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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盛世初开存弊病,医商乱象扰民生 大胤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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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烽烟尽歇,山河复归安稳。
朝堂浊气肃清,吏治翻新,少年天子稳掌皇权,朝野一派清明。在外人眼里,这是千载难逢的鼎盛开端,乱世终结,四海归心,万事皆定。
可真正沉下心俯瞰万里民间,方才知晓,盛世只是初立框架,底层根基依旧千疮百孔。
连年战乱、藩镇割据、毒疫横行,掏空的不只是国库军力,更是寻常百姓赖以生存的民生根本。朝堂之上只见国泰民安的表象,唯有躬身走入市井乡野,方能看见藏在太平帷幕下的乱象与疾苦。
花满天卸去了连日朝堂改制的重担,并未居于高位享受尊荣,反而换上一身素色常衣,不带仪仗、不摆官威,轻车简从行走四方州县。
她不再只立足于金銮殿的权衡利弊,如今眼底装的,是天下万民的烟火生计。
最先入目的,是民间积弊最深的医道乱象。
战乱过后,各地正经医者或随军行医、或流离失散,留存乡野的大多是半路出家的游医、倚偏方谋生的庸医。
天下本无统一行医规制,从前盛世安稳时尚且鱼龙混杂,历经乱世更是彻底失序。
乡野村镇之中,行医门槛全无。有人凭着几页残缺土方便挂牌问诊,有人照搬古方不懂变通,遇轻症尚可糊弄,遇急症重症,往往误诊误治,白白耽误性命。
最苦的是寻常百姓。
他们不懂医术,无从分辨良医庸医,身患病痛只能任人拿捏。稍有不慎,便是小病拖重、重病不治。战乱余生之人本就体弱体虚,又经瘴毒侵体、饥寒劳损,身体底子极差,偏偏求医无门、问诊无据。
比庸医误人更可怖的,是药材乱象。
连年战火阻断药路,深山药圃荒芜,正规药商闭市避险,导致天下药材本就紧缺。一些逐利商贾看准漏洞,趁机大肆囤货居奇,垄断优质药材,哄抬市价。
寻常平价药材,几经转手便翻数倍价钱,普通人家根本无力承担。
更有黑心商贩为牟暴利,以次充好、以假乱真,将霉变药材熏制翻新,以寻常野草冒充珍稀药草,假药劣药流散乡野,害人无数。
乱世之中无人监管,州县官吏自顾不暇,药市彻底失控。民间无统一药检、无管控规制、无惩处律法,假药泛滥成灾,穷苦百姓求医已是艰难,求良药更是难如登天。
除此之外,天下救治体系全然散乱。
各州各县各自为规,无统一急救章法,无统一防疫标准,偏远村镇一旦逢换季疫气、水土病害,只能听天由命。从前她随军推行的防疫方剂、消杀规制,只覆盖战时军营与收复大城,散落民间的无数小乡小镇,依旧深陷旧弊之中。
医道积弊,经年累月,早已成为悬在万民头顶的无形利刃。
除却医道乱象,天下商贸秩序更是漏洞百出。
乱世无统一商法,各州关税自主裁定,地方官吏借机盘剥商旅,关卡林立、税目繁杂。同一批货物,途经三州五县,便要层层抽税、层层盘剥,苦得沿途商旅苦不堪言。
豪强士族、地方大族趁机垄断市集,把持一方物价。
他们仗着家世势力,抢占水陆商路,打压外来商户,欺压本土小贩,强买强卖、操控市价,将一方市集的财利尽数收拢在自己手中。
无数小商户勤恳营生,却受尽挤压盘剥,薄利尽数被权贵豪强蚕食,勉强糊口都成难事。
商贸无序,便意味着民生不稳。
物价无统一定规,丰收之年粮价被刻意压低,农户辛劳一年所得无几;灾缺之时粮价肆意疯涨,百姓饥寒无依。商路不通,则物资难以流转,富庶州县物资堆积,贫瘠之地寸物难求,贫富差距越拉越大。
花满天一路走访,看遍市井疾苦、乡野艰难。
她立于熙攘市集之间,看着小贩畏缩避让豪强,看着百姓攥着铜钱舍不得抓药,看着孩童染了轻症无人敢治、只能硬扛,心底愈发清明。
朝堂安稳只是盛世之表,医安、商稳、民宁,才是盛世之根。
若底层乱象不除,百姓疾苦不解,所谓盛世,终究只是浮于表面的虚景。
一路走来,无数苍生苦难尽收眼底,也让她彻底笃定,如今大局已定、朝堂已清,她往后所要做的,不再是权谋制衡、不再是平乱安朝,而是俯身济世、规整山河。
只是改革二字,从来不是顺风顺水。
医商乱象存续数十年,背后早已绑定无数利益链条。
那些老牌药商、世家士族、地方豪强,常年依靠行业漏洞、垄断格局牟利,乱象于万民是苦,于他们便是源源不断的财利权势。
花满天一旦着手改制,便是直接斩断他们的既得利益,动了百年积弊下的固有蛋糕。
暗中抵触的暗流,早已悄然滋生。
有老牌药商私下串联,不愿接受药材统检、市价管控;有士族豪强授意地方官吏,暗中观望拖延,抵触新规落地;有垄断商户私下散播流言,曲解改制本意,唯恐新规破了他们的牟利之路。
暗处阻力层层叠叠,无声却顽固。
花满天尽数看在眼里,却未有半分退意。
她半生风雨,平乱世、清奸邪、定朝堂,从无惧暗流阻力。如今为万民立规、为盛世固本,更不会因世家私利、商贾私心,半途而废。
市井烟火拂面,万民疾苦在心。
花满天立于繁华市集尽头,抬眼望向万里山河,眼底澄澈坚定。
乱象当清,旧弊当除,民生当立,盛世当兴。
当日,花满天回京,当庭正式官宣新政。
天下医道,当重整规制、正本清源;天下商事,当重塑律法、规整秩序。
自此,大胤盛世民生改制,正式启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