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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谎话 等等,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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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拿。”
洛晚渔躲开谢昭寻的手,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眼圈的热度散去。
国外的餐厅大多不提供纸,不然就扣扣搜搜只给一张,多了收钱,但徐姨这里还是延续了国内的优良传统,菜量管饱的同时纸巾也管够,就是得吧台自取。
洛晚渔抽了一小叠,抠门地只给了谢昭寻一张,“免费的,跑腿费不和你A。”
谢昭寻接了,心说挺抠门啊你,“怎么,落魄了?”
按理说,昔日甩了自己的前女友一朝落魄,这绝对是爽文里的高潮,但谢昭寻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爽感,怪没意思。
倒也不是他多善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候也挺阴暗的,比如这七年里,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也会恶毒地期盼这位狠心的前女友过得差劲。
可当洛晚渔真的落魄地出现在他梦里,醒来时总发现枕头是湿的。
人性之复杂,他算是有点参透了,男人心海底针呐。
“还行,准备跳槽。”洛晚渔说。
水杯空了,谢昭寻给自己倒水,顺便把洛晚渔面前那杯也满上,“升职加薪啊,看来混得不错。”
“勉强勉强。你呢,在哪儿高就?”
“高就谈不上,目前在做大模型。”
“大模型算法?年薪不少吧。”
明初做得是同样的方向,在一家互联网大厂,两人私底下对过工资条,发现几乎同样的工作时长,对方的工资差不多是她的五倍。
洛晚渔为闺蜜的成功感到开心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心碎,真是女怕入错行啊。
当初学法,其实有边渡的影响。洛晚渔小时候家里条件真挺一般,一大家子挤在外婆家里的老旧筒子楼。
南方很潮,梅雨季里楼道总飘着一股酸臭,带着咸味的,令人作呕。头顶的天永远灰蒙蒙,盘踞着杂乱的电线和居民私拉的晾衣绳,大网般的一层又一层,让人透不过气。
后来边渡做了律师,事业风生水起,房子换了新的又换了大的,蓝白螺旋桨的车属于是他完全看不上,甚至小小榕城已经容不下他这尊大佛,执意要去申城找更大的庙。
还真的给边渡找到了,边渡提出要接洛晚渔去申城上学,洛拾云不让。
那时候洛晚渔已经上高中,成绩挺不错,重点高中名列前茅,再者榕城高考竞争难度并不比申城大多少,洛拾云怕她去了不习惯。
但洛晚渔其实对申城挺向往的,连带着律师也有了纸醉金迷的滤镜,高中选了文,大学专业分流学了法,从此走了上“千刀万剐”的不归路。
虽然在滚筒洗衣机般的法学院卷了五年,毕业也拿到了不错的薪酬,但还没开心多久,和同事估摸一算,悲催地发现自己的时薪甚至不如楼下星巴克店员。
洛晚渔心想,有句古话不错,时势造英雄,而她现在是行业下行期的倒霉蛋。
“还行,”头顶的风扇悠哉悠哉打着旋,把谢昭寻唯一张纸吹跑了,他去捡,不忘回洛晚渔的话,“不过没有工资,是自己创业。能再给我张纸吗?”
“大老板,再掉就没了。”洛晚渔又给了他一张,这次真不是她抠门,她吃饭用纸多,现在就剩下两张,还分了张给他。
谢昭寻瞥了眼她面前堆着的小纸山,谦虚地回:“大老板谈不上,这年头什么都不好做,帮投资人打工罢了。”
洛晚渔知道这只是成年人的谦虚,手无意识地拨动水杯,转了好几圈,终于端起来喝了一口,有些事她其实现在没资格问,但还是忍不住:“你家里还好吧?”
谢昭寻他妈早年婚姻不幸,后来带着他改嫁给了榕城当地有名的富豪,名叫谢屹峥,做房地产的,家底很丰厚。谢屹峥没孩子,两人婚后也没再生,据说是夫妻俩怕谢昭寻多想,因此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知道点内情的同学都说谢昭寻好命,开玩笑叫他一声“谢大少爷”。
但民间有句老话不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谢屹峥风光了大半辈子,人到中年遇到房地产不景气,一朝破产,据说还差点闹到自杀。
谢昭寻倒是满脸无所谓,给自己夹了块回锅肉放到碗里,“还行。”
洛晚渔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过得可以,家里也还行,那当年的选择就谈不上错误可言。
谢昭寻夹了只虾,戴上手套剥好,本能地要往洛晚渔碗里放,反应过来不合适,于是剥好的虾最后到了自己嘴里,囫囵嚼了几下就往下咽,索然无味。
两人吃着饭,偶尔闲谈几句,聊几句工作,点评下菜好不好吃,附近哪个景点好玩,倒真像是好友叙旧,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成年人惯会的粉饰太平。
谁都可以插科打诨,随时来句玩笑,但也是谁都不能提起过去,也不聊起未来。
因为过去太难堪,未来压根不存在。
饭吃到一半,边霁终于找来,还没来得及汇报成果,看到洛晚渔和谢昭寻坐那儿吃饭,怒气蹭蹭蹭往上窜,当即对着洛晚渔怒目圆瞠,看吧,你还说和他不认识,把我当小孩骗呢?
边霁一撅屁股,洛晚渔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话糙理不糙。她冲着旁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小孩,坐下吃点?”
边霁冷脸,“不饿。”
他吃饱了更气饱了,说好了站他这边,结果转头就和对他有最大敌意的分子吃上饭了。他怀疑她明天都能把他仇人带回来当他姐夫。
洛晚渔边剥虾边摇头,“可惜了。”
边霁盯着她手里的虾,心说这看起来确实有点美味,结果就听她姐道:“我还想三个人A钱更便宜一点。”
边霁:......
“早知道你要和别人吃饭,我就不给你打包了,浪费钱。”
阴阳怪气完,边霁还是第一时间给她报告那只猫,“监控坏了,我和张叔修了半天,最终下病危通知书了,可能还得请高人。”
洛晚渔终于去掉了全部的虾壳,“修个监控还有身高歧视?”
边霁:“是技术的高,不是身高的高。”
洛晚渔:“不好意思,误会了。但我正想和你说,不用找了,谢——”
她停顿了下,“有人说看到了,猫是附近咖啡馆的。刚刚给你发微信,你没回。”
边霁微信常年免打扰,没办法,长得太帅有烦恼。他点开绿色图标,洛晚渔那一栏确实有好几个小红点,“刚忙,没看见。”
“你微信都没人找你吗?”讲真,洛晚渔蛮羡慕的,这就是做学生的好啊,她上班之后手机是从来不敢开免打扰的,今天手机免打扰,明天工作就要和你说免打扰了。
“就是找我的人太多了好吧?”边霁挺要面子的,尤其是在外人面前,“我都懒得理。”
好霸气,洛晚渔叹气,什么时候让她过上这样的日子。
见边霁一直在旁边杵着,跟被老师罚站似的,谢昭寻决定慷慨大方点,怎么说也是直系学弟,“要不要一起坐下来吃点?”
“我?”
边霁不敢相信,这哥明明昨天对他还有很大敌意,今天绝对是假好心,葫芦里不知道卖什么药呢,他拒绝:“不太好吧。”
谁知道菜里有没有下毒?就算菜里没下毒,谁知道又会不会对他的餐具动什么手脚,电视剧都不这么演吗。毒死了他今晚就可以回去问魔镜魔镜,谁是这世界上最帅的男人,得到答案:天呐,是小寻。
被拒绝,谢昭寻也不急,“没事,不用客气。你姐也付了钱。”
边霁半推半就地坐下了,“谢谢啊,小寻哥。”
这话是挺礼貌,但听着阴阳怪气的。
谢昭寻没说什么,洛晚渔倒先发话了,“谁让你这么喊人的?”
哎哟,还说站他这边,转头就护上别人了。
边霁被刺激到了,故意对着干,又强调了遍刚刚对谢昭寻的称谓,“不然呢,我又不知道小寻哥叫什么?总不能喊哥吧,人家以为我套近乎呢。对了,小寻哥,你和我姐之前认识?”
洛晚渔瞪他,他瞪回去,白白受气的事情他不干。洛晚渔不说,他要自己问清楚。
刚刚播的电影不知道被谁换了,现在播着的是一部喜剧片,谢昭寻时不时瞥一眼,发现编剧制造笑点的手法很简单,重点围绕小丑竟是我自己,简直无聊透顶。
他问:“你姐没告诉你?”
边霁心想这是什么废话,“没啊。”
谢昭寻“哦”了声,眼疾手快地先洛晚渔一步夹起她想吃的鸡翅,“她的意思就是没关系呗。”
行吧。看上去应该不是仇人,有时候没关系就是最好的关系。边霁放心了,但还是对谢昭寻之前的态度挺不满。
猫的事情解决了,但纪念品还没买,边霁催她:“吃好了吗?不是还得去买纪念品?明早就要回去了,今晚得收拾东西,我们早去早回吧。”
洛晚渔吃饱了,想吃的鸡翅还被捷足先登,于是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去个卫生间。”
她本来纠结要不要讲讲餐桌礼仪等谢昭寻吃完再走,但谢昭寻后来都不怎么说话,大概两个人现在就是单纯的饭搭子关系,哦不,是没关系。
本来她借口去上卫生间,想把饭钱给结了,但很遗憾,吧台的服务生告诉她,谢昭寻点菜的时候就已经结过账了。
洛晚渔回去找边霁,顺带跟谢昭寻告别,“我先走了,你慢点吃。”
谢昭寻专心致致地吃着饭,似乎没空理她,敷衍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到他再次抬头时发现人真的走了,人群里洛晚渔的背影挺出挑,个子高挑纤瘦,气质是和本人性格不符的清冷难接近,带着东方特有的木质调韵味。
上次这么看她背影是什么时候?今天?昨天?还是七年以前?
风铃摇晃,叮当轻响,恍惚还是七年前那个夏日,天很热,黄昏却是奇异的温柔,绯色的晚霞挂在天边,像是莫奈的印象画,让人相信明天也是晴天。
谢昭寻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目送洛晚渔进去,她穿着的白T和他是情侣款。
分开时两人偷偷躲在角落里接了个吻,唇上还残存着蜜桃唇膏的香甜,香樟枝桠摇曳,肩上光斑层层叠叠,没有他的心雀跃。
他在楼下站了会儿,直到宿管阿姨来赶,他一边走一边给洛晚渔发消息:到宿舍了吗?
对面没回,他猜是在忙,也没在意,反正明天能再见。
谁知道没等来明天,等来的是一条分手短信。
她打算要走,没告诉身边人,就连室友都是前天晚上才直到她原来要出国交换,甚至没人知道到底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那么这次呢?他们什么时候再见?明天?后天?亦或是下辈子?
谁都说不清楚。
可她欠他的都没还清呢,于是,谢昭寻叫住她:“洛晚渔,等等,加个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