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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坦诚相待 东方雪面露 ...

  •   东方雪面露惊讶,随即立刻恢复了镇定。
      她松开了他的手臂,转身面向堂下的数百号人,声音拔高了几分:"诸位稍安勿躁!古月城有变,请各派主事人留下,其余弟子先回住处等候消息!"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明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可那几句话落下来,堂下嗡嗡的人声当真压下去了几分。
      各门派的主事人开始往正堂方向聚拢,其余弟子被古月城的家丁引导着从侧门往外撤。
      风尘站在人群边缘,看着东方雪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金羽山庄的大小姐,在这种混乱场面里第一个站出来维持秩序,而且说话的语气、措辞、乃至站出来那个时机,都这么的恰到好处。
      九云月从人群另一侧挤了过来,挨到风尘身边的时候嘴唇几乎没动:"你去哪儿了?刚才找你半天找不着。"
      "更衣。"
      "更衣更到后院去了?你衣裳上沾着墙灰呢。"
      风尘低头一看,袖口侧面确实蹭了一道灰白色的印子,是方才从石室出来时蹭到的。
      他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茅房墙皮掉了。"
      九云月翻了个白眼,显然是不信,但眼下这个局面容不得他追问。
      他往正堂方向努了努嘴:"荆严死了。婚宴变丧事,热闹大了。"
      荆严的死讯,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涟漪从古月城这个圆心,一层一层地往外荡。
      当天下午,留在古月城的各派代表,在城主府的正堂里开了个临时议事会。
      荆少铭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他母亲——一个穿着素衣、鬓发半白的中年妇人坐在另一侧,攥着手帕一声不吭。
      荆少铭的大半张脸埋在手掌里,露出来的半边额头青筋毕露。
      "我父亲在书房中被人一刀封喉,身上没有其他外伤,周围也没打斗的痕迹。以我父亲的武功,当世能令他毫无还手之力的高手并不存在。"
      沧澜派一位长老沉声问,"若是先用毒,让荆城主失去行动能力呢?"
      没有人回答他。
      东方雪坐在堂中第三把椅子上,姿态端正,手里端着一盏茶,可那盏茶她端了半炷香的工夫,一口都没喝。
      她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我听闻武林中有一种毒,无色无味,中毒后浑身酸软无力,口不能言。只是失传已久——"
      有人问,"失传的毒,怎么会在平陵出现?"
      "据我所知,咱们之中就有专门研制毒药的门派——"她顿了一下,目光缓缓地扫过堂上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干瘦老头身上。
      烬阁大长老抬起头来。
      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可那双浑浊的老眼一抬起来,里面有一种沉得化不开的东西。
      他没有辩解,只是把手里那杯茶放在桌上,慢慢站起身,朝东方雪拱了拱手:"东方大小姐此言差矣。烬阁确实精通制药,但那是正经的买卖,都是明面上的东西。"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老朽知道,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像是狡辩。但烬阁行事,向来不怕查。若诸位信不过,老朽可以把阁中近半年的账目、来往信件,一律交出来供大家查验。"
      堂上安静了一瞬。东方雪的眉梢微微动了动,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就查。"古月城的一个管事,开口道,"请大长老把人和账目都交出来,我们逐一对——"
      "可以。"大长老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不过老朽有个条件:人交出来之后,由古月城和烬阁共同看管,审问的时候各派都派人在场。免得有人趁机动了手脚,把黑锅扣在烬阁头上。"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可"动了手脚"四个字咬得极清楚。
      东方雪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息,然后她缓缓把茶杯放下,嘴角浮上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大长老多虑了。在座的都是一方之主,谁会做那种下作事?"
      风尘站在正堂靠门的位置,把东方雪和大长老之间那几句对话从头到尾听了进去。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东方雪说"谁会做那种下作事"的时候,她的目光有极短暂的一瞬扫向了门口的方向,像是下意识在确认什么人在不在。
      风尘顺着她目光扫过的方向看去,门口站着的是一排古月城的家丁,没什么特别的。
      可东方雪那个眼神让他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议事散了之后,各派的人陆陆续续走了。
      风尘回到西院客舍的时候,九云月正翘着脚坐在窗台上嗑瓜子,面前的小几上搁了一碟剥好的瓜子仁。
      风尘推门进来,他就把碟子往风尘的方向推了推:"尝尝,古月城的瓜子比广汀的香,加了桂皮炒的。"
      风尘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
      九云月嗑瓜子的手停了,正色道:"出事了?你脸色不对。"
      "……我找到了一些东西。"风尘抬起眼来,"和滕罗刀有关的。"
      九云月没问他找到了什么。
      他先站起来关上了窗,又把门闩落了一道,才回到桌边坐下。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轻而快,瓜子壳的碎屑在他指间簌簌地落进碟子里,整个人那副懒洋洋的狐狸模样收了起来,露出了底下那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警惕而沉着的九云月。
      "说。"
      风尘深吸一口气,把那间石室、那张石桌上摊开的图纸、以及出密室看到荆严尸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九云月的眉毛猛地挑了起来。
      风尘刻意模糊洛月的存在,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但九云月不是好糊弄的主。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跟你一起那人是谁?"
      "洛月……武林首富,之前在侠榜大会认识的。"
      九云月往后一靠,仰头看着房梁,嘴里"嘶"了一声:"风师弟,你可真会挑朋友。荆严该不会是他杀得吧?"
      风尘摇头:"应该不会……"
      九云月挑眉:"他在你之后进入密室的,你如何能断定?"
      "他说是受人之托。"风尘顿了一下,"我想去问他,把所有事情摊开说清楚。"
      九云月想了一会儿,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嚼着,含含糊糊地说:"行。你信他我就信你。不过——"
      他把花生米咽下去,正色道,"我得在旁边听着。不是我防着他,是我得防着你,被他美色迷昏了头,人家说什么,你都点头。"
      风尘面无表情地拿起一粒花生米朝他弹过去,被九云月歪头躲开,花生米"啪"地打在了窗纸上。
      当晚子时刚过,风尘刚打开房门,余光瞥见门外站着一个人。
      洛月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素色布带扎着,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他身后空荡荡的,显然是一个人来的。
      他进屋的时候,目光在九云月身上停了一瞬。
      九云月正靠在床柱上,抱着手臂朝他笑,那笑意里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好看"的明目张胆的审视。
      洛月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里面是一壶酒、三只杯盏和一碟切得极薄的卤牛肉。酒壶是温热的,壶身上还裹着一层棉布。
      "月下缺酒,不完整。"洛月在桌边坐下,抬眼看了看九云月,"九少侠不介意,我多带了一只杯子吧?"
      九云月"哈"了一声,直起身走过来坐下:"你连带几只杯子都算好了?可以可以,比风师弟会做人。"
      他端起酒杯闻了闻,眼神亮了一下,"这酒不错。"
      "古月城的梅子酒,比不上酿春,但胜在暖胃。"
      九云月眨眨眼:"风师弟,究竟还有多少事,我不知道?"
      风尘轻咳一声,把话题拽回来:"说正事。"
      他的手指搁在拾仟的刀鞘上,指腹摩挲着那颗紫色宝石的切面,一下一下的,节奏忽快忽慢。
      "你们来找藤罗刀,我不是。"洛月把酒杯推开了些,双手交叠搁在桌上,正色看着风尘,"但我知道滕罗刀。三个月前有人托我查这件事,这个人你们认识,古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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