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阳同桌》沈忆书

5、有你在就不怕 是啊高三来

　　距离返校只剩三天。

　　苏向禾一早就来江砚家里，两人凑在一起清点开学要带的全部东西。

　　书桌摊开两张手写清单，先核对最重要的证件，录取通知书、身份证、团员档案分门别类塞进防水文件袋，一寸两寸蓝底照片分装小封袋，苏向禾细心把所有证件拍照存进两人共用的云盘，防止遗失。

　　接着收拾学习用品，江砚把暑假写完的习题、专业课笔记本码整齐，荧光笔、U盘、充电台灯一一装进帆布包。

　　忙到傍晚，两只行李箱塞得规整整齐并排靠在墙边。

　　“唉！可算是整理完了啊！”

　　“嗯，去吃饭，你姐做饭了。”

　　傍晚的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暖融融的光线铺满整屋。

　　苏向禾抬手轻敲家门，门刚拉开，浓郁的饭菜香就扑面而来。他侧身微微让开半步，回头轻轻抬手扶了一把身后的江砚，示意他先进门。

　　苏姐姐系着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珠，连忙笑着迎上来。

　　“快快快洗个手，洗完吃饭啊！”

　　“知道了老姐。”

　　厨房里热气腾腾，抽油烟机轻响，案板上摆着刚切好的配菜，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冒泡，糖醋汁滋滋收着味，各色家常菜摆满了料理台。

　　苏向禾进门就顺手卷起袖口，熟练走上前帮忙摆盘、递碗筷，指尖利落收拾着桌面零碎。

　　江砚站在一旁，没闲着，乖巧地帮着把洗净的水果一颗颗摆进白瓷果盘，指尖轻轻摆正盘子边角，安静又细致。

　　姐姐笑着回头看他，一边翻炒锅里的青菜一边和江砚唠着家常，问他们开学的准备、宿舍情况，语气温柔亲切。

　　很快一桌丰盛的晚餐尽数上桌，热菜冒着袅袅白气，香气四散。

　　姐姐拉开椅子招呼两人坐下，饭桌上气氛热闹松弛，笑语不断。

　　苏向禾下意识拿起公筷，先夹了一块肥瘦刚好的红烧肉放进江砚碗里，动作自然，随后又给姐姐添了一筷子青菜。

　　“？苏向禾，你是不是找死啊！”

　　江砚低头抿笑，嚼着饭菜，偶尔抬头接话，眉眼软软的。

　　屋里灯火明亮，饭菜温热，说话声、碗筷轻碰的清脆声响、锅里余温的细微滋响交织在一起。

　　满室烟火热闹，温柔又踏实，是开学前最松弛、最安稳的一场家常晚饭。

　　……

　　夏末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挟着清晨微凉的水汽，穿过老城区，轻轻叩响了九月的序章。

　　沉寂了一整个暑假的巷子，在这天清晨重新热闹起来，蝉鸣不再聒噪，只剩下温柔的余响，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在青石板路上筛出斑驳晃动的碎金，落在巷尾相邻的两扇木门前。

　　六点三十分，闹钟准时在苏向禾的房间响起。

　　清脆的铃声刚挣脱寂静，还未响起第二遍，就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隔着门板按停。

　　江砚站在苏向禾家门口，“苏向禾，起床。”

　　少年的声音清冽低沉，带着清晨独有的微哑，精准落进卧室里。

　　床上蜷缩的人动了动。

　　苏向禾埋在柔软的被褥里，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闷闷地哼了一声，像只没睡醒的温顺小兽。

　　他皮肤很白，是常年待在室内、不见日光的冷白皮，额前柔软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光洁的额头，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天生带着几分温顺干净的气质。

　　暑假两个月肆意懒散的作息，早已让他习惯了睡到日晒三竿，骤然早起，浑身的骨头都透着慵懒的酸软。

　　江砚耐心十足，却也绝不纵容他的赖床。

　　两人做了十七年邻居，从穿开裆裤的年纪纠缠至今，江砚比谁都清楚苏向禾所有的小毛病。

　　清楚他赖床的拖沓，清楚他怕凉的习惯，更清楚他看似温顺，实则骨子里藏着点执拗的小脾气……

　　房间门被轻轻推开，带着清晨巷里清新的风。

　　江砚径直走到床边，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苏向禾露在外面的后颈，微凉的触感瞬间贴上温热的肌肤。

　　“别睡了，今天开学，迟到要被老班抓。”

　　微凉的触感让苏向禾瞬间一激灵，困意消散大半。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眼底还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眼神懵懂又清澈，盯着眼前的人看了两秒，才慢悠悠回过神。

　　“江砚，你能不能别总挠我脖子。”

　　苏向禾嗓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气音，没半点责备的意味，反倒像在撒娇。

　　江砚垂眸看着他。

　　少年身形清挺，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黑色的碎发打理得干净利落，眉眼深邃清冷，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利落。

　　和柔和温顺的苏向禾不同，江砚的气质偏冷，是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耀眼模样。

　　沉静、疏离，唯独对着苏向禾时，眼底的冰冷会尽数消融，染上独有的温柔耐心。

　　“再不起来，我就掀你被子。”江砚挑眉，语气带着浅浅的笑意，威胁却温柔至极。

　　苏向禾彻底醒透了，认命般揉了揉头发，乱糟糟的黑发被揉得蓬松柔软，衬得他脸庞愈发白净乖巧。“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起。”

　　十几年的相处，他们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从幼儿园手牵手上学，小学共用一张课桌，初中并肩坐在最后一排，到如今升入高三，依旧是隔壁邻居、同班同学。

　　整条巷子的老街坊都知道，巷里这两个长相拔尖的少年，是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一对青梅竹马。

　　江砚没走，就安静地站在卧室窗边等着他。

　　他目光落在窗外的树上，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耳边是苏向禾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轻柔细碎，填满了一室的温柔静谧。

　　这样的场景，重复了十几年，从稚嫩孩童到青涩少年，从未改变。

　　苏向禾洗漱的速度很快。

　　他刷牙洗脸，换上崭新的蓝白色校服，规整的校服穿在他身上，衬得身形清瘦挺拔，少年气十足。

　　他对着镜子简单梳理好头发，眉眼干净，气质温润，褪去了假期的慵懒，多了几分即将奔赴高三的青涩认真。

　　走出卫生间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是江砚带来的。

　　温热的豆浆，蛋肠，还有两个软糯的奶黄包，都是苏向禾爱吃的口味。

　　可惜今天吃的是豆浆，不是小米粥。

　　江砚坐在餐桌旁，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早餐，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班级通知，侧脸线条冷硬流畅，阳光落在他肩头，温柔了他清冷的轮廓。

　　“你怎么又买这么多。”苏向禾走过去坐下，拿起一个奶黄包小口咬着，甜度刚好，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高三开学第一天，别空腹上学。”江砚抬眸看他，目光淡淡，却处处透着细心，“你暑假早餐就没好好吃过。”

　　苏向禾吐了吐舌头，不再反驳。

　　他心里清楚，整个暑假，只要江砚没事，总会准时来叫他起床，带他爱吃的早餐。

　　十几年的照顾早已成了本能。

　　江砚永远记得他所有的喜好，记得他不吃太甜的糕点，记得他豆浆要微糖，记得他早上胃口小，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苏向禾麻利地收拾好书包。书包不算沉重，只装了几本崭新的课本、练习册和文具，还有高三全新的作息表，沉甸甸的，装着崭新的学期与未知的期许。

　　锁门的瞬间，清晨的微风迎面吹来，带着茉莉花叶的清香与初秋的清爽。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身影被初升的朝阳拉得修长重叠。

　　茉莉巷子的清晨总是温柔的，路上随处可见背着书包的学生，说说笑笑，打破了街巷的宁静。

　　时隔两个月，熟悉的喧闹感重新归来，让人真切地感受到，漫长的暑假彻底落幕，崭新的高三学年，正式开启。

　　“暑假作业你真的一点没补？”江砚偏头看向身侧的人，随口问道。

　　苏向禾脚步一顿，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小声道：“大部分都写完了，就最后两张数学卷子没来得及。”

　　整个暑假，他一半时间用来放松休息，一半时间用来刷题预习，唯独最后几天偷懒懈怠，漏掉了两张最难的数学压轴卷。他本想着开学前熬夜补上，结果彻底忘在了脑后。

　　江砚无奈轻笑，眼底满是纵容：“等会儿早读课，我帮你挡着，你快点补完。”

　　“好的呢！”苏向禾瞬间眉眼弯弯，眼底亮起细碎的光，像得到庇护的小孩，满心安稳。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苏向禾性子软，偶尔偷懒贪玩，总会留下各种小麻烦，而江砚永远是那个替他兜底、帮他收拾残局的人。

　　他从不纵容苏向禾的坏习惯，却永远舍不得让他被老师批评、受半点委屈。

　　两人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走着，一路闲谈，聊着暑假的趣事，聊着对高三的忐忑与期待。

　　暑假里，他们偶尔一起去图书馆刷题，偶尔傍晚在巷口散步吹风，日子散漫又安逸。

　　而现在，所有的慵懒都要收敛，迎接他们的，是压力满满、分秒必争的高三生活。

　　市三中的校门遥遥在望，红色的校门崭新大气，两侧的香樟树郁郁葱葱，门口挂满了欢迎新生、喜迎开学的横幅。

　　校门口人头攒动，喧闹声此起彼伏，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络绎不绝地走进校园，朝气蓬勃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隔两月，熟悉的校园景致映入眼帘，教学楼、操场、长廊、花坛，一切都和放假前别无二致，却又因为崭新的学期，多了几分崭新的氛围。

　　高三的教学楼单独在校园最深处，安静肃穆，远离低年级的喧闹。

　　楼道里贴着醒目的励志标语，黑板上提前写好了“决胜高三，不负韶华”的字样，字字铿锵，瞬间让人感受到属于高三的紧张与厚重。

　　两人的班级在三楼最东侧，高三（1）班，全校的重点实验班。

　　走进教室时，大半同学已经到了。

　　阔别两个月未见，教室里满是热闹的寒暄声，大家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分享着暑假的经历，欢声笑语填满了整间教室。

　　苏向禾和江砚的到来，瞬间吸引了几道目光。

　　两人是班里公认的风景线。

　　江砚常年稳居年级榜首，成绩优异，样貌出众，性格清冷沉稳，是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也是很多同学心底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苏向禾温润干净，性格温柔谦和，成绩稳居年级前列，认真踏实，待人温和，人缘极好。

　　教室里的座位早已重新调整过，为了适配高三的学习节奏，班主任重新排布了座位。

　　苏向禾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的位置——依旧是同桌。

　　靠窗的第三排，视野开阔，光线充足，是班里最好的位置之一。

　　“太好了，我们还坐一起！我就知道，你果然说到做到。”苏向禾放下书包，瞬间松了口气，眉眼间满是雀跃。

　　他早就怕开学分班调座，会和江砚分开。

　　高三压力本身就大，身边有最熟悉的人陪着，心里总能多几分安稳底气。

　　江砚看着他开心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浅淡的弧度，伸手帮他把书包挂好，整理好桌面上的新书，动作自然又熟练：“嗯，收拾好东西，准备早读了。”

　　苏向禾乖乖点头，拿出课本和文具，目光却偷偷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

　　初秋的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江砚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清冷的眉眼在阳光下柔和了许多。

　　早读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驱散了教室里的喧闹。

　　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原本嬉笑打闹的同学们瞬间坐直身体，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是个温和严谨的中年老师，看着台下一张张青涩朝气的脸庞，眼底满是期许。

　　简单的开学开场白，没有多余的废话，句句紧扣高三的重要性。

　　“今天是高三开学第一天，从这一刻起，你们再也没有假期，没有松懈的机会。这一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熬过这三百多天，你们就能迎来属于自己的曙光。”

　　沉稳的话语落在每个人耳边，沉甸甸的，带着无形的压力，也带着滚烫的希望。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聆听，眼底或多或少都染上了紧张与郑重。

　　苏向禾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忽然生出真切的紧迫感。

　　是啊，高三来了，是他们全力以赴、奋力一搏的一年。

　　身侧的江砚察觉到他细微的紧绷，悄悄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别紧张，平常心态就好。”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沉稳的声音瞬间抚平了苏向禾心底的忐忑。

　　他转头看向江砚，对上对方温柔笃定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有你在，我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