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暮有你 晨雨有时》乙丑年六月初三

9、第 9 章 一个人，

　　拍照结束以后，我们一起好好感谢了摄影团队，让慢慢走出了影楼。
　　“走吧！去吃饭！” 他抱着云朵上了车.
　　真不愧是专业人士，工作结束可以迅速抽离，就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过确实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心里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没有来由的。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我和云朵还是自己回去吃饭吧！”我说。
　　“拜托，我今天那么帮你，你总该请我吃顿饭吧！不要那么小气嘛！”他说。
　　“那好吧，可是能不能先陪我去个地方？”我问。
　　“好好好！走吧！”他说。
　　每年的生日这一天，我都会为母亲准备一份礼物，养儿方知父母恩，自从有了云朵，更加能体会母亲的不易。我是一个很不孝顺的女儿。四年前，因为觉得自己糟透了，实在没有脸再见父母，于是逃到这个小镇来，自己狠心地切断了跟所有人的联系，包括父母，以为自己可以涅磐重生。可是四年过去了，我还是原来的我，虽然无时无刻不思念自己的父母，但依然鼓不起回家的勇气。
　　其实礼物早就看好了，所以买好以后就直奔快递公司，希望可以马上寄走，恨不得礼物马上可以到母亲手上。在快递单子上写着那个熟悉的地址，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晴暮，请你把云朵抱出去好吗？”我不忍心让云朵看见我伤心的样子，云朵虽然不大，却已经很懂事了，看见我难过她也会难过的。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抱着云朵出去了，而我终于泪如雨下……
　　他和云朵乖乖地等着我出来，我能感觉到他正用关切地目光追随着我，我却故意没有看他。
　　“走吧！吃饭吃饭，最好的餐厅，我请客！”我故作欢乐。
　　我们在餐厅吃饭的时候，他居然很细心地让人准备蛋糕和蜡烛，尽管我一点也不喜欢吹蜡烛吃蛋糕，可是也不忍拒绝。
　　“对了，你几岁生日，好准备蜡烛！”他忽然问我。
　　我顿时语塞，白了他一眼“18！”
　　他立刻明白了，拍拍脑袋说，“对对对，18，就要18吧！那我比你还大三岁，我已经21了！”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21，太年轻了吧，居然比我整整小了五岁，难怪一脸的孩子气，真真是花样年华，青春无敌。我真的已经老了。
　　“生日快乐！”他说，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我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满足。我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容器，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它早已经干涸了，裂掉了，碎掉了。但此刻我发现它还在，它不再空空如也，而是变得很满很满。
　　“谢谢你！”我感激地说。
　　“不用谢！只要你开心就好！”
　　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安抚我的情绪。两只手触碰到的瞬间，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他的指尖传来，直抵我的心脏。我整个人都有点昏乎乎的感觉，有点像微醺。
　　我赶紧将手抽离，那一瞬间，我的手凉了，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热源一样。
　　吃完饭回家，已经很晚了，云朵已经睡着了，他却没有直接送我们回家，说是吃太多要走走，还执意要抱着云朵，这一整天云朵跟他说关系进展神速，他们已经是好朋友了。
　　“云朵真可爱，要是我有这样的一个女儿就好了！”他很慈爱地看着云朵。
　　“以后会有的！”我说。
　　“你刚刚哭了？”他问，“是因为那份礼物？”
　　我点点头，“礼物是送我妈妈的，不是说子女的生日就是妈妈的受难日嘛，所以每年生日都会给妈妈一份礼物。”
　　“看来，你不仅仅是一个好妈妈，也是一个好女儿。”他说。
　　我使劲摇摇头，“才不是呢！四年前，我大学毕业，被男人抛弃，还怀孕了，父母一直视我为他们的骄傲，但是我却让父母蒙羞，实在没有脸再见父母，所以才逃来这里！怕父母追来，没有勇气面对，所以和家里断了联系，想着等自己有点成就再回去，或许可以获得父母的谅解，可是四年过去了，我己依然碌碌无为，或许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他怀里的。要不是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水味，要不是听见他的心跳声，稳定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我大概还没有意识到我们的距离太近了，已经近到危险的程度。
　　我下意识地从他的怀里弹开，我提醒自己不能沉溺于此。他跟她之间不过是两个天差地别的陌生人。他之所以对她温柔，只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温柔的人。他对所有人都是那样温柔的。我必须在自己还有理智尚存的时候，掐灭掉那些可怕的幻想。
　　“对不起！我刚刚失态了！”
　　“何必那样为难自己呢？”他蹙着眉，“既然那么艰难，当初你没有想过不生这个孩子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两秒，然后我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而是一个人被气到极致之后，身体自动启动的保护机制，我如果不笑，我怕自己会忍不住给他一个耳光。
　　“在你们男人眼中孩子是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的吗？真的可以这样潇洒，这样不负责任吗？你知道从一个受精卵到一个胎儿，再到一个孩子，要经历千辛万苦，甚至是生死考验吗？那是修几世的缘分才能拥有一个孩子，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孩子何其无辜，我们凭什么决定它的生死！或许在别人眼里云朵不过是一个被父亲抛弃的孩子，但是她却是我爱的结晶，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爱的结晶，我才不会放弃呢！”
　　我接过云朵独自回家了，留下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一夜，我彻底失眠了，抬头看着天上那一弯冷冷清清的月亮，和我一样的形单影只。
　　一个人，一弯月，一个天，一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