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同行西北 留下男子同 ...
-
两人相顾无言，寂静的夜空里唯有火发出细微的噼里啪啦的响声。
过了一阵子外面下起了雨，雨滴在地面和树叶上，发出细碎的滴滴答答声，空气也变得潮湿发闷。
岑父明白这样的情况最容易困了，他喝了一口凉水，保持着清醒。
他提起水罐，想问男子喝不喝。抬眼才瞧见那后生已经打起了盹儿，耷拉着的脑袋一晃一晃的，随时要栽倒的样子。
岑父拍了下男子，“娃儿，你躺下睡吧。”
男子红了脸，知道自己睡着了，也不好多说什么，听话地躺了下去，很快便睡了过去。
岑父静静坐在火堆旁，目光落在男子身上。
睡梦中的他露出最真实的状态，褪去了白日的拘谨，眉眼舒展，全然无半分戾气。
岑父活了大半辈子，看人还是有些分寸的。这后生追了他们三十多里，一来就勤快干活，做事利索，对待年幼的安安温柔耐心，不像是装的。尤其是那纯粹又茫然的眼神，若非他真的失去记忆，必定会露出破绽，而这男子却没有。
只是转念一想，现实的难题压在他的心头。纵使这后生不是恶人，可这路途尚远，口粮本就拮据，多带一个人，便多一份开销，多一份未知风险。
岑父添了根柴，火光往高蹿着，映在男子的脸上。
男子蜷缩着身体，露出的半张脸上有好几处结痂，额头新换的包扎上又渗出了一点血迹，瞧着挺可怜的。
岑父长叹一口气，这后生的年纪与溪儿相差不大，应当比溪儿还要小些。他孤身一人，失了记忆，还有伤在身，此处荒山野岭，危机四伏，留他独自在此，无人照看，许是会有性命之忧。
岑父盯着跳动的火焰，眉间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天刚亮，岑父走到洞口，观察着外面。
后半夜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此时天空泛着亮光，快出太阳了。
他把火烧得更旺，叫醒了一家人。
男子醒来后说是要打水，抱着水罐就出去了。
趁着男子不在，岑父把这一夜的深思熟虑全都说了出来，想听听家人的看法。
岑母轻轻点头，“孩儿她爹，你说得在理，那便留下他吧。”
岑见溪昨夜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漫漫逃难路，多一个踏实肯干的人，便多一份助力，只需心存戒备、谨慎相处即可。
“爹，只要平日多留意，留下他也无妨。”
“那便如此吧。”
三人说完不久，男子抱着水罐赶了回来。
他不仅打满了水，还夹着一大把揪来的草喂驴，手里还采了一捧花，是特意采来送给安安的。
岑家人准备早饭的时候，他也不停忙碌，直到岑父叫他吃点东西，他才停下来，拘谨地走到几人面前。
等男子坐下后，岑父沉声说出了一家人的决定：“前路难走，你无亲无故，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凶险。既然你执意要跟，那就暂且跟着我们。”
男子猛地抬头，眼里一下子亮了起来，欢喜又不敢放肆，连忙躬身：“多谢大伯！我一定会努力干活的，绝不拖累大家！”
“丑话先说在前头。”岑父神色郑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西北，路还长着呢，我们吃食紧，路又苦，跟着我们没有舒坦日子。哪一日你想起自己是谁，想去寻亲人，或是遇上别的安稳去处，只管走，我们不拦你。跟着我们，有我们一口吃的，也不会饿着你。但若是你心思不正，也休怪我们不留情面。”
“我都记着了，我一定安分守己，好好跟着大家。”男子用力点头。
岑母温声道：“既然一起走，就互相照应着，安分便好。”
安安听不懂大人话里的沉重，只知道阿叔给她送了小花，她捧着花笑意盈盈：“阿叔，太好啦，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走啦。”
男子垂眸望着她，笑意柔和，轻轻应道：“是。”
晨光穿过枝叶落下来，林间潮气慢慢散开。
岑家人收拾东西，男子也在帮忙驾车，他力道十足，一时把控不稳，车身向一侧歪斜。
岑见溪下意识想要出声提醒，话到嘴边却骤然顿住，她竟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迟疑片刻，只能略显尴尬地喊了一声：“喂，你力道小些，车要翻了。”
“哦，阿姊，好。”男子讷讷应答。
岑见溪心头倏然一动，这人往后日日同行，朝夕相伴，总不能一直无名无姓。以“喂”相称，太过失礼，也多有不便。
她略一思索，看向身前的少年：“你如今记不起自己的名字，总不能一直这般称呼，不如你给自己取个名字。”
男子面露难色，脑袋里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半个名字。
见此岑见溪也不为难他，索性自己帮他想了个：“阿生，叫你阿生怎么样？生，乃生命、生长之意。”
“阿生，阿生。”男子念叨了两遍，顺口好记，他欣然接受，“多谢阿姊，我就叫阿生了。”
“不必客气。”
几人收拾好行李，牵着老驴，告别了临时过夜的山洞，继续朝前赶路。
自此，岑家人带着阿生一同往西北走去，这一走便是两个多月。
一路上他踏实又勤快，眼里总有活干。每日主动牵驴、拾柴生火、收拾行囊，夜里也会安分守夜，从不偷懒懈怠。
走在野外，常常风餐露宿，山路崎岖难行，日晒雨淋更是常态，他从没有过半句抱怨。
阿生的记忆始终没有恢复，途经几处村落和镇子，他都未萌生离开的想法，踏踏实实跟着一家人往前走。
他的这份默默付出和踏实肯干，岑家人都看在眼里。经过这一路的同甘共苦，一家人早已慢慢接纳了他，不再有最初的生疏与防备，与他相处也是自然亲近多了。
这两个月来，岑家虽吃了不少苦，但有惊无险，总归是平安到了地方。
这里确如岑见溪所说，也有山有水，地貌和故土有相似，却又大不相同。这里的风干燥粗砺，少了几分故土的温润。
望着茫茫西北，岑家人不禁又生出一阵茫然，何处安家才是最好的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