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你的光》洮山

2、织梦 “老板遇刺

　　夜色漫上来，零星的灯，像洒落的碎金。

　　苏茫将手机装在兜里，驻足在一家贴着醒目海报的店，“你还在为过去的事懊恼、遗憾？有了‘织梦’，你将拥有超能力，回到过去不是梦——你，值得拥有”

　　店员观察到潜在顾客，“叮铃铃”，拉开挂着风铃的玻璃门，探出半个身子，露出八颗大牙开始招呼。

　　“您看，这就是‘织梦’，只要您戴上它，在脑海中想象具体场景，它就能根据您的记忆，去织一场梦。”店员戴着手套，捧着类似于头戴式耳机对苏茫说。

　　苏茫拿到手中，看了一下耳机侧面只有三个按键的页面，“开机，关机，充值”。

　　一看到“充值”按键，大概就能猜到这东西十有八九是智商税，还是圈钱的智商税。

　　织一场梦生活就能改善吗？不过是“精神鸦片”，改善的可能性还不如猪八戒飞跃太阳系来得真实。

　　此刻这个“智商税”正放在桌上，而它的主人正双目无神地看着它。

　　手机响了几下，打断了苏茫长久的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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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
　　“老板遇刺了，好像是熟人作案”

　　照片里的人胸口上沾满血，胳膊上有道明显划痕，低着头。

　　苏茫的手机摔在地上，噩梦成真，怎么会呢？
　　她弯腰准备捡，手抖得拿不上来，最后连人带手机一起躺在地上，缩成一团，隐匿在黑暗中。

　　屏幕亮了暗，暗了又亮，不知过了多少个回合，苏茫起身继续摁下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挂断，拨通。再挂断，再拨通。

　　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苏茫感到浑身发冷，喉咙发紧，心脏好像被无数针扎着。她捂着胸口，泪水滚落下来，双手抱着腿，头低下去，小声哭泣。

　　明明在一个城市，但毫无办法，巨大的鸿沟隔在两人之间。

　　哭泣声渐渐小了下来，苏茫的胳膊和腿已经失去知觉，看见放在桌子上的“织梦”，撑着身子，慢慢地走了过去，拿了起来，坐在床上。
　　开机后，苏茫选择了语言，面前弹出“主人，欢迎使用，请佩戴我”

　　戴上后，在空气中弹出几个注意事项：一、免费使用机会只有三次，后续体验需要充值
　　二、具体的场景有随意性，会根据您的意识来抉择，您只需要在脑内回忆一个时间段即可，场景不可重复
　　三、一次最长使用时间为十二小时，到时间会强制退出
　　四、一旦进入，不可退出
　　五、“织梦”只是一场梦，请勿当真
　　六、使用本产品意味着您同意本条及上述所有规则，且是自愿进行，本产品不负任何法律责任

　　“主人，请您闭上眼睛，想象一个具体场景，按‘开始’键，我将带你遨游”

　　苏茫抬手，指尖穿过那团悬浮的光晕。提示音响起，她彻底躺了下去。

　　去大学吧，让我看看他，苏茫心想。

　　风穿过窗户缝隙，刮得嗷嗷作响，是暴风雨来的前兆。

　　地上的手机闪了几下。

　　“极坐标形式的二重积分听懂了没”

　　苏茫感到身体在下沉，脑内白光消散。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晰起来，窗外飘进青草味，还夹杂着汗味，阳光撒在桌面上。

　　苏茫抬头，眼前黑板上是满满的内容，低头看着桌上的课本和手机，手机是她几年前用过的，苏茫翻着看了一下手机，点开屏幕。看到日期，眼睛睁大。
　　真的回到了大学？？？

　　苏茫愣坐了一会儿，扭头环顾了四周，嘴唇张开，跑了出去。

　　“哎，这位同学，还没下课呢”老师抬头说道，一眨眼人已经不见。
　　在记过和补假条之间犹豫了几秒，“我们接着来讲”。

　　苏茫跑出教学楼，放慢步伐，这梦也太真实了。
　　不管是物还是人，都与现实一模一样。

　　苏茫不知道自己往哪儿去，像个无头苍蝇。只知道杞夕辰在燕大，但不知对方什么专业，在哪座宿舍楼。
　　八百多亩的校园，大到大学四年，苏茫都没碰到过杞夕辰。

　　苏茫走在林荫道上，拿出手机，打算在校园墙上捞一下。

　　“砰！”一声，脑袋磕在路灯杆上，苏茫三魂六魄还没回归，愣在原地，缓了会儿，捂住头。
　　真是霉运上身时，喝口水都塞牙。

　　苏茫视线落在地面，余光扫到一双鞋停在了跟前。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对方轻声问：“没事吧？”

　　苏茫听着熟悉的声音，大脑宕机，抬起头，看着眼前人，直到对方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她意识才慢慢回笼，听到对方说“你还好吗？头晕不，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苏茫眼眶中的液体多了起来，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杞夕辰。

　　情绪像开了闸一样，都涌出来，泪水浸透杞夕辰的衣衫。

　　杞夕辰的手悬在半空。

　　“欸，姑娘，以后小心点，大白天的就往路灯上碰瓷，路灯都冤得慌。回去后48小时内，用冰毛巾敷，一次十五分钟左右，一天三到五次，满48小时后就温热敷，可以喷一点药，不要用力揉，一周之后差不多就散了，不要担心”医生的声音和手机里的秦腔混杂在一起，充斥着医务室，拿着个冰毛巾敷在苏茫脑门上。

　　苏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杞夕辰。少年倚在门口，低着头，比现实中更瘦，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对，费了，我的脑壳疼。

　　“啊！”苏茫叫出了声，医生提高嗓门问：“我刚说的你听到了吗？”
　　“啊？”苏茫收回视线，看向医生，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一时没控制住，往后移了一下。

　　医生摇了摇头，扭头对门口的杞夕辰说：“来，你来帮她敷”。

　　杞夕辰走过来，苏茫立刻抬起胳膊，按住毛巾，赶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杞夕辰又退回去。

　　“还是让你对象帮你敷吧，视线都粘在他身上不下来了。”医生说完嘴里唱着秦腔，从后面的柜子上取了一瓶药，装在袋子里，扭头看向杞夕辰，“我刚说的，你听到了吗？”

　　“嗯”杞夕辰点了点头。

　　“好，记得给你女朋友再说一遍，我说的她听不进去，哎呦喂！”医生感慨道，“快来交钱，交完带你女朋友回去吧，两小时后再敷一次，一次十五分钟左右，一天三到五次，满48小时后就温热敷，可以喷一点云南白药，不要用力揉，一周之后就差不多散了”医生又重复了一遍，将药递给杞夕辰。

　　苏茫对医生说的“女朋友”脸不红心不跳的，偷偷观察着杞夕辰，发现对方也没什么反应。准备拿出手机付钱时，脑子一转，将手机装了回去。

　　顶着个红肿的脑门，走了出去。
　　太阳已经落下去，余晖将天空染成紫红色。

　　“我可以加你微信吗？给你把钱转过去。”苏茫看着杞夕辰说，只见对方犹豫了几秒，拿起手机，扫了一下。

　　苏茫低头偷笑了一下，点开发现杞夕辰的头像竟然是芒果，看来对方很爱吃芒果，心里一边盘算着什么时候送对方一袋芒果，一边点了同意。

　　苏茫点开聊天界面，发了个红包，将手机装兜里，笑着说：“你快收了吧，今天谢谢你”

　　“没事，不用”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随风舞动。

　　不知想到什么，苏茫转头说“你平时有仇人吗？”
　　杞夕辰皱眉，看向苏茫，说：“啊？”

　　苏茫想到对方这样温柔，应该没什么仇人，又想到“熟人作案”，大脑风暴了一会儿，问：“就是你觉得你周围有什么不一样吗？比如某人表现得很奇怪？有没有人总盯着你？”
　　苏茫指手画脚的说完，扭头时，旁边空无一人，苏茫愣在原地。

　　风吹过来，头又痛了些，苏茫拿出手机，视线盯着聊天界面，心中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委屈。犹豫了好久，熄灭了手机屏幕。

　　眼前出现了一个塑料袋，听见对方说：“我买了冰袋，只剩两个了，还有个冰棍”

　　苏茫抬起头，看着去而复返的人，眼眶再次充满液体。
　　原来他并不是嫌我烦走了，而是去买冰袋了。

　　片刻后，冰棍在苏茫的舌尖化开，“太好吃了，是我迄今为止吃到过最好吃的。”苏茫说。
　　“嗯，”杞夕辰继续说，“你刚才说什么？就我买冰袋那会儿”
　　“啊，没什么”苏茫扭头笑了一下。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苏茫心里补充道。

　　苏茫继续吃着冰棍，校医院到宿舍楼步行十五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地走了半小时。

　　眼看着快到宿舍楼，苏茫扭头笑着说：“我请你吃饭吧，今天谢谢你”
　　“不用，我接下来有事，我先走了”杞夕辰说。
　　“好吧，谢谢你”苏茫努了下嘴后笑着说。
　　“嗯”杞夕辰说完便转身走了回去，苏茫盯着背影，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手机铃声响了几次，苏茫才感觉到，点接通界面，搭在耳边，说“喂”，视线依旧盯着消失的背影。
　　“我待会去你们学校，在东门等我，快点”
　　“高采烈？”苏茫接听的时候没仔细看备注。

　　安静了几秒，听见对方说“被夺舍了？”
　　“哦，我为什么要在东门等你？”苏茫确定是高采烈了。
　　“我靠，你有病啊，苏茫，我不是昨天给你说好了吗？今天去给小姨挑个生日礼物”

　　苏茫将手机移至眼前，看了一下日期。
　　原来如此，过几天是她妈的生日，又将手机移到耳边：“你是白磷吗？”。
　　说完没听到回答，一看手机屏幕，对方已挂断电话。

　　苏茫在东门等了近一小时，冰袋都快化成一滩水。
　　一辆SUV停在眼前。车窗降下来，“上车”
　　“高采烈，一小时了”苏茫系上安全带说。
　　“你头怎么回事”高采烈避而不答，扭头看向苏茫问。
　　“在这儿等了你几小时，被空气砸的”苏茫将塑料袋放在怀里，将座椅调低，躺了下去。
　　“哼，空气可真厉害，还有，别叫我高采烈，我马上就改名了”
　　“改什么？高兴？高低？高矮？”苏茫依稀记得这一茬，不过到最后高采烈还是没改成。

　　一脚油门。

　　“我错了”苏茫抓住安全带大喊，车速恢复后，苏茫问“你幼稚吗？明明就比我大了半岁，你是个成年人”

　　高采烈的母亲是时兰的亲姐姐，在高采烈初中就去世了，没过一年，他爸就给他找了个后妈，还带着和他同岁的女儿。据说，高采烈他妈是被他后妈气死的，但那时候苏茫生了一场病，具体内容已经记不清了。

　　高采烈一怒之下离家出走，走了不到二十公里，到了苏茫家，度过了高中生活。她这哥也是狠人，一边喊着要和他爸断绝父子关系，一边从他爸和后妈手里抠出钱。
　　现在已经在外面租房住，还买了辆车。

　　“你真的打算和他断绝关系？”苏茫问，高采烈他爸高阳——虽然...，但是有钱。
　　“嗯”驾驶座的人头都没回，说。
　　“但他应该不想和你断绝关系，他还得靠你给他养老送终呢”苏茫想起，在现实中，高阳虽说后面生了个孩子，但是，是个女儿。而高阳又是个封建的人，重男轻女。

　　“哼，那就祝他老婆给他生一窝”
　　“咳咳咳”苏茫没喝水，但被呛了一下。

　　接着高采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瓶水，递给苏茫，“给，妹妹”
　　苏茫看着这幼稚的人，摇了摇头，拿起水喝了一口。

　　“叮——”
　　苏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来消息，苏茫立刻解锁。

　　【.】：“48小时内，用冰毛巾敷，冰袋不要直接放在头上，一次十五分钟左右，一天三到五次，48小时后就温热敷，可以喷一点云南白药，不要用力揉”

　　苏茫刚看完，对方又发了一条

　　【.】：“是医生说的”

　　苏茫看着屏幕，笑出了声，回道：“好的，收到，谢谢你”。

　　发完点开备注，思索了一会儿，输入“杞夕辰”，删掉，苏茫的两根眉毛都快连在一起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点开自己的昵称，“不爱吃芒果”删掉前面的“不”，心满意足地返回。

　　又点开对方朋友圈，“三天可见”，撇了下嘴，将手机装回兜里。

　　“你怎么像个神经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发出老母鸡的笑容，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高采烈余光瞥了一眼说。

　　“嗯？这儿竟然有人？我以为只有我一个呢，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苏茫说完还往后座看了一眼。

　　“哼”高采烈一记白眼。

　　苏茫想到，时兰说高采烈找了个对象。
　　苏茫有点好奇那个未见面的嫂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