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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幕布另一边 首战终场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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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战终场以后,许澄在混合区问完所有能够公开的问题。
她问程叙是否还相信球队,问他自己的两次选择,也问下一场准备怎样修正。镜头对着他们,她不能问他肩膀疼不疼,不能问终场哨响以后他有没有那一秒不想再做队长,更不能走过去抱住他。
程叙从她面前经过时,距离近得让她闻到球衣上的汗和草屑气味。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收紧了一次。
许澄差一点伸手。
摄影机红灯还亮着,下一名球员已经进入采访区。许澄只能继续卷话筒线,程叙被带到混合区尽头的赛事转播位。
最后一段采访结束,程叙被工作人员带到赞助背景幕的后方等待放行。许澄在正面收设备,能听见他的脚步停在那层布后面。
幕布右侧有一道供工作人员进出的窄口。
她朝那边走了一步。
只要绕过去,几秒钟就够她抱住他。她甚至已经想好手臂要落在哪里,想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上,让他至少有一会儿不必看任何镜头。
设备箱的轮子卡住线缆,摄影师叫了她一声。许澄把已经迈出的那一步收回来。
幕布后传来程叙的声音。
“许澄。”
她握着线缆:“嗯。”
“刚才为什么不问?”
“该问的都问了。”
“还少一个。”
“什么?”
“疼不疼。”
许澄的胸口骤然发紧。
程叙没有对队医说过这个字。许澄放下线缆,掌心贴到幕布上。
布料很薄,指尖稍一用力就向另一侧陷进去。一会儿以后,程叙的手覆了上来。
他们隔着一层印满赞助标识的软幕,把手停在同一个位置。触不到皮肤,她仍能感觉到他掌心压来的力量。许澄眨了几次眼,把那阵热意压回去。
“现在问。”她说。
幕布后安静了半秒。
“疼。”
那个字穿过幕布,她的掌心本能地向前压。
许澄闭上眼。
她想绕过去,让那层布从两个人中间消失,亲口告诉他,输一场没有关系。
她收紧手指,把布料抓出几道褶皱。另一侧的手也跟着收紧。他们没法交握,只能隔着布抓住同一小块地方。
许澄额头离幕布只有几厘米。若周围没人,她大概会吻一下他掌心压过的位置。这个念头让她耳朵发热,她却没退。
工作人员在外面叫:“许老师,车到了。”
新闻官也在幕布后催:“程队,该走了。”
他们都没有马上松开。
“下一场呢?”程叙问。
许澄把额头抵在幕布上,声音还稳着。
“我还在。”
程叙的手先离开。
布面一点点恢复平整。许澄仍把掌心留在原处,直到幕布后再也听不见他的脚步,才重新拿起线缆。
这一次,她没有绕到另一边。
许澄将自己的手贴回胸口,心跳快得发疼。幕布恢复原状,所有赞助标识重新平整,没人能够看出两个人刚才隔着它依靠过彼此。
她恨这份平整。记者、队友、医生都能在明处靠近他,她只能在布后拥有一只手。
她回到演播室,删掉了三版标题。
第一版写“队长无力救主”,把一场全队失序缩成程叙一个人的失败。第二版写“虽败犹荣”,轻易替二比一盖上一层温柔。第三版将责任推给裁判、运气和年轻球员经验不足。
许澄全部退回。
“那你要什么标题?”责编问。
“华国队为什么在领先后失去比赛。”
“没有程叙名字,点击会低。”
“正文里有他的责任。”
“观众只看标题。”
“那就让标题先对比赛负责。”
节目组把赛后画面分成五条轨道。两个失球、程叙错失的任意球、年轻球员终场后的神情、社交平台热词,以及他在混合区承担责任的回答。任何一条单独剪出来,都能把愤怒引向不同的人。
许澄要求保留失球前至少二十秒的全景。没有前面的站位移动,观众只会看见最后一个犯错的人;没有全队距离,程叙的回撤迟缓也会被解释成唯一原因。
情绪并未因为进入演播室而消失。她每次在画面里看见程叙,都会想起那句“疼”。爱让她极度想抱他,职业判断仍要求她把错误完整留在画面里。
直播开始,许澄先指出程叙两次选择,再拆开阵型失衡、边路回收和临场沟通。耳返里有人提醒评论区正在集中攻击程叙,她没有改口,也没有为了证明客观而把他的责任说重。
节目结束后,许澄独自回到房间。她洗掉演播室的妆,坐在床边重看最后十分钟比赛。那脚任意球撞上立柱外沿时,她闭上眼,掌心还记得幕布另一侧的压力。
她当然心疼。
混合区不能抱,节目里不能偏。凌晨回房以后,她才允许自己想念昨夜他抱住她的力气,也想马上打电话,确认他已经回到驻地。
许澄仍先等他完成恢复。
手机亮起时,是程叙回复她的消息。
“到了。”
“肩膀呢?”
“轻微撞伤。”
“冰敷了?”
“十五分钟。”
她的指尖在输入框上停留。隔着幕布时没能完成的拥抱,现在变成更具体的渴望:想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想摸一摸肩膀的伤,想听他不必控制声音地再说一次疼。
许澄输入过“我想抱你”,又逐字删掉。那句话隔着幕布已经发生,不必在屏幕上重新证明。
她发:“我不能保证你下一场会赢。”
程叙回:“知道。”
许澄摊开掌心。幕布压出的褶皱早已消失,触感却没散。
“但我刚才说的,算数。”
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上午,许澄在节目里指出程叙至少有两次选择需要负责。
恢复训练开放时,她站在护栏外。周围记者都知道她昨夜点出了队长错误,几台摄影机同时转过来,等着看他们是否会发生公开冲突。
程叙停在她面前。
“你给我留了多少责任?”他问。
“该你的都留了,不该你的没给你。”
“具体一点。”
“两次选择错误。第一次回收慢,第二次压迫前没有确认队形。”
“其他呢?”
“全队结构和临场沟通。”
程叙点头,接着面向仍在录制的摄影机:“她说得对。”
许澄的手指在话筒柄上收紧。
采访结束后,程叙回到训练场,重新走了三次失球前的回撤路线。公开时段结束,许澄没有继续拍。她只在出口停留一会儿,接着跟随媒体组离开。
晚上,程叙发来第二个失球的截图。
“这里慢了。”
许澄回:“一拍半。”
“下一场会提前。”
“我会看。”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自己会不会出现。
许澄没有再补充。她相信程叙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