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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深入圣境 三天后,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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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风尘、九云月、楚天恒和沈柯到了月落山脉外围。
古刹没有来。
他在山坳外最后一个驿站留了下来,用他的话说,"外面总得有人接应。你们进去之后断了联系,我这边还能从外面把口子维持着。"
风尘没有劝他。
古刹决定的事不会改,况且他说得对,月落山脉里面是圣境的地盘,外面需要一根钉子钉在原地。
从平陵往南走了三天,地势慢慢从丘陵变成了连绵的山脉。
越往南走林子越密,路也越来越窄,到最后马匹已经过不去了,只能步行。
沈柯在前头开路,楚天恒殿后,九云月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虽然肩膀活动的时候还会皱眉,但他走路的速度没比任何人慢。
风尘走在第二个。
他的刀在腰间悬着,可他的手一直放在刀柄上,不是紧张,是一种习惯,一种"随时准备出鞘"的警觉。
他把洛月那管短笛留在了怀里,没有拿出来,但它的存在隔着衣料贴着胸口,让他在陌生的山路上,不至于觉得身后空荡荡的。
可越往深处走,风尘越觉得不对劲。
他本以为会看到暗哨、机关、巡逻的守卫,圣境既然是江湖传闻中的"魔窟",外面理应是步步杀机。
可他们走了整整一个上午,除了越来越密的古树和偶尔蹿过的山兔,什么异常都没有。
山道上甚至连人为的标记都很少,偶尔在岔路口看到一块半埋在落叶里的界石,上面刻着一弯浅浅的月牙痕迹,被苔藓盖了大半,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这路是不是太安静了?"沈柯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了风尘一眼。
九云月靠着一棵树喘了口气,一边把肩上换好的药布按了按一边说:"确实太安静了。圣境要是就这防备,早被人踏平八回了。"
楚天恒从后面赶上来。
他自潜入金羽山庄再脱身出来之后,整个人比之前沉了几分,话也少了些,但此刻他看了看四周的古树和石径,开口说了句很有意思的话:"有没有可能——我们走的方向没错,可我们想象中那种'防备',本来就不存在?"
风尘看了他一眼。
楚天恒这话和他心中渐渐浮上来的那个念头碰上了。
他沿着山路又往前走了一段,转过一道山弯之后,眼前的景象忽然开阔了。
那是一片谷地。三面环山,北面就是他们走下来的那道山梁。
谷地中间有田地,稻禾长得齐膝高,绿油油的被山风吹得像波浪一样起伏。田埂上零星散着几间泥墙草顶的屋子,屋顶有炊烟升起来,细而直的,被风拉弯了又直回去。
屋前屋后的树底下有老人坐在矮凳上编竹筐,有孩子在追着一只黄狗跑,还有挑水的妇人走在小径上,扁担两头的水桶随着步幅一颤一颤。
阳光从两山之间的豁口照进来,把整片谷地镀了一层浅金色的暖光。
风尘站在山弯的出口处愣住了。
他身后跟上来的九云月也愣了一拍,沈柯手里的刀差点没握稳,楚天恒倒是第一个低声笑出来的:"……有意思。"
这里的每一户人家门口都挂着一盏小小的旧灯笼,灯笼纸已经泛黄了,可上面那一弯月牙的图案还清清楚楚。
屋前的空地上晒着谷物和草药,和沈垣在水泽村的院子里看起来一模一样。
挑水妇人的扁担在她肩上压出圆润的弧度,她走过风尘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里有好奇但没有警惕,甚至还笑了一下——一个山里人见到陌生面孔时那种朴实而不失友善的笑。
"圣境。"沈柯低声道,像是不敢把这两个字说大声了。
"圣境。"风尘重复了一遍。他把拾仟从腰间解下来抱在臂弯里。
可他的姿态从"随时拔刀"变成了"稍安勿躁"。
他往前走了几步,踏上谷地那条土路的时候,路边竹篱笆里面一个编筐的老汉抬起头来朝他笑道:"后生,打哪儿来?山外头的路不好走吧?"
风尘看着他。
那老汉约莫六十多岁,手上全是老茧和细密的竹篾划痕,脸上的皱纹深得像田垄。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上弯着,缺了一颗门牙,笑起来憨憨的,眼睛亮亮的。
"打北边来。"风尘答道。
老汉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半只竹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竹屑,朝谷地深处指了指:"沿着这条路走到底,有一棵大银杏树,树底下有个院子,那是我们这儿管事的住的地方。你们要找人的话去那边。"
"管事的?"九云月凑上来,眉梢一挑,"你们管事的叫什么?"
老汉笑了一下,没直接回答。
他重新坐下拿起那只竹筐继续编,嘴里慢悠悠地说:"去了就知道了。"
四个人沿着土路往谷地深处走。沿途经过的人家有的在门前晒药,有的在劈柴,有的蹲在溪边洗菜。
他们看着四个陌生人从自家门前经过,最多多看两眼、笑一笑,便继续做自己的事了。没有一个人露出戒备或敌意的神色。
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蹲在路边玩石子,看见风尘腰间的拾仟刀柄上那两颗紫宝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站起来追了两步,仰着小脸问:"哥哥你这石头好漂亮,能给我摸一下吗?"
风尘蹲下去,把刀鞘从腰间解下来,握着一端把刀柄那一头递到她面前。
小女孩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用指头轻轻碰了一下那颗紫色的宝石,缩回手去放在自己眼前看了半天,咧嘴笑了:"凉凉的。"
她跑回自家院子去了。
风尘站起来重新把刀挂好,九云月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谷地最深处果然有一棵大银杏树,树冠撑开来遮了大半片天空,秋深了,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落,铺了满地金灿灿的碎扇子。
树底下是一座不大的院子,青砖围墙,墙头爬着半枯的藤蔓,门是敞着的。
风尘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
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下站着一个穿月白衣袍的人。他背对着门口,正仰着头看枝上零星挂着的几颗红果子,墨色长发在午后的日光里披了满肩,风把他衣摆的边缘吹起来又落下。他手里没有短笛——短笛此刻正贴在风尘的胸口——但他的手指在袖口处微微蜷着,像是习惯性地在转什么东西。
风尘站在门槛外面没有往里走。
海棠树底下的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慢慢转过身来。
洛月那张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得通透,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满树金黄的叶子和他自己嘴角那一道极淡极轻的弧度。
他看着风尘,没有惊讶,没有"你怎么来了"的追问,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出现一样。
"……你。"风尘的嗓子紧了一下,只说出一个字。
洛月从海棠树底下走出来,走到院子中间那片被银杏叶铺满了的日光里。
他看着风尘的眼睛,月光和阳光在这个人身上,交替过太多次了,可此刻站在午后日光里的洛月,眼底那层东西比月光下更真实。
他把那层惯常的疏离卸下了大半,露出来的是一个眼尾微红的年轻人,像是从月落山脉的这头走回来的路上,他把一路上该想清楚的事都想清楚了。
"我在等你。"洛月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凉意,像山泉水从石头上滑过去。
风尘迈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银杏叶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走到洛月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九云月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楚天恒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天,沈柯把刀搁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他们像约好了似的,把这小院留给了院中那两个人。
"你那封信,"风尘说,"我看了。"
洛月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呢?"
风尘从怀里摸出那管短笛递过去。
洛月低头看着那管笛子,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风尘的掌心,凉凉的,和那天夜里在护城河岸上一样。
他握住短笛,抬起眼来看风尘,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些东西在动,像是风过水面时那些细碎的波纹,一层一层地荡开又合拢。
风尘看着他的眼睛,把所有在路上准备好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说了最底下的那一句:"我来了。"
洛月把短笛慢慢握进掌心里,那管竹笛在他指间转了小半圈,被他收回了袖中。
他偏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没有距离,干干净净的,像这满院银杏叶里漏下来的那一片最亮的阳光。
"那走吧,"洛月往院子深处走了两步,回头看他,"银杏树后面还有一条路。我带你去看看圣境真正是什么样的。"
风尘跟了上去。两个人的影子在满地的银杏叶上并排着,一长一短,朝着院子深处那扇半掩的木门走去。
九云月在门口看着那两个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吹了一声极短的口哨。
"走了走了。"他从门槛上站起来,朝楚天恒和沈柯招了招手。
四个人跟着那一前一后的月白和玄色身影,走进了院子深处。
银杏叶还在他们身后纷纷扬扬地落,铺满了方才他们站过的那一小片日光。
月落山脉的天很蓝,比北国的天蓝得透亮些,山风过处有松林和海棠混杂的气味。
风尘走在洛月身侧,在第三个弯口的地方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线。
那边的云层底下有大片大片灰白色的石壁,在日光里泛着一种千年风化之后,才有的温润的哑光。
那是月落山脉更深处的方向。
可此刻他走在这片铺满银杏叶和日光的路上,身边是洛月衣袍边缘被风卷起来的月白绸角,前面是九云月拖长了的影子,后面是楚天恒和沈柯压低了的说笑声。
风尘忽然觉得这个午后值得被记住,不是因为它通向什么结果,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那种"即便结局不好也不后悔来这一趟"的路途上的一小段平路。
他把拾仟从腰间解下来抱在臂弯里,步子放慢了一些,和洛月并肩走进了前面那片,被树影和日光交错覆盖的山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