,声音放轻了些:“你真在意啊?”
“嗯。”
这声答出来,后面的话反而顺了。
“昨天候场也是。你本来在跟我说话,我还等着听,后来你去看镜头了。”
薛昭想了一会儿:“就那句‘幸亏’?”
沈初逸点头。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计较,摄影师就在旁边,薛昭总要顾到。他当时扶着对方的手肘,只想着听他说完。
“后面也没什么。”薛昭说,“就是幸亏你拉住我。”
“现在听见了。”
薛昭望着他笑起来,笑过以后,低头拨了一下袖口。
“可你松手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又说错话了。”
沈初逸看向他。薛昭从栏杆边站直,肩膀朝他转过来,衣料擦着他的袖子。
“你有时候挺难猜的。”
“我知道。”沈初逸顿了顿,“以前没这样过。”
“没什么样?”
他看着薛昭,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差一点。
薛昭等了一会儿,忽然笑道:“算了,你慢慢想。我问得像在采访。”
“你问吧。”
沈初逸答得快,薛昭抬起眼,两个人离得近,他一时只顾着看那双眼睛。檐灯的光映在里面,薛昭转头时,右眼外侧那颗浅痣也跟着清楚起来。
他想伸手碰一下。
这念头来得直接,连带着餐厅里那句“想亲你”也重新浮上来。薛昭就在眼前,领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甚至能闻见大衣里透出来的香气。
一片雪落在薛昭肩头,沈初逸抬手替他拂掉,手沿着肩线落下来,停在袖子上。
薛昭低头看了一眼。
“你手也冷。”
“栏杆冻的。”
薛昭从口袋里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沈初逸顺势握住,发觉对方的手比自己还凉。
他拢着那只手,问:“进去吧?”
薛昭看向庭院,松树旁已经积起薄薄一层雪,几条石砖缝也快被填满了。
“再站一会儿。”
沈初逸应了。薛昭往他身边挪了些,两人并肩靠着栏杆,大衣的袖子挨在一起。
过了一阵,薛昭将手翻过来,回握住他。
沈初逸侧过脸,薛昭低头笑了笑,随后抬眼去看檐外的雪。他也跟着望过去,手仍留在薛昭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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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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