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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双生 “人之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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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但是今儿是阴天,哪儿来的什么太阳。
于是叶蓁蓁碰巧就发现了一个事儿,这陆家双胞胎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些不对劲。她从前就隐隐这么觉得,这两日便尤为明显了。
用午饭时,陆语澄见只有陆语笙旁边有位置了,便二话不说就与他们分了桌,叫也叫不应,等陆语笙起身同高姝宁换了位置,她才面无表情地坐了回来。
用完晚饭后,她们三人在耳房中休息,萧斯年提着一个匣子来,匣子打开里面装着三碗乌梅浆,他将那乌梅浆一一递给三人。
陆语澄最是喜欢这玩意儿了,便伸手去接,却听萧斯年说了句什么“语笙托后厨的小厮带的”,她登时就缩回了手,怎么劝都不要了。
还有昨日他们一同去逛街,刚开始她并未留意到有何异常,直到去城南夜市时,那地方又挤又窄,偏偏陆语澄不停地进行蛇形走位,看得她颇有些累,仔细一找规律才发现,她那是在远离陆语笙。
怪哉!
虽说兄弟姐妹之间经常会有互相看不惯的情况,但是他二人这也太不寻常了。
萧斯年失败地送完乌梅浆,便垂着脑袋,悻悻地准备回去了,行至半路却忽然被身后之人叫住了。
叶蓁蓁端着自个儿的那碗乌梅浆,快步走了过来,“萧兄,向你打听个事儿呗。”
“什么事?”萧斯年眉头还在紧紧皱着呢,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她笑着问道:“陆小姐为何如此不待见她哥,他们二人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吗?”
萧斯年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叶蓁蓁该不是被什么天外来物附身了吧,明明在京城长大,却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深深叹出一口气,道:“你不知道?语澄和语笙虽说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却碰巧是一对双生子。”
“双生子是什么?”叶蓁蓁又问道:“龙凤胎么?是有什么说法吗?”
萧斯年随手把匣子往地上一放,身子将将靠在了一旁的门柱上,“是有说法,却是不好的说法。”
“什么不好的说法?”
“哎,天元十二年……”
天元十二年,入夜,京城陆府。
足月的白氏在一众下人和稳婆的侍候下,竟一天一夜也未将腹中的孩子生出来。
陆府的另一头 ,陆老太爷陆方林此时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就盼着儿媳将孙子给生出来,好瞧上他一眼再走。
然事与愿违,他坚持了一天一夜,等来了电闪雷鸣,等来了瓢泼大雨,却还没等来那个孩子。
他手指无力地蜷缩了几下,眼看着就要咽气了,下人才跌跌撞撞地赶了来:“生了!二房的生了!”
一道尖锐的啼哭声划过院子,陆家二房的白氏临盆。
稳婆出来报喜时,嘴上虽挂着笑,面色却极其煞白,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有些烫嘴:“恭...恭喜老爷,是一对......一对龙凤胎。”
“什么!”陆明哲原本坐在方椅上,闻言却倏忽起身,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地,吓得稳婆“扑通”跪了下去。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陆老太爷陆方林便咽了气,只瞧了那男婴一眼。
临终前,他双眼死死盯着三个儿子,气若游丝却又字字森然:“双生异禀,一阴一阳,此乃乱家之兆。那个女娃,断不能留。”
龙凤呈祥是天家独享的吉兆,落在臣子之家,便是僭越,会被视作阴阳紊乱、家门不祥的乱家之兆。
陆明哲脸色铁青,一步一步走回房中,对着那个从一出生便不哭不闹、只拿一双黑黑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他的女婴,低叹一声后,便高高将她举了起来。
“不可!”
兄长陆明远冲进来拉住他的手臂不停劝他,刚生产完还大汗淋漓的白氏从床榻上爬下来跪在地上求他,府上的小厮和丫鬟均跟着一齐跪了下来。
外头仍在雷声大作,下着倾盆大雨,陆府内却一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屏息等待着陆明哲最后的决定。就在这时,襁褓中的女婴忽地醒了,小手小脚轻轻动了动,咿呀咿呀地叫了几声。
雨渐停,雷声戛然而止,婴儿细小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空灵。
陆明哲心头一颤,缓缓将她放了下来,那双手终究是没有落下来。
那个幸免于一死的女婴,便是如今的陆语澄。
她从出生起,便被养在西院的一处偏院里。
陆明哲勒令府上的人:不准她出院子,不准她见外客,不准她参加族中祭祀,逢年过节没有她的份例,族谱上她的名字旁边,还曾被人用朱笔标注了一个小小的“凶”字……
七岁之前,她并不知道偏院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萧斯年垂着头继续道:“双生子出现在皇家,那就是天降祥瑞的大喜事,但出现在平常人家,却会被视为越俎代庖的不祥之兆。她自小不受家中待见,被常年养在偏院里,与她哥哥的待遇是天差地别,自然心中不满。这不怪她,也不怪她哥哥。”
什么封建糟粕,叶蓁蓁听得眉头皱出了二里地,“荒谬至极。”
“就是!”萧斯年一拍大腿,愤懑道:“你也觉得荒谬对吧!老天爷一点儿都不公平!”
叶蓁蓁无知无觉地咬着勺子,又道:“你方才说他们的待遇天差地别,是如何个天差地别?”
总算有个人愿意关心陆语澄的遭遇了,萧斯年心一横,恨不得同叶蓁蓁吐槽到天荒地老去,“我跟你说……”
陆语笙三岁开蒙时,陆明哲就托大哥陆明远从翰林院请了个老学士对他进行一对一教学。
他的书房设在院里采光最好的位置,桌案上常年摆着上好的笔墨纸砚。
他七岁就能吟诵《千字文》,九岁就能通读《论语》,十一岁便能做出些小文章。
而陆明哲更是每一篇都亲自批改,有时候批语写得比他的文章还长。
而陆语澄是如何识字的呢?
五岁那年,她偷偷避开门房,左拐右拐地跑到了置有哥哥书房的那处院子外,小手往地上一趴,便在墙根下听那白胡子先生给哥哥讲《三字经》。
她隔着一道墙,把“人之初,性本善”给记了下来,却始终不知道这六个字究竟长什么样子。
等她挪着小步子回到偏院时,门房将她的手心都打红了,她却不折不挠,心想我下次还敢。
后来陆语笙发现了她,便偷偷在先生来之前,将自己的旧书和用剩的纸笔从墙头塞过去。
若是来不及用旧书,他就提前一晚将明日所学尽数抄写下来给她备着。
她拿到第一本《三字经》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书,便十分不甘心地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一夜。
侍候她洗漱的丫鬟心善,告诉她:“小姐,这第一个字念‘人’,这第一句念‘人之初,性本善’。”
她眨着大眼睛,问道:“慧娘会读书?”
慧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会这一句。”
已经足够了,小小的陆语澄心中想道,知道了这第一句,往后她就可以在那白胡子先生念到这一句时跟着学啦!
不到半年的时间,她便一次又一次地趴在那墙根下,用着陆语笙淘汰下来的旧书,偷偷学到了好些东西,速度竟是陆语笙的两倍。
陆语笙知道后,立刻明白了妹妹聪慧程度定远在自己之上,便将自己的书册与文房用具一批一批地偷偷送到偏院去。
直到一年后的一个下午,他被发现了,被父亲陆明哲发现了。
陆明哲让他罚跪,他便一声不吭地跪下了,垂着头什么也不说。
陆明哲问他为什么不听话,他只说妹妹若是也有老师悉心教导,往后必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诸如此类之事还有很多很多。
比方说,陆语笙的琴是京城中最好的琴师所教,启蒙也是父亲亲自来进行。而陆语澄的琴却是从犄角旮旯学的,启蒙竟是往一根小木头上套几根韧丝勾着玩儿。
再比方说,陆语澄最擅长的围棋。
陆语笙的棋是陆明哲手把手教的,而陆明哲本身便是这京城中数一数二的围棋高手。
陆语澄呢,她的棋依旧是偷偷学来的。
识字之后,她虽心中不屑,每次陆语笙偷偷来给她送书时她都臭着一张脸。
但陆语笙一走,她便如获至宝般,将那些书一页一页地仔仔细细地翻看着,经常在慧娘的掩护下不知不觉就通宵了。
她的第一本棋书便是那时得到的。
她将院中的石头做好标记,又在青石板上画了个棋盘,就这么一天天地自学着,几乎是将那本书给翻烂了,才叫人扔到了后院,说自己才不要他施舍的东西呢!
而陆语笙总是按时到那后院去,瞅瞅被妹妹翻旧翻烂的都是些什么书,随后重新为她寻些进阶版的来。
长此以往,她翻烂的棋书不说有十本,也至少得有九本。
二房的资源尽数向陆语笙倾斜,而陆语笙则打着掩护将手中的资源尽力向妹妹倾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兄妹二人就这么长大了。
哥哥温润如玉,凡事都付诸一笑,而妹妹却浑身带刺,在遇见叶蓁蓁之前,吵架从来没输过。
不过谁知道呢,毕竟她长这么大,也没认识过几个人。
她七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官宴,还是最讨厌的哥哥给求来的机会,只不过父亲严令禁止她说出自己的身份就是了。
她在那场宴会上,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爱看着她傻笑的跟屁虫萧斯年。
“荒谬啊荒谬……”
叶蓁蓁听罢,鼻中一记冷哼,又问道:“同是双生子,为何被亏待的是陆语澄呢?”难不成又是重男轻女的那一套吗?
萧斯年摇摇头,“陆家对外宣称,语笙是先生出来的,那么后生出来的语澄便是那个不祥之兆,但是依我看,分明就是陆家重男轻女。”果然啊。
叶蓁蓁用勺子缓缓搅拌着碗里的乌梅浆,心头又冒出来一个问号,“那最近是有什么日子吗?我见他们之前可没有这两天这么…嗯……疏远啊。”
“没错。”萧斯年叹道:“再过几日便是他们的生辰了。”
“生辰?”叶蓁蓁双眼瞅着虚空处,吸溜了两口乌梅浆,“若双生子被视作不祥之兆,想必他们的生辰也会被视为不祥吧?”
“你怎么知道!”萧斯年后背一下离开了门柱,“他们兄妹出生的年月日,知道的人很多,但碍于陆家大伯是当今内阁次辅,没人会在这一天去挑他们的刺。”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多谢。”
萧斯年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急忙提醒道:“谢什么谢,你可不要拿出去乱说,更不得在语澄跟前提,不然我跟你急。”
“我记下了。”她一口气将化掉的乌梅浆喝了个干干净净,心中腹诽:你急也没用,你又打不过我。
次日早课前,叶蓁蓁与高姝宁起了床,打开房门瞧见对方时都有一些些惊讶。
因为叶蓁蓁起得最晚,陆语澄起得最早,向来都是她与高姝宁在屋外高喊一声,她才着急忙慌地冲出来与她们一道。
此刻她们二人见陆语澄的房门紧闭着,且久久不见她出来,便试着喊了她一声,没想到喊到了第三声也无人回应。
叶蓁蓁双眼觑着房门,摩挲着下巴,“莫不是鬼压床了吧?”
高姝宁笑道:“指不定呢,我们进去叫她吧。”
她二人叫不应,也只好这样推门而入,进去后将全屋都扫了一遍,才发现此处早已人去楼空。
“什么情况?”叶蓁蓁走到床边,俯身下去连床底板都瞅了两遍,也没发现人,“不是说这集英苑很安全吗?”
高姝宁见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舆洗处也有使用过的痕迹,便宽慰道:“别担心,应是语澄自己出的门。”
“她自己怎么出门,爬墙吗?”叶蓁蓁说完顿时有一丝丝愧疚,大家怎么老是来学我的坏习惯……
“现在怎么办?”
高姝宁:“找大家问问。”
半个时辰后。
萧斯年仰天一声咆哮:“找!必须得找!”
叶蓁蓁急忙抬起食指堵了堵耳朵,附和道:“找,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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