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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由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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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安安静静地窝在云霆的臂弯里,尾巴慢悠悠地晃。它对两人的震惊毫无反应,甚至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尖牙。
云霆站起身,重新走向石台。他贴着石壁绕了一圈,光扫过每一寸岩石。
在石台正后方,他发现了新的东西。
是一块嵌入石壁的青铜板,巴掌大小,被一层薄薄的水垢覆盖着。
他用袖子擦掉水垢,露出下面的字迹。这次的字体更端正,像是后来补刻的,用的是标准的小篆。
"吾妻云霄挽,云家三十六代嫡女,嫁入允氏二十载,生一子,子十八岁夭。地脉动荡之年,吾妻以身入阵,替吾守此石。吾苟活七十年,每岁此日刻一字记之。第七十字刻毕,吾入石同往。后世若有云家人至此,告吾妻一声:当年本家逐吾等出,吾不怨。她亦不怨。"
后面的名字是:允铮。
落款没有指印,只有一个小小的猫爪印,像是蘸着墨按上去的。
云霆蹲在那里看了很久。允凛站在他身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
"两个镇灵石。"允凛忽然开口。
云霆转头看他。
"你刚才说真镇灵石的颜色和质地,我家的传承里也这么写。我们守的那个……"允凛抬手指了指先前来时的方向,"上方密道里守的那个,你们本家以为是我们偷走的那个,是青灰色的,对吧?"
云霆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密道里有一个,就在我日常镇守的,被三道锁封着,我以为那就是镇灵石本石,我家历代守的就是它。"允凛的声音越来越沉,"但是现在我在想……"
他看向悬在空中的暗红色石头。
"那块青灰色的,会不会才是允家用魂锻造的那一块?为的是把真的镇在这下面?"
云霆站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本家古籍中关于镇灵石的所有记载。
天山天池这颗镇灵石在本家资料里几乎是空白的,只有一句"镇石一座,守者允氏"被写在角落。
"你那个青灰色的,什么纹路?"
"表面有地脉图,脉络纹路清晰,颜色灰青,内部有一条天然形成的深色芯线。"允凛回忆着,"比这个大一圈,大约两个拳头,底端有一处缺口。"
"缺口什么形状?"
"扇形,特别规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掉的。"
云霆微微回头看向空中的暗红石头。它的颜色、纹路、悬浮的状态。
在所有本家典籍里,只有一种情况的镇灵石会变成这种样子。
"地脉反哺。"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家自炼的那块镇灵石,在给它供能。"
"什么?"
"真正的镇灵石不应该悬浮,更不应该发红发热。它会变成这样,说明地脉在持续向它灌注热量,而正常的镇灵石应该是阻断地脉向外渗透的,它本身不应该吸收热量。"
云霆指着那条从金纹中垂下的细线,"这条线连着你说的那块青灰色的石头。你家炼的那块,在给它输送某种东西,维持它的状态。"
允凛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条金线延伸向裂缝深处的方向:"送什么?"
云霆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家的皮革上写了,以魂为契,以身入石。那些魂体,那些连在金线上低着头的魂,它们就是燃料。"
他重新蹲下身,把手机光对准石台底部那条缝隙。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有暗光在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涌。
允凛跟着看过去,忽然脸色一变:"下面还有东西。"
"什么?"
"光在动。"允凛指给他看,"你看,它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闪,地脉不会这样,地脉是持续的,脉动式的……那是石头本身的反应。"
云霆眯起眼看了很久。他真的看到了——金线的底部末端连着什么,那颗"心跳"就是从那里传上来的。
"下面还有第二层空间。"他说,"真正的镇灵石,在更下面。"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间斗室四面都是粗糙的石壁,没有任何向下的通道,除了那条金线没入的裂缝。裂缝窄得连手指都伸不进去,更别说人了。
"出口不在墙面上。"允凛说。
他放下猫,蹲在地上开始用手摸地面。金乌也跟过去,在某个位置停住,用爪子拍了两下地面。
允凛在猫拍过的位置敲了敲,底下传来空空的声音。
"空的。"他从虚空中逃出一根钢管,将一头捏扁,沿着缝隙开始撬。
地面上那一小块石板边缘有极其隐蔽的缝隙,被灰尘填满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云霆蹲过去帮忙。两人合力掀开那块石板,下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有台阶,很陡,向下延伸。
热风从洞口涌上来,比刚才更烫。而且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像烧过的香灰。
金乌率先跳了下去,瞳孔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很快消失在拐角。
允凛看了云霆一眼:"走?"
云霆把牛皮本收进内袋,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走前面还是我走前面?"
"我。"允凛把钢刺握回手里,"下面是可是我们的地盘,让你进来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云霆难得没有反驳。
允凛侧身下洞,台阶很窄,两个人几乎要侧着肩膀才能通过,走了大约二十几级之后,坡度变缓,空间也渐渐开阔起来。
温度在升高。
云霆额头上渗出了汗,他能感觉到身上贴着的几道符纸在发烫。
尤其是背脊上那张辟邪符,边缘已经微微卷曲了,符纸对地脉热力有感应,温度越高说明越靠近地脉核心。
"你身上有几张符?"允凛忽然问。
"三张。"
"够用吗?"
"不知道。"云霆老实说,"我没下到过这么深的地方,往世的深度理论上不应该超过地表以下三十丈,但我们走的台阶已经远超这个数了。"
允凛没接话。他也在出汗,但脚步没有慢下来,手上的武器始终保持在可以随时出手的位置。
金乌在前方不远处等着他们,每走一段就回头看一下。
台阶走到尽头,他们踏入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云霆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洞穴比上面的斗室大了至少十倍。
允凛侧身给了他个什么东西,后者下意识接过发现是一部手机:“给我这个干什么?”
允凛已经开始摸索:“看你用手电筒照可怜的好笑,借给你用用,不想用可以还回来。”
云霆切了一声,打开了闪光灯照亮一片,而头顶穹顶却高得手机光都照不到顶:“不用白不用。”
洞穴中央立着一根粗壮的石柱,从地面一直通到穹顶,柱身表面光滑得不像是天然的。
石柱底部嵌着一块青灰色的石头,两个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完整的地脉图纹,脉络清晰,内部一道深色的芯线贯穿始终。
底部有一个规整的扇形缺口。
允凛说的那块,他镇守的那块。
但此刻它的状态不太对。
青灰色的表面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像夕照落在青石上。
那条从上层垂下来的金色细线就落在它身上,在石面上盘旋一圈后汇入那道缺口,像水注入容器。
而且,石柱上有人。
一个年轻女人靠在石柱底部坐着。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短褂,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面容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但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和上面那些魂体一样,飘浮在虚实之间。
她脚边蹲着一只黑猫。
跟金乌一模一样。
允凛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金乌。
金乌也抬头看他,然后扭头看向石柱边的那个女人和那只猫。
两只猫对望了一瞬,都没有动。
那个女人缓缓睁开眼。
她的瞳色很浅,几乎像琥珀,看向两人的目光平静得出奇。
"你们来啦。"她说,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又轻又远,"我等了好久。"
云霆的手已经按在了裤袋里的符纸上。他没有动,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你是谁?"
女人歪了歪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到允凛脸上,忽然笑了:"长得很像他。"
她伸出手,像是想摸一摸允凛的脸,但指尖刚伸到一半就缩了回去。
"我叫云霄挽。"她说,"你是允铮的后人吧。"
允凛的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云霄挽的目光又移向云霆,这回她看得更仔细了些,从眉眼一路看到肩背,然后停在他贴符的位置。
"你姓云。"她说得很确定。
"云霆。"
"云家的人。"云霄挽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意料之中的事,"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上面那块石头的状态已经不太好了。金线在变粗,对吧?"
云霆和允凛对视了一眼。
"已经裂了。"云霆说。
云霄挽的脸色没有变,但她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变得淡了一些,像蜡烛被风吹了一下。
"果然。"她轻声说,"那时间不多了。"
她撑着石柱想要站起来,却起不了身。半透明的腿像被钉在原地一样,每次尝试站起都会让她的轮廓变得更模糊。
脚边那只猫站起来走到她膝旁,用头顶了顶她的手掌。
"别费力了。"云霄挽低头对猫说,声音温柔,然后抬头看向两人,"上去的那条路待会儿我告诉你们怎么走,但现在先把话说完,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
"一千三百年前,地脉确实出了问题。但不是本家说的邪祟入侵,那只是表面现象。真正的问题是镇灵石本身在老化。它撑了太久,从女娲补天至今,地脉的压力一直在变,没有一块石头能扛一辈子。本家当时的族长想要开祭,用活人的精气重新激活镇灵石,允家不同意,闹翻了。"
"然后允铮带着人离开了本家,就在如今这里驻扎了。"云霄挽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讲了很多遍的故事,"我们想在别的地方尝试别的办法,办法找到了,以魂为契,锻造第二块镇灵石,让它从侧面牵引地脉压力,给真正的镇灵石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