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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火海残证 第二日、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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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第三日,风尘他们再没有登过沈垣的门。
可古刹每天天不亮就出去了,摸黑才回来,衣袍上总沾着露水或者草籽,偶尔袖口还带着一两片干枯的碎叶。
他不用说话,风尘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了,沈垣没动静。
第四天,出事了。
古刹照旧在天亮之前出了门,跟在沈垣身后一路往水泽村后的青石山上去。
那天沈垣上山采药的路线换了,绕了远路,走了一条平日里几乎没人走的小径。
古刹和他隔了约莫半里路的距离,足尖点着岩石的缝隙往上攀,身法轻得像一片贴地移动的影子。
可到了半山腰的岔路口,古刹忽然停住了。
他耳朵动了一下。
有人在跟踪。
不止一个人,从脚步的轻重和频率判断至少有三到四个,身位分散在两侧的灌木丛里,和沈垣的距离比他要近得多。
古刹没有犹豫。
他往左边那片密林里一折,故意踏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去很远,那几道潜伏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然后沙沙沙地朝他这边追过来了。
古刹的嘴角微微沉了一下。
他提气纵身,把追兵引向了和沈垣相反的方向。
古刹的轻功在天外天三子中排第一,全力催动之下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把那人甩进了白桦林深处。
等他绕了一大圈折回水泽村的时候——
火光。
沈垣的草屋方向腾起滚滚浓烟,黑红色的火舌从屋顶蹿出来,隔着一里地都能看见。
古刹赶到的时候,院子已是一片狼藉。
药篓翻倒在门口,干草药撒了一地,混着泥土和水渍。
地上有一摊暗色的污迹——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褐红,是血。
他翻墙冲进院子,火烤得他脸皮发紧发疼,他一脚踹开草屋的门,浓烟扑出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屋内的桌椅横倒,茶壶碎在地上,可一个人也没有。
空的。
整个草屋都是空的。
古刹弯着腰在浓烟里摸索了一圈,从靠墙那口翻倒的麻袋底下摸出了一个小东西。
他攥在手心里,从原路翻墙退了出来。
半个时辰之后,古刹满身烟灰地推开了酒肆小间的门。
风尘和九云月同时抬头,一看见他那副模样,便知道出事了。
古刹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可攥着那只小东西的手指节发白。
九云月眉头紧拧:"古师兄,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沈垣自己放的火?演一场苦肉计脱身?"
古刹摇头,斩钉截铁:"不可能。院里的血迹不是假的,溅落的状态是挣扎中留下的。沈垣的体重大约在一百三十斤上下,拖动这么重一个人,在地上留下的划痕宽度和力道——不会是自导自演。"
风尘也点了头。
古刹在山野中长大的本事是天生的,他跟冷无宣学的是剑,可他对脚印、血迹、打斗痕迹的辨别力,比许多追捕多年的老捕快还准。
他说不是演的,那就一定不是演的。
古刹从怀里掏出那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火折子的外壳,铜质的,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氧化锈迹。
外壳上刻着一道浅浅的纹路,已经被火烧得模糊了,只剩一小截勉强能辨认的弧线。
九云月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又对着灯照了照,最后往桌上一放:"这不就是个火折子桶么?有什么特别的?"
风尘从他手里接过来,拇指在外壳内侧的接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递还给古刹:"师兄看出什么了?"
古刹接过火折子外壳,把它翻到底部:"材质。不同地方做火折子的铜料配比不一样。这个用的铜是平陵一带特有的红土铜,杂质少,烧出来的颜色偏暗。"
平陵。
风尘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
平陵地广,境内大大小小十几个门派,但在江湖上真正叫得出名字的只有两个:沧澜派和古月城。
九云月把两条腿翘到桌沿上,仰头看着屋顶的横梁,慢悠悠地说:"沧澜派以拳法出名,古月城以暗器见长。滕罗刀是刀,这两家谁的武功路数,都不搭边。"
不搭边,才奇怪。
沧澜派的拳法和古月城的暗器,确实和刀扯不上关系,除非——
"除非,"古刹沉声道,"这两家里面有一家,或者两家,都被更大的手在后面推着。"
风尘看了古刹一眼,古刹回看着他。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不能放过任何可能。"
九云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俩这样,显得我像个多余的。"
"你本来就是多余的。"风尘面无表情地说。
九云月把桌上那碟花生米朝他推了过去,力道不轻不重,碟子带着花生米滑过桌面,被风尘伸手稳稳按住。
两人之间那种同门多年的默契在那一碰之间显露无遗。
古刹没有理会他们的打闹。
他把桌上的火折子外壳收进怀里,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凝:"平陵地界不小,两处都得走。分开查——我去沧澜派,你和风师弟去古月城。"
九云月一听"古月城"三个字,筷子顿了一下。
很细微的一下,但风尘看见了。
他看了九云月一眼,九云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行行行,去古月城就去古月城。"
"明天一早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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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汀到平陵,快马加鞭也走了两日半。
平陵城比风尘想象的要大。
城墙不高但厚实,青灰色的砖缝里探出几丛新绿的草,城楼上飘着古月城的旗。
黑底银边,旗心绣一弯残月,月钩处缠着一圈细密的银色纹路。
进城的时候日头正烈,街上行人不少,商铺林立的街道两旁,几家兵器铺子门前挂着各色刀剑。
风尘多看了两眼,九云月在旁边悠悠地说了句:"别看了,他们卖的那些,还没你刀鞘上那颗宝石值钱。"
"我什么也没看。"
"你嘴角往下撇了,那就是看不上的意思。"
风尘懒得和他争。
他们没急着直奔古月城府邸,先在城东找了间不大不小的客栈住下。
九云月那张嘴到了任何地方,都能在半个时辰内,把掌柜的底细摸个七七八八。
风尘坐在大堂喝了一壶茶的工夫,九云月已经和掌柜的从"今年雨水好不好",聊到了"城西张铁匠的女儿,上个月嫁去了南边",再到"古月城少主八月十八娶亲,聘礼抬了三十六抬,红绸子从城东铺到城西"。
"十八?"风尘放下茶碗,"这个月十八?"
掌柜的扳着指头算了算:"哎哟,今儿都十四了,没几天了。"
回到楼上客房,九云月把门一关,扯开外袍往床上一躺,翘着脚看风尘:"听见了没?古月城少主娶亲,还有四天。"
"听见了。"
"正愁没理由登门呢。你说咱们是掐着婚礼当天去,还是提前两天?"
风尘把拾仟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上,想了想:"提前去。登门道喜,人家总不能把我们往外赶。越早进去,越有时间查探。"
九云月翻了半个身,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他:"那你准备了什么贺礼?堂堂天外天弟子,来参加人家婚礼,总不能空着手。"
风尘从行囊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木匣子,搁在桌面上。
匣子一尺来长,五寸宽,樟木的,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装东西装了有些年头了。
他掀开匣盖,里面躺着一卷陈旧的洒金笺,笺上用墨笔誊着一首诗词,笔意遒劲又不失圆润,落款处没有名号,只有一个笔势陡峭的"冷"字。
九云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师父的手迹?你什么时候带的?"
"走之前去他书房顺的。"
"顺的?"九云月瞪大眼睛,"你管从师父书房拿东西叫'顺的'?"
"他反正也用不着。"风尘把匣子合上,"再说了,给古月城城主送什么金银玉器,人家不缺。师父一副手迹拿出去,比什么宝贝都够份量。"
九云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风师弟,我有时候觉得,你这人比我还会做戏。表面上一副冷冰冰不爱搭理人的样儿,肚子里弯弯绕绕的一点不少。"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