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五十一度》凭栏栖山

2、失忆 人家都把你

　　“裴颂祺，你看！我小女孩角色认知排第二十七，你击球拍第二十一。高中毕业后咱们去当职业选手怎么样？”
　　“裴颂祺我真的好喜欢你啊，今天是咱们在一起的第五百二十天了。”
　　“我们分手吧，接下来的路不能和你一起走了。很对不起你。”
　　“严绥希，你的心好狠……”
　　“严绥希，绥绥……你别走，我求你，别走。绥绥……”
　　“绥绥！”裴颂祺猛地惊醒，眼角划过一滴眼泪。四年了，类似的梦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同样的内容，同样的，在梦里求他别走。
　　可他还是走了。好像故意针对他似的，总是，准备打最后一局匹配再去睡觉。其实那个时候他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但他不想睡。
　　睡着了又要做梦了……那个梦对他来说真的是噩梦。
　　裴颂祺趴在桌子上，打算眯一会儿眼，一会儿匹配到队友再起来打。谁知道一觉睡到现在，胳膊都麻的没知觉了。
　　系统判定他为挂机，扣了五分人品值以示警告。
　　无所谓。认真打一局就又加成一百了。只是他是用Heaven的小号打的，段位只有五阶。处在这个分段的人典型的技术不行脾气还臭。赛后聊天可谓是精彩纷呈:
　　［北极星（医生）:击球挂机是几个意思？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可能就赢了。］
　　［北极星（医生）:不玩你就别匹配啊，匹配上了你又挂机。恶心谁呢？］
　　［北极星（医生）:举报了谢谢。］
　　调酒师可能是看不下去，直接发了条语音:“我的妈呀大姐，你哪来的脸说人家？你一溜不到六十秒倒地，场上机子还不到两台，还不如挂机呢。”
　　纷争开始了。
　　刚开始是医生和调酒师两个人互喷，谁也不让着谁。监管者尝试劝架，不料被出言不逊的医生波及到，然后一下子变成调酒师和监管者两个人喷医生一个人。北极星也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骂不过，选择退出聊天。
　　裴颂祺滑动鼠标，轻嗤一声，在心里骂了一句神经病，便也退出了聊天。现在是早上八点零七，其他队员还在睡觉。裴颂祺关闭电脑主机，起身回房间补觉去了。
　　*
　　同时刻，伦敦现在是凌晨一点零七。此时还处于冬令时，与中国相差八个小时。
　　严绥希缓缓睁开眼，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愣神。病房里满是消毒水的气味和各种仪器的“嘀嗒”声。他抬手摸到额头上厚重的纱布，按压。
　　嘶，好痛……
　　看来是脑袋受伤了。
　　自己是因为什么进医院的来着？哦，好像是在去参加某个聚会的路上出车祸了，然后掉海里了？再后面被谁救上来、怎么来的医院就不了了之了。
　　严绥希刚刚是被惊醒的，他做梦了。梦的内容记不太清了，模模糊糊能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呼唤他:“绥绥。”声音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来在哪听过。
　　掉进海里时，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仿佛也有人在耳边这么叫他。大概率是幻听了，海里分明一个人都没有，怎么会听到有人叫他……？
　　病房门从外面被推开，发出“咯吱”的轻响，严绥希循声望去——
　　一位中年女人站在门外，身着黑色连衣裙，头发散落在腰间。沈亦姝对上严绥希的视线，怔愣几秒，手提包掉落在地上都没来得及去捡。她快步走到严绥希病床前，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哽咽，“小希……你终于醒了。你都快吓死我了，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办啊……”
　　严绥希把手抽回来，微微蹙眉，轻声说:“请问……您是谁啊？我有点不太记得了。”
　　沈亦舒一怔，眼泪在这瞬间决堤。
　　“？？”我问你是谁你哭什么。。
　　别哭了，吵的我头好疼啊。虽然不记得眼前的中年妇女是谁，但严绥希有预感，自己在出事前，和她的关系不是太好。
　　严绥希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严嵩明进门，映入眼帘的是沈亦姝蹲在儿子病床前痛哭，严绥希不知所措，想给她递纸巾发现病房里没有。他上前将沈亦姝扶起来，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小希这不是醒过来了吗？皆大欢喜对吧，别难过了。”
　　“他……小希他不记得我们了，怎么办啊老严？”
　　这一刻，严嵩明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不出五分钟，一群医生护士围在严绥希病床前。严嵩明对这家私人医院有投资，他们不敢怠慢。
　　主治医师是个白人，戴着副眼镜，约莫五十岁左右。“严先生，我们对您的儿子进行了检查，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头部撞击到礁石，造成脑震荡，导致记忆缺失。）”医生扶了扶眼睛，继续说，“不过这都是暂时的。”
　　沈亦姝说:“谢了，詹姆斯。”
　　“这是我应该做的。”
　　待医生护士走出病房，严嵩明才回头看病床上的人，笑得虚伪。“小希，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你终于醒过来了，在你昏迷的日子里我们都很担心你。你妈妈很自责，她觉得没有照顾好你，夜夜以泪洗面，觉都睡不好。好在你醒过来了。”
　　严绥希斜睨了眼沈亦姝，在心里腹诽:比我都意气风发，说什么以泪洗面、睡不好觉。哪个词是和她沾边的？骗骗自己得了。
　　他越发肯定，出车祸前肯定和他们关系不怎么样。
　　“辛苦了妈妈，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严绥希斟酌措辞，“我是怎么出的车祸啊？”
　　严嵩明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沈亦姝开口:“是你爸爸的竞争对手……
　　那天你本来是要参加同学的生日晚宴的。谁知道他们雇人制造车祸，当时你爸爸在开会，收到一条短信:上面写着你被绑架了，要五百万赎金。他们出尔反尔，你爸爸支付了赎金之后，当着我们的面把你丢到海里去了……
　　对不起小希，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没关系，这不是你们的错。”严绥希摇摇头，“今天几号了啊？”
　　“3月18日。”
　　3月18……
　　严绥希隐约记得，3月28日，也就是十天后，有什么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备忘录里应该有写，他有将重要的事记进备忘录里的习惯。那么……手机去哪里呢？
　　他抬眼看面前的两人，他们真的是我的爸爸妈妈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即便是失忆，最亲近的人应该也不会忘记的吧？就比如说他记得3月28日有重要的事。算了，他们说是就是吧。
　　思忖片刻，开口:“爸？……我的手机去哪了？”
　　“哦，”严嵩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给他，“你之前那个手机掉到海里泡坏了，给你买了台新的，刚好你那部也用了半年了。不过那个店员说有些数据可能找不回来了，你看看有没有丢失什么重要数据？”
　　他接过那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对严父轻声道谢。
　　进入设置界面，设置锁屏密码。几乎是无意识的，严绥希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串数字——0619。
　　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不记得了，但他还是把密码设置成这个。既然还能想起来，那就说明这串数字对他来说很重要。
　　而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好在记录的东西还在。里面确实记录了他该在哪一天干什么事。找到3月28日，点进去。里面简单记了几个词:
　　——P.M.18:30（CH）、微博、春季常规赛、SxG-Master。
　　严绥希满脸问号，他突然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了。CH是什么？中国时间嘛。春季常规赛……电竞吧应该是，那又是哪个游戏。
　　最重要的他要看的这个人是谁。少爷……这个ID有点狂啊。
　　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看？得找个人问一下，严绥希心想。于是他退出备忘录打开微信，聊天记录全都清空了，这样看上去倒像是他们在故意隐瞒什么。他看到自己唯一的置顶，备注:第四片叶子［四叶草emoji］。打开那个聊天框，输入:哈喽？
　　［您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人家都把你拉黑了你还置顶人家干啥？？！！
　　严绥希平复了一下呼吸，不生气不生气。时刻保持体面。
　　沈亦姝看他儿子一会咧着嘴笑一会儿又皱眉，有点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询问:“怎么了？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删了吗。”
　　“哦没有没有，”差点忘了自己的父母还在场。“你们要是忙的话就先走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严嵩明点点头，公司确实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和严绥希简单道别，便搂着沈亦姝的肩膀推门出去了。
　　“你说他会察觉到什么吗？”出病房后，沈亦姝四周环顾，而后压低声音说。
　　“詹姆斯不是说他失忆了吗？”严嵩明将一支烟衔在嘴里，没有点火，“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他察觉不到的。就算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咱们的儿子生病了，作为父母我们得进到应尽的义务。小希从小很听话，他会体谅我们的。”
　　说着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跟踪定位软件。上面有严绥希现在所处的位置，精确到病房编号——佑德医院，住院楼三栋2703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