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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门 殷 ...


  •   殷烬在杂役峰劈了半个月的柴。

      这半个月,他摸清了沈霁月的生活规律。

      卯时初刻,沈霁月会独自在天剑峰后山的竹林里练剑。那里偏僻,少有人去。竹林深处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寒潭,潭水终年刺骨。沈霁月每次练完剑,会在潭边静坐片刻。

      前世,这是只有殷烬知道的秘密。

      那时的沈霁月说过一句话:“这里是我的藏身之处。累了、倦了,就来这里躲一躲。只告诉你一个人。”

      后来,殷烬率魔军攻破苍梧时,亲手在这片竹林里布下了绝杀阵。

      沈霁月逃到这里,以为自己能躲过一劫。

      他错了。

      殷烬闭上眼,将那一幕甩出脑海。

      “今天怎么还在劈柴?”一个杂役弟子擦着汗走过来,“殷烬,你不会是劈上瘾了吧?”

      殷烬放下斧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劈完了。”他说,“今天的三十担。”

      “三十担?!”那弟子瞪大了眼,“你疯了?一天十担就够交差了!”

      殷烬没有解释。

      他只是需要一些体力活,来消耗掉体内那九成被封印的魔力。否则那股力量会在经脉里乱窜,让他整夜无法入睡。

      更重要的是,再过两天,就是内门选拔的日子。

      前世,他在这场选拔中一战成名,以碾压之势击败所有对手,被沈霁月亲自收入门下。

      这一世,他打算换一种方式。

      ---

      两天后。

      苍梧仙门内门选拔,设在天剑峰演武场。

      近百名外门弟子列队而立,高台上坐着七位峰主。沈霁月坐在最左侧,一袭白袍,面若冰霜。

      “今年规矩照旧。”执法长老朗声道,“登天梯,过三关。第一关,剑意问心。”

      话音刚落,演武场中央升起一座高台。台上悬浮着一柄古剑,剑身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此剑名为‘问心’。握住它,承受剑意洗礼,能坚持三十息者,过关。”

      弟子们依次上前。

      有人刚一触碰剑柄就被弹飞,口吐鲜血。有人勉强握住,却面目狰狞,不到十息便松了手。

      轮到殷烬时,场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他走上高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一个来自杂役峰的无名弟子,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

      “这人谁啊?”

      “杂役峰的,劈了半个月柴,估计连剑气都没见过。”

      殷烬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

      他的手握住了剑柄。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剑意如怒涛般涌入他的经脉。那剑意蛮横地探查着他的灵根、他的魂魄,试图寻找到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殷烬任由它探查。

      他封印了九成魔力,只留下一道普通的火系灵根,天赋平庸,毫不起眼。至于恐惧——他一个灭过世的人,还有什么可恐惧的?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过去,他纹丝不动。

      五十息。

      八十息。

      高台上的峰主们开始交头接耳。这柄问心剑的考验,天赋越强者坚持越久。上一个坚持超过八十息的人,是沈霁月。

      一百息。

      殷烬松开了手。

      再多下去,他会暴露。

      他“虚弱”地晃了晃身子,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汗珠。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已经是今日最好的成绩。

      高台上,沈霁月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着殷烬踉跄走下台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这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熟悉的、莫名的烦躁感。

      ---

      第二关,实战。

      十六名过关弟子抽签对决,连赢两场者,入内门。

      殷烬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一名外门排名前十的剑修。

      “杂役峰的,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那剑修傲然道。

      殷烬微微低头。

      “请师兄赐教。”

      剑修拔剑,剑光如匹练般斩来。殷烬侧身躲避,动作笨拙,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二剑、第三剑接踵而至,他每次都堪堪躲过,步伐凌乱,全凭运气。

      台下哄笑声起。

      “这也能坚持一百息?”

      “问心剑今天是不是坏了?”

      第十八剑。

      那剑修终于露出破绽——右肋下空门大开。殷烬“恰好”踉跄到那个位置,抬手一格,掌缘撞上了对方的手腕。

      剑脱手飞出。

      “......”

      全场寂静。

      剑修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满脸不可置信。

      “承让。”殷烬垂眸拱手,退下了擂台。

      高台上,沈霁月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别人看不出来,但他看得出来。

      那一格的角度、时机、力道,精准到毫厘。不是运气,是计算。

      这个杂役弟子,在隐藏实力。

      ---

      第三关,问心。

      最后一关,由七大峰主亲自提问。

      轮到他时,其他峰主问的都是出身、师承、志向。殷烬一一作答:孤儿,无师承,想入内门修行。

      滴水不漏。

      轮到沈霁月了。

      首席微微前倾,清冷的目光落在殷烬身上。

      “抬起头来。”

      殷烬缓缓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殷烬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一汪深潭,看不见底。沈霁月盯着那双眼睛,胸口那股说不清的酸涩再次翻涌。

      他讨厌这双眼睛。

      明明是低眉顺眼的目光,却总让他觉得在被注视、被窥探、被一点点看透。

      “杂役弟子殷烬,”沈霁月的声音很冷,“你入我苍梧,所求为何?”

      殷烬沉默了一瞬。

      所求为何?

      前世,他所求的是力量、地位、踏碎苍穹的权柄。

      这一世,他只求一个人。

      “回首席,”殷烬开口,声音平稳,“弟子所求,不过问心无愧。”

      沈霁月微微一怔。

      问心无愧。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

      “......下去吧。”

      殷烬行礼,退下高台。

      他没有看到,沈霁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人群中。

      ---

      当晚。

      殷烬终于搬进了内门弟子院。他的新居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独院,与另外三名新晋内门弟子相邻。

      他推开院门,院子很小,院角有一株枯死的桂花树。

      殷烬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前世,他和沈霁月住在隔壁。沈霁月经常翻墙过来,借他的小厨房煮茶。那株桂花树就是沈霁月亲手种的,秋天开花时,满院都是甜香。

      后来,他毁了这棵树。

      再后来,他毁了所有。

      “喜欢桂花?”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殷烬猛地回身。

      沈霁月站在院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白袍如雪。

      “首席?”殷烬没想到他会来。

      沈霁月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槛外,目光越过他,落在那株枯死的桂树上。

      “这棵树死了三年了。”他说,“明天我让人挖走,换一株新的。”

      “不用。”殷烬脱口而出。

      沈霁月挑眉。

      殷烬顿了顿,找补道:“......弟子觉得,枯树也有枯树的意境。”

      沈霁月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

      “随你。”

      他转身欲走,殷烬忽然叫住了他。

      “首席。”

      沈霁月停步,没有回头。

      “今日问心台上,”殷烬的声音很轻,“首席问我所求为何。弟子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

      夜风吹过,枯枝沙沙作响。

      “什么?”

      殷烬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顿。

      “弟子所求,问心无愧。”他顿了顿,“若是心有愧,便偿。”

      沈霁月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径直走进了夜色里。

      殷烬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被黑暗吞噬。

      掌心里,他悄悄攥住了一粒桂花的种子。

      前世,沈霁月说过,这株桂花的品种叫“月下尘”,只在月光最亮的夜晚开花,花期只有一夜,但香飘十里。

      后来他走遍三界,再也没有找到过这个品种。

      直到重生的第一夜,他在魔宫废墟的最深处,找到了一粒种子。

      他把它带来了。

      他要亲手种下这株桂花。

      等它开花的那一天,他要告诉沈霁月一句话。

      一句他欠了一百年的话。

      ---

      第四章:秘境

      内门弟子的生活,比杂役峰忙碌得多。

      每日卯时早课,上午修剑法,下午学阵法,晚上自行修炼。殷烬表现得中规中矩,剑法、身法、阵法,样样都在及格线以上,却又都算不上拔尖。

      唯一让人意外的是他的灵力天赋。入内门后的灵力测试,他只有三品灵根,勉强够格留下。几位峰主暗自摇头,觉得问心剑大概是走了眼。

      只有沈霁月,从来不曾对殷烬的成绩发表过任何评价。

      但他每个月的初七,都会去戒律堂翻看殷烬的修炼记录。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警惕什么。

      ---

      入内门三个月后,苍梧仙门开启了一年一度的流云秘境试炼。

      流云秘境是一处上古遗迹,传闻有仙人洞府遗留其中,藏着无数机缘。每次试炼,七大峰各选三人参加,成绩计入年终考评。

      殷烬本不在名单上。

      他是被临时加进去的。

      加他名字的人,是沈霁月。

      “首席,这个殷烬才入内门三个月,灵根只有三品,让他去秘境是不是......”执法长老委婉地提出质疑。

      沈霁月头也不抬。

      “名单已定,不必再议。”

      执法长老讪讪闭嘴。

      旁边一位峰主低声嘀咕:“首席最近怎么对这个小弟子格外上心?”

      声音虽小,沈霁月听见了。

      他搁下笔,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寒潭的水。

      “李峰主很闲?”

      李峰主脊背一凉,立刻低头不语。

      沈霁月收回视线,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对殷烬格外上心?

      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是的,只是这样。

      ---

      流云秘境开启那日,天朗气清。

      二十一名弟子站在秘境入口前,整装待发。殷烬站在人群最边上,背着一柄普通的铁剑,毫不起眼。

      沈霁月以监督的身份随行。他御剑悬在半空,俯视着脚下的弟子们。

      “秘境规则有三。”执法长老朗声道,“第一,秘境开放三日,三日后准时返回,逾时不候。第二,同门之间不得互相残害。第三,秘境深处区域禁止擅入。听明白了吗?”

      “明白!”

      “好,开秘境。”

      一道光门缓缓打开。

      弟子们鱼贯而入。殷烬走过光门时,忽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背上。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扬起。

      沈霁月在看他。

      这一世,这个人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是敌意吗?

      不全是。

      ---

      秘境内部是一片广袤的山林,灵气充沛,鸟语花香。

      弟子们很快分散开来,各自寻宝。殷烬独自在林间穿行,避开了所有人。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但实际上,他在找一样东西。

      前世,他在流云秘境里得到了一枚玉佩。那枚玉佩看似普通,实则是上古魔器的碎片,是他后来坠入魔道的开端。

      这一世,他要在任何人找到它之前,把它毁掉。

      “站住。”

      一道冰冷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殷烬停步。

      沈霁月从半空中落下来,挡在他面前。

      “首席?”殷烬做出意外的表情。

      沈霁月没有废话。

      “你入仙门四个月,灵力测试三品灵根,问心台却能扛过百息。实战中屡次以弱胜强,动作看似笨拙,实则精准异常。”他一步步逼近,“你身上有秘密。”

      殷烬没有退。

      他仰起头,迎上沈霁月审视的目光。

      “首席既然怀疑,为何还要把我加进秘境名单?”

      沈霁月眯起眼。

      “因为,放你在眼皮底下,总好过让你在暗处搞鬼。”

      “搞鬼?”殷烬轻轻笑了,“首席觉得我像坏人?”

      “你不是像。”沈霁月说,“你就是。”

      殷烬的笑意更深了。

      这一世的沈霁月,直觉准得可怕。

      前世也是这样。所有人都觉得殷烬是天才,是仙门未来的栋梁。只有沈霁月一个人看出他骨子里的偏执与危险。

      但沈霁月选择了靠近他,试图用温柔将他拉回正轨。

      然后,被拖进了深渊。

      “首席说得对。”殷烬忽然开口,“我有秘密。”

      沈霁月眼神一凛。

      “但我的秘密,不是你想的那样。”殷烬上前一步,距离沈霁月只有一臂之遥,“我的秘密是——”

      他抬手,指向沈霁月身后的密林。

      “那里有一只五阶妖兽,已经盯了你很久了。”

      沈霁月猛地回身。

      密林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是五阶妖兽,赤瞳蟒。

      “躲开!”

      巨蟒扑来的瞬间,殷烬动了。

      他一把拽住沈霁月的手腕,将他甩到身后,同时拔出铁剑迎了上去。

      “砰——”

      铁剑与蟒头相撞,火花四溅。

      殷烬被震退三步,手臂发麻。

      五阶妖兽,相当于修士金丹期的修为。以他目前展现出来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打赢。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护住身后那个人。

      “你快走。”殷烬头也不回,“我拖住它。”

      沈霁月站在原地,看着殷烬挡在身前的背影。

      这个背影,莫名地熟悉。

      像是在某个很久远的梦境里见过。

      “发什么呆?走!”殷烬吼了一声。

      赤瞳蟒再次扑来。殷烬横剑格挡,被撞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大树,嘴角渗出血丝。

      他撑着剑站起身,准备解封一丝魔力。

      但下一秒,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沈霁月拔剑了。

      剑气如霜,划破长空。

      一剑。

      赤瞳蟒的头颅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沈霁月收剑入鞘,转身看向他。

      “你想死?”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眼神里有一丝压不住的怒意。

      殷烬靠在树干上,抹去嘴角的血。

      “我没事。”

      “我在问你话。”沈霁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三品灵根的废物,凭什么替别人挡妖兽?你以为你是谁的英雄?”

      殷烬抬头看着他。

      血从额角淌下来,模糊了视线。但他看得很清楚——沈霁月的眼中,那层冰正在一点点裂开。

      “我不是谁的英雄。”殷烬说,“我只是——”

      他顿住了。

      只是欠你一条命。

      不。

      欠你不止一条命。

      “只是什么?”沈霁月追问。

      殷烬没有再说话。

      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沈霁月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他。

      怀里的人很轻,比看起来要瘦得多。额头滚烫,应该是伤口感染了妖毒。

      沈霁月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他打横抱起。

      “废物。”

      他低声骂了一句。

      但抱着殷烬的手臂,却收得很紧。

      ---

      殷烬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

      篝火燃烧着,映照出坐在火边的白色身影。

      沈霁月正在给他的伤口敷药,动作很轻,与平日冷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醒了?”

      殷烬没有回答。

      他不想回答。

      他想让这一刻再久一点。

      沈霁月替他处理好伤口,站起身。

      “赤瞳蟒的妖毒不致命,但会让人虚弱两天。明天你就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首席不问我为什么不躲吗?”殷烬忽然开口。

      沈霁月顿了一下。

      “关我什么事。”

      “可首席救了我。”

      “我不想秘境试炼出人命。”沈霁月的声音恢复了冷淡,“你死了,我要写三份报告。”

      殷烬笑了。

      “那首席为什么亲自守夜?”

      沈霁月没有回答。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舞。

      良久,沈霁月才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以前见过?”

      殷烬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沈霁月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你倒下的时候,我这里很痛。”

      他按着自己的胸口,眉头微蹙。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殷烬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草席。

      那是感应。

      前世被碾碎的灵根,在沈霁月体内留下了一道残印。那道残印,正在感应到他体内的魔力。

      这是不祥的征兆。

      但殷烬却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沈霁月能想起来呢?

      如果他能想起前世的种种,然后亲手杀了他,是不是也算一种解脱?

      “别想了。”殷烬压下那个念头,“首席只是累了。”

      沈霁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但他知道,这个人没有说实话。

      ---

      三日后,秘境试炼结束。

      殷烬顺利返回,没有寻找任何宝物,也没有去毁掉那枚玉佩。因为赤瞳蟒的妖毒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有人在暗中操纵秘境的妖兽。

      前世他修为太高,没有注意到。这一世他以低微的修为进入秘境,才发现那些高阶妖兽的行动轨迹是被人为引导的。

      有人在猎杀秘境中的弟子。

      而那枚玉佩,可能只是一个陷阱。

      “殷烬!”一名弟子小跑过来,“首席找你,让你去戒律堂。”

      殷烬愣了愣。

      “什么事?”

      “不知道,但首席的脸色很难看。”

      殷烬快步赶到戒律堂。

      沈霁月独自站在堂中,手里拿着一枚碎裂的玉简。

      “关门。”他说。

      殷烬关上门,转过身。

      沈霁月抬手,将那枚玉简扔到他脚边。

      “解释一下。”

      殷烬低头看去。

      玉简碎裂,但残留的符文清晰可辨。那是封印术的符文——专用于封印魔力。

      “灵力测试三品灵根,却在体内封着足以匹敌元婴期的魔力。”沈霁月的声音冷到了极致,“你究竟是谁?混入苍梧,意欲何为?”

      殷烬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封印被发现了。

      比他预想的要早。

      “不说话?”沈霁月拔出长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我给你三息。三息之后,生死不论。”

      “一。”

      殷烬抬起头,看着沈霁月。

      “二。”

      沈霁月的剑纹丝不动,但握剑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在等他解释。

      哪怕是骗他也好。

      “三。”

      殷烬开口了。

      “我说实话。”

      沈霁月没有收剑。

      “说。”

      殷烬走上前一步,剑尖刺破他颈间的皮肤,鲜血顺着剑刃淌下来。

      他没有停。

      “殷烬!”

      沈霁月想要收剑,但殷烬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抬起手,握住了剑刃。

      剑锋割破掌心,血滴落在地上。

      “我叫殷烬。”他的声音很轻,“一百年前,是毁灭三界的魔尊。你前世,曾是我师兄。”

      沈霁月瞳孔骤缩。

      “你死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衣。”殷烬继续说,“你倒在魔宫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住口。”

      沈霁月的剑猛地刺向他的喉咙。

      殷烬没有躲。

      剑尖停在了喉结前三寸。

      沈霁月的手在抖。

      “你说,”殷烬直视着他的眼睛,“若有来生,宁可从不认识我。”

      戒律堂的空气凝固了。

      沈霁月的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正在殷烬的话语中剧烈翻涌,像是要从意识的深渊里破土而出。

      “你骗我。”

      “我没有。”

      沈霁月猛地收剑,踉跄后退了两步。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白衣,鲜血,魔宫前的石阶。

      一个人在笑。

      不是得意的笑。

      是绝望的笑。

      那个笑的人,是眼前这张脸的倒影。

      “你——”

      沈霁月捂住头,痛苦的喘息着。

      殷烬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

      “别碰我!”

      沈霁月后退,撞上了供桌,香炉翻倒,香灰四散。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那你来做什么?”

      殷烬看着他,许久,才说:

      “来还债。”

      “还什么债?”

      “命债。”

      沈霁月冷笑。

      “命债?怎么还?你还能把我的命还给我?”

      殷烬没有说话。

      他跪了下来。

      双膝落在冰冷的砖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前世,他跪过仇敌,跪过恩师,却从未跪过沈霁月一次。

      沈霁月怔在原地。

      “我欠你的,不止一条命。”殷烬低声道,“我的命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

      “但在那之前,请让我留在苍梧。”

      他抬起头,看着沈霁月。

      “有人在猎杀仙门弟子,流云秘境里的高阶妖兽是被人故意引过来的。我来苍梧,不是为了害人。”

      沈霁月盯着他,眼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恨意。杀意。

      还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

      熟悉感。

      “我凭什么信你?”

      殷烬站起身,走到沈霁月面前,拉过他的手。

      他将那只握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我在这里,种了一道禁制。”他说,“你只要动一个念头,我的心脏就会炸裂。”

      沈霁月感受着掌心下温热的心跳,手指微微蜷缩。

      “你疯了吗?”

      “一百年前就疯了。”殷烬笑了笑,“现在才问?”

      沈霁月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贴在殷烬胸口的掌心。

      心跳。

      一下,一下。

      和他自己的一样快。

      “......滚出去。”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殷烬后退一步,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沈霁月叫住了他。

      “殷烬。”

      他停住脚步。

      “如果我发现你骗我,我会亲手杀了你。”

      殷烬没有回头。

      “随时恭候。”

      门合上了。

      沈霁月独自站在戒律堂中,缓缓抬手,看着自己掌心已经干涸的血迹。

      是殷烬的血。

      他合拢手指,将那抹血色紧紧攥住。

      然后,一拳砸在了供桌上。

      “凭什么......”

      他咬紧了牙。

      凭什么,他的心跳到现在都还没有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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