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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倾诉 那些积压了 ...

  •   说完抬脚准备走,被裴颂祺轻轻拉住手腕。他的手略微潮湿,这触感有点奇怪,但严绥希没有挣脱开。
      裴颂祺嗓音发哑:“没关系。本来也没想瞒着你,想找个机会和你坦白的,没想到你自己先发现了。”
      他松开严绥希,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我患有重度焦虑症,四年前你出国那年确诊的。你还能记起相关的事吗?”
      好像确实有这件事,四年前刚刚高考完,他和梁若言从香港旅游完回来,父母突然告知他说要全家搬到国外生活。严绥希有问过原因,父母没告诉他,以至于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初出国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没想到这件事会对裴颂祺造成这么大影响。
      严绥希点点头,没说话。
      “你刚走那段时间我的状态很差,每天失眠,你离开的画面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挥之不去,我到了每天吃安眠药才能入睡的程度”裴颂祺说得毫无波澜,“我去了医院,医生说是轻度焦虑症,让我搭配药物治疗。刚开始喝的是丁螺环酮。”
      严绥希知道这种药,也是抗焦虑的,这种药见效慢,需要数周时间,副作用是嗜睡。阿普唑仑见效快,通常一个小时就能起效,具有成瘾性,只适用于短期急性焦虑症。
      “那为什么……后来要喝阿普唑仑?”
      “太慢了。副作用有点大,会耽误很多事。”裴颂祺说,“还有个原因,我的病情加重了。”
      当时俱乐部刚刚有起色,最初的成员并不是现在的人。一开始跟着他的只有北冥、Heaven和水禾。后来有其他选手转会到SxG,硬生生组成一支队伍。意外的,2020年秋季赛,这支不被看好的队伍竟取得第一名。赛事和感情的双重压力,裴颂祺的焦虑症从轻度转变为中度。
      那段时间裴颂祺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出现了自残的现象。只是他没敢和严绥希说。
      察觉到严绥希的自责,裴颂祺出声安慰:“这不怪你,更多的是自己的问题。我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从高中开始……性格就比较孤僻,我时常调节不了情绪,久而久之就……”
      楼下传来不知名虫子的叫声,在静寂的夜里显得突兀。今晚的月亮很圆,从裴颂祺房间就可以看到。
      严绥希低着头,沉默良久。这些他能记得,高一上册,裴颂祺话很少,在班里没什么朋友。一开始有人尝试跟他社交,无果。
      高中时期的男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事情一旦没有往他们想象的方向发展,就在背后嚼人舌根。说他装高冷、说他是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一开始是在背后骂,后来是带领全班孤立裴颂祺。但严绥希的人缘要更好一些,这场孤立没有成功。还是有人对裴颂祺表示不满。
      当时给他取得外号叫什么来着?孤僻哥。
      人家性格怎么样和你们这群人有什么关系?谁规定在一个班里就必须要和你们社交了?
      严绥希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闷地,喘不过气。
      “……挂号,明天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不用。”裴颂祺下意识拒绝,“我有在按时吃药,上上周刚刚复诊过。没什么大问题。”
      严绥希丝毫不退让。他盯着裴颂祺,语气不容置喙:“那是你的事,我要和你一起去医院,你的病情我不会和别人说,但我必须知道目前是什么状况。阿普唑仑的副作用非常大,并且喝久了会上瘾。”我不想看你的身体被药物拖垮。
      “算了,不用挂了。我有一个导师在国内开心理诊所,刚好就在杭州。明天我带你去。”顿了顿又说:“就聊两句,别害怕。”
      看他这副样子,应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无奈,裴颂祺只得答应下来。临走前,裴颂祺问严绥希,能不能抱抱他。
      严绥希怔愣一瞬,莹白的月光从阳台照进来,洒在裴颂祺脸上,铺开一片冷白。余光瞥见对方眼睫低垂,手指无意识蜷缩,那是一个等待被拒绝的姿势。
      “好……这有什么不行的?” 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比他还要小一点。分别的四年对他来说想必是很难熬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动作很轻。裴颂祺先是没动,直到严绥希的手臂环住他的脊背,才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一点点的、小心翼翼地靠过来。
      裴颂祺也回抱过来,手臂一点点收紧。他额头抵在严绥希肩上,呼吸有些不稳,一股淡淡的皂香在鼻腔蔓延开来。
      倏地,一滴水落在严绥希的颈窝,带有温度,是眼泪。
      “绥绥……”裴颂祺哽咽,“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严绥希轻拍他的后背,安抚道:“不会了,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以后我陪着你,咱们一点点把病治好。”
      那天晚上,裴颂祺向严绥希倾诉这四年的过往,毫不保留的袒露自己的脆弱。那些积压了四年的孤独与恐惧,终于在泪水与倾诉中慢慢融化。
      过了许久,裴颂祺稍稍退开,眼尾通红,睫毛带着未干的湿意。“你走那天我其实去机场了,躲在角落悄悄看你。”我想上前质问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但是我不敢,我下意识的责怪自己,是不是还不够好才没能留住你?我怕一看见你救泪崩。
      严绥希听得心口阵阵发疼,他抬手,重新抱住裴颂祺。“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不怪你。”
      窗外有风拂过,掀起窗帘。埋在心底深处的情绪尽数得到宣泄,宛若落叶归根,无家可归的小孩终于找到自己的归宿。
      情绪宣泄过后,疲惫感蔓延上来。裴颂祺眼皮发沉,快要抬不起来。
      严绥希轻轻拍了拍他,把裴颂祺带到床上。“困了就睡吧,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去诊所。”说完便出了房间。
      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导师的微信,点进去给他发消息:导师,睡了吗?
      对面秒回:还没,在整理病人资料。怎么了?突然联系我。
      「垂耳兔:我有个朋友,心理有点问题。我明天想带他去您那里看一下,您的诊室明天还有余位吗?」
      「导师:可以,明天上午十点半我有空,你直接带他来就好。」
      「导师:方便简单和我说一下他的吗?」
      严绥希指尖悬在输入框,心里斟酌着措辞。裴颂祺的情况有点特殊,他不想直接把那些脆弱的细节直白摊开,有希望医生能对他的大致情况有个了解。
      「垂耳兔:据他所说是重度焦虑症,有在服用阿普唑仑。情绪有点内耗,您别给他太大压迫。等我过几天有时间请您吃饭^ ^」
      发送成功,几秒钟后收到回复:OK,我心里有数。你明天直接过来,不用挂号,早点休息。
      「导师:等着你这顿饭,当时我回国前的饭局你就没有来。这次一定要吃回本。」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导师是英籍华裔,很有名气的心理医师。三年前,决心回国继续发展,临走前专门组建饭局,宴请昔日的学生,希望有缘再相见。严绥希第二天还要上台做Pre,便没有去。没想到记到现在。
      *
      次日,两人九点半出门。诊所离西子湾很远,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路过甜品店还去给导师买了蛋挞和泡芙,这老头酷爱吃甜食,买个甜品意思意思。
      裴颂祺推门下车,环视一周,好像并没有看到心理诊所,于是请教严绥希:“你确定在这儿?”
      “是啊。”严绥希手指向正对面,“心灵4S店。就是这儿,我这个导师比较幽默,诊所的名字也比较有意思。”
      裴颂祺:“……”
      诊所是一栋富士楼,一楼是前台、家属等候区和药房,二楼是诊室。
      推开玻璃门,挂在门上的贝壳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严绥希带着裴颂祺进来,发现前台是老熟人——宋清白。这位也是导师的学生,只是他大一岁,是他的师兄。所有师兄弟里,属两人关系最好,严绥希开起他的玩笑:
      “师兄,你怎么来给老师打工了?”
      宋青白:“……这怎么能叫打工?好吧其实是老师给的工资太高了。你昨晚联系了老师是吧?快上去吧,他在等你。”
      严绥希依言,和裴颂祺一起上楼。楼梯间的墙壁上挂着许多风景照,也有一些和患者的合照。
      诊室里有淡淡的艾草香,导师姓吴,五十多岁,戴眼镜,看上去挺面善。他正坐在电脑桌前,手指一下一下敲击键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和严绥四目相对。
      对方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走过去把带来的甜品放到他桌子上。“老师!我给您带了甜品,您尝尝。”
      “算你小子有良心。”吴松霖也不客气,把甜品盒子放到一旁。又抬腕看表,“怎么来这么早?现在才十点二十。”
      严绥希:“就差十分钟,没关系的。”
      吴霖菘越过严绥希看后面的裴颂祺,觉得他面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抬抬下巴,示意裴颂祺坐下。而后让严绥希去外面等,让他下楼和宋青白叙叙旧。
      严绥希点头,走到裴颂祺身后,停下,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诡秘,我去外面等你。”说着开门出去了。
      吴松霖给他倒了杯温水,问:“和我说说你的状况。”
      “四年前他突然出国,我是从那时候开始患病的。我……总是会感到害怕,怕他走,怕他留我一个人。怕是我自己不够好,留不住他。”
      “那他离开这四年,你是怎么过的?”
      ……
      半个小时后,诊室门被推开,裴颂祺从里面出来,对严绥希说:“你老师让你进去一趟。”
      “哦哦,行。”严绥希说,“那你等我一下。”
      吴松霖靠在桌沿,双手抱臂。对严绥希,他相对直接一些,“你这个朋友是分离焦虑,伴随中度抑郁。”
      分离焦虑,在成人身上的正式诊断叫成年分离焦虑障碍,核心是:与主要依恋对象实际或预期分离时,产生与年龄不符的、过度的、持续性的恐惧和痛苦。
      “我给他开了相应的药,搭配睡眠辅助。先喝两周看看效果,半个月后再来复诊。不过这个药只能管生理层面的反应,真正的问题在根上。”
      严绥希了然,“我知道了,我会陪他走完整个疗程。”
      吴松霖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小希啊,你和清白是我最骄傲的两个学生了。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
      “我不走了,以后都呆在国内。”
      闻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一个做认知行为治疗的同行电话,一周两次,配合药物效果更好。你那个朋友愿意的话,可以去试一下。你们年轻人的事,还是掂量清楚为好。”
      严绥希接过名片,揣进外套口袋里。“放心,他不愿意去我就道德绑架他,我一定要治好他这个病。”
      “行,那祝你好运。”吴松霖露出意味深长地笑,“你们下楼找清白开药吧。记住,一定要按时喝。”
      严绥希:“收到!”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老师,我有点好奇您给师兄开了多少工资?他刚刚和我说,在您这儿打工是因为您开的工资高。”
      “……”吴松霖挥手赶人,“去去去,我一会儿就去收拾他。两周后记得来复诊!敢忘记了我就不管他了。”
      把人赶走,吴松霖开始整理病人资料。突然想起裴颂祺长得像谁,他女儿屏保好像就是这个人,叫什么来着?没印象了。前两天他女儿还吵着嚷着要去看比赛。下次来复诊一定给她要个签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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