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渡》三玥卿卿

15、第 15 章 岳琛双面，

　　满月宴的混乱过后，岳府的氛围愈发压抑。
　　岳珩与元姨娘的隔阂愈发深厚，终日沉默寡言，唯有看到幼云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而岳琛，依旧是那副温润清冷、避世疏离的模样，只是对幼云的关照却愈发刻意，这份超越主仆的温柔，让幼云心中泛起涟漪。
　　这日，是幼云的生辰，她早已忘却，依旧如往常一般，天不亮便走进书房为岳琛研墨。
　　岳琛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一支玉簪，那玉簪雕着小巧的玉兰花，是他特意让人寻来的。待幼云研好墨，转身要退到角落时，岳琛叫住了她：
　　“幼云。”
　　“三少爷，您有吩咐？”
　　岳琛抬手，将袖中的玉簪递到她面前。
　　“今日是你生辰，这支玉簪，便送你做生辰礼。”
　　“多谢三少爷，奴婢……奴婢不敢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她只是一个丫鬟，身份低微，怎敢收下如此珍贵的玉簪。
　　“让你收着，你便收着。”岳琛将玉簪塞进她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在我身边伺候多年，你值得。”
　　幼云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簪，心中满是欢喜。
　　“奴婢谢三少爷恩典，奴婢定当尽心伺候三少爷，绝不辜负三少爷的厚爱。”
　　那一刻，她心中生出一丝不该有的痴念。或许，三少爷对她，并非只是主仆之情，这份温柔，或许是真心的。
　　可这份欢喜与痴念，并没有持续太久，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议亲，打破了平静。
　　岳琛已到了议亲的年纪，如今府中稍显安稳，岳老爷便开始为岳琛挑选合适的婚事。经过多方考量，岳老爷最终定下了大理寺卿之女苏婉仪。
　　岳老爷将此事告知岳琛时，岳琛心中有过犹豫。他素来不喜官场纷争，也不愿被家族联姻束缚，更想起了这些日子对幼云的关照，心中泛起一丝愧疚与迟疑。可他深知，自己身为岳家三少爷，家族的利益，远比个人的心意重要。
　　最终，他还是点头接受了岳老爷的安排。
　　“全凭父亲做主。”
　　自那以后，岳琛便开始暗中与苏婉仪书信往来。起初，书信中只是客套的问候，谈及诗书典籍、世家琐事。可渐渐地，岳琛会在信中提及苏婉仪的才情，会叮嘱她注意身体。他试图在家族责任与心底那点对幼云的在意之间，找到平衡。
　　这日午后，幼云按照岳琛的吩咐，去府外的书斋取他定制的书卷。途经府外凉亭时，幼云无意间瞥见亭中有两道身影，其中一道，正是她日日伺候的岳琛。而他身边，站着一位身着粉衣、容貌娇美的女子，正是大理寺卿之女苏婉仪。
　　幼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躲在一旁的柳树后悄悄观察着。
　　只见岳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轻轻为苏婉仪扇着风。
　　“婉仪小姐，今日风大，仔细着凉。”
　　苏婉仪脸颊微红，微微低头：“多谢岳三公子关心。”
　　“举手之劳。前日你提及的那本诗集，我已寻到，改日便让下人送到苏府，赠给小姐。”
　　“多谢三公子，费心了。”苏婉仪眼底满是欢喜与羞涩，二人相视一笑。
　　幼云站在柳树后，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可她却浑然不觉。她紧紧握着手中那支岳琛送她的玉簪，心中如同被冰水浇过一般，瞬间凉透。
　　那些曾经让她心生感动、生出痴念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刺向她的利刃，让她心痛不已。
　　她第一次对岳琛的真心，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心中满是迷茫与委屈，却连上前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她只是个丫鬟，主仆有别，她凭什么去质问自己的主子？
　　幼云悄悄捡起地上的书卷，指尖攥得发白，失魂落魄地转身回到岳府，径直走进了书房。书房里空荡荡的，岳琛还未回来，只有案上散落的几卷诗书。
　　她将书卷放在案上，便默默退到角落，垂着头站着，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那支玉簪，冰凉的玉质硌得掌心生疼，却不及心底的半分寒凉。她一遍遍回想凉亭里的画面，岳琛的温柔笑意与他送自己玉簪时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模糊了真假，也击碎了她心中刚刚萌芽的痴念。
　　她不敢多想，却又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三少爷对她的温柔，是不是从来都不是独有的？那些体恤与关照，是不是只是他习惯的客套，是他彰显温润人设的模样？他对苏小姐的温柔那般真切，或许那才是他真正的心意，而自己，不过是他无聊时的慰藉罢了。
　　幼云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掩饰着眼底的酸涩。
　　她依旧是那个温顺本分的丫鬟，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念头，更不会主动去质问岳琛。她怕自己连这仅存的、虚假的温柔，都再也得不到。
　　不知站了多久，门外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岳琛推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几分室外的微凉。
　　看到站在角落的幼云，岳琛微微一怔：“书卷取回来了？怎么站在这里，不在一旁歇息？”
　　幼云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三少爷，书卷已经取回来了，放在案上了，奴婢在这里等着伺候您。”
　　岳琛的目光扫过案上的书卷，又落在幼云紧绷的侧脸，隐约察觉到幼云的不对劲。
　　他强装镇定走到案前坐下，拿起书卷翻了两页。
　　幼云心中一酸，默默走到案边，拿起墨锭重新研起墨来。墨汁沾了些许在指尖，她也浑然不觉。
　　她是不是真的太自作多情？错把主仆间的体恤，当成了真心的相待？
　　岳琛看着她沉默寡言、神色黯淡的模样，始终没有主动提及与苏婉仪见面的事，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着书卷。
　　幼云一改往日见到自己的模样，岳珩看得出来她整个人都像是失了魂儿一样。岳老爷为岳琛安排婚事的事情岳珩知道。早在定下婚事之前，岳珩就问过岳琛是不是喜欢幼云。那是岳琛虽没有明说，但岳珩也猜到了一二。
　　如今，他猜想幼云大概是知道自己三哥的婚事了。
　　在岳珩看来，岳琛表面对幼云温柔体贴，实则早已接受家族安排。对幼云的关照，不过是他排解孤独的工具。看着幼云失魂落魄、暗自垂泪的模样，岳珩心中十分生气，既气岳琛的虚情假意，也气幼云的痴心错付、隐忍退让。
　　自那以后，岳珩便常常故意在岳琛与幼云相处时捣乱，试图提醒幼云看清岳琛的真面目。
　　这日，幼云正在书房为岳琛研墨，岳琛坐在案前，一边看着书卷一边轻声叮嘱幼云注意歇息，仿佛二人之间从未有过那份尴尬与疏离。
　　就在这时，岳珩推门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岳琛身上，满是嘲讽。
　　“三哥倒是好兴致，这般清闲，还有心思体恤丫鬟。”岳珩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只是不知道，三哥在体恤幼云姑娘之时，有没有想起，还有一位苏小姐，在府外等着您的书信，等着您的温柔体贴？”
　　岳琛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四弟，我与幼云只是主仆相处，与苏小姐的事，乃是家族安排，与你无关，还请你不要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岳珩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一旁神色苍白的幼云，又看向岳琛，语气愈发尖锐，“三哥，你敢说，你对幼云是真心的吗？你一边接受家族安排，与苏小姐暧昧周旋，一边又对幼云刻意关照，让她心生误会，却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你这般虚情假意，两面三刀，不配有人真心待你！”
　　岳琛被岳珩说得面红耳赤，心中又气又恼。他猛地拍了一下案几，厉声喝道：“岳珩！你放肆！这里是我的书房，轮不到你在这里胡言乱语，给我出去！”
　　“我偏不出去！”岳珩丝毫不让，目光紧紧盯着岳琛，“我今日就要说清楚，你若是真心待幼云，便不该接受家族安排，不该与苏小姐暧昧不清；你若是只是假意敷衍，便请你不要再伤害她，不要再给她不该有的希望，堂堂正正地告诉她实话！”
　　岳琛看着幼云泛红的眼眶，心中泛起一丝愧疚，却依旧嘴硬：“幼云，你莫要听他胡言乱语，我对你，从未有过假意。”
　　“从未有过假意？”岳珩冷笑，“那你敢当着幼云的面，说你不会娶苏婉仪吗？你敢说，你对苏婉仪的暧昧都是假的吗？”
　　岳琛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无法违背家族的安排，无法给幼云一个明确的答复。
　　岳珩看着岳琛无言以对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甚，却也知道再多的嘲讽与指责，也无法改变什么。
　　他转向幼云，语气软了几分：“幼云，你看清楚，他就是这样一个虚情假意的人，不要再对他心存幻想，不值得，也不要再委屈自己。”
　　岳珩狠狠瞪了岳琛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岳琛的沉默，与幼云无声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