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川》嫩鲶雨

2、转校首秀，台下凝望 开学第

　　开学第二周，县一中校庆预热汇演如期在大礼堂举办，全校师生尽数到场，人声喧闹，空气里满是少年人躁动的气息。

　　高一（1）班的许星晚坐在观众席中段，身形瘦小，穿着洗得平整的校服，低马尾乖乖束在脑后，她有着一双大大的鹿眼，小小的嘴巴，小小的高挺的鼻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的长相，这个词叫“初恋脸。”她素来安静寡言，不凑人群、不追热闹，手里攥着习题册，本打算趁着节目间隙刷题，目光却不由自主被舞台牢牢吸住。

　　她的日子早已被灰暗填满：父母早早离世，只留下一笔仅够勉强度日的存款；唯一相依为命的爷爷确诊癌症晚期，终日卧病在床，吃药、复诊的开销一点点蚕食着本就微薄的积蓄。她靠着极致的自律稳居年级榜首，把读书当作唯一的出路，待人温和疏离，从不参与任何八卦纷争。

　　只是整个暑假，县城选秀大火的名字——陆屿川，她早已听过无数遍。三日三首原创，风格割裂又极具冲击力，全城褒贬撕裂，有人奉作天才，更多人斥其怪异、哗众取宠。她安静刷完了所有舞台片段，听懂了歌声里孤身挣扎的荒芜，却从未想过会和这个人产生任何交集。在她眼里，二人只是两座毫无交集的孤岛。

　　礼堂前方，主持人话音落下，道出临时增补的表演人员：“接下来有请本周刚转入我校的新同学，陆屿川，与本校的音乐社团团长，张离带来说唱作品《门口的青年》”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掀起一阵骚动。
　　“是那个选秀争议很大的陆屿川？”
　　“传闻性子冷、成绩一塌糊涂……”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好奇、看热闹、质疑交织在一起。

　　聚光灯骤然聚焦舞台中央。
　　少年一身宽松校服，身形挺拔冷冽，下颌线利落锋利，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漠然，但是却带着一点萌，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几乎要漫开来。十岁双亲离世，市井底层摸爬滚打三年，又在退伍特种兵手下苦修搏击，能徒手制服八九名成年壮汉，旁人只看得见他叛逆孤僻的外壳，无人知晓外壳之下藏着怎样的过往。

　　没有多余寒暄，伴奏直接炸开，鼓点厚重利落。

　　陆屿川抬手握住麦，开口即是节奏精准、字句铿锵的说唱。歌词描摹小城街巷里迷茫徘徊的少年、不被理解的挣扎、世人贴下的种种标签，清醒又尖锐。他吐字干脆利落，快慢切换收放自如，偶尔掺入独有的咽音质感，让整首说唱的情绪层层递进，压抑、反抗、清醒交织在一起。

　　台下喧闹渐渐平息，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硬核舞台镇住。

　　许星晚坐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听完整首说唱。
　　旁人看见的是张扬另类、刻意出风头，只有她精准捕捉到歌词字里行间的孤独与无奈，和独自扛下所有生活重压的自己莫名契合。她静静望着台上独自发光、也独自承受非议的少年，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共情。

　　一曲落幕，掌声与争议声一同响起。
　　陆屿川微微颔首，神色没有半分波澜，放下麦便径直走下舞台，仿佛台下所有夸赞与诋毁都与他无关。

　　汇演中场，教导主任拿着分班名单当众宣读，声音清晰传遍整个礼堂：
　　“转学生陆屿川，正式编入高一（1）班。”

　　许星晚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那个在台上独自说唱、满身故事的少年，接下来，要和自己同在一个班级，朝夕相处。

　　走廊人声嘈杂，秋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
　　两个此前素未谋面、各自被困在人生绝境里的人，命运的线，在此刻悄然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