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梦松锁

51、等他 温热轻柔的

　　温热轻柔的触感从额头褪去，可那一点温度却迟迟停留在皮肤上，怎么也散不开。

　　季清鸢闭着眼愣了好几秒，心跳还在不受控制地乱跳，胸腔轻轻起伏。她长睫颤得厉害，脸颊慢慢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连耳尖都透着薄热。

　　从小到大，她向来冷淡自持，很少有这样手足无措、完全失控的时刻。

　　可在温昱嘉面前，她所有的冷静和伪装，好像都会轻易瓦解。

　　等到情绪稍稍平稳，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面前的少年已经直起身，依旧撑着两侧的台阶，微微低头看着她。浅琥珀棕的瞳孔盛满落日温柔的光，眼底笑意浅浅，干净又纯粹，没有半分戏谑，只有满满的认真和纵容。

　　刚刚那一个短暂的额头吻，温柔得很克制，却足够让她心绪翻涌。

　　季清鸢下意识微微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握着水瓶的指尖上。

　　瓶身冰凉，刚好能稍稍压住掌心的燥热。

　　她从来没想过，时隔五年，他们会以这样温柔的方式慢慢靠近。从前隔着人海、隔着时光、隔着无数误会和别扭，连好好说话都很难，现在却能这样安静相对，晚风温柔，霞光正好，他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有她。

　　温昱嘉看她安静垂眸、默默平复情绪的样子，声音放得很轻。

　　“我很快回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跟她许诺。

　　季清鸢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嗯。”

　　得到她的回应，温昱嘉才缓缓收回撑在台阶上的双手，站直身体。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走回排球训练场。

　　少年挺拔的背影重新融进热闹的人群里。

　　季清鸢依旧蹲在台阶高处，没有起身。

　　她抬眼望向球场的方向，安静看着他归队后的模样。

　　队友还在收拾场地、整理器材，剩下最后一点简单的收尾训练，强度不大，却需要所有人配合完成。温昱嘉回去之后，立刻进入状态，依旧是团队里最稳妥的那一个。

　　他接传球的动作利落干脆，跑动轻盈有序，偶尔听见队友说笑，会轻轻点头回应，神情松弛自然，褪去了刚刚对着她的温柔缱绻，多了几分清爽利落的少年气。

　　初秋的傍晚很舒服，风不燥，光不烈。

　　天边的晚霞慢慢从浓烈的橘红，褪成柔和的浅粉，一点点往暗里沉。操场上的人流渐渐变少，陆续有学生收拾东西离校，喧闹声慢慢淡下去。

　　只有排球场上零星的拍球声、脚步声，清晰地飘过来。

　　季清鸢蹲得久了，双腿微微发麻，便慢慢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身后冰凉的墙壁上。

　　她单手捏着两瓶水，视线一直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没有移开。

　　心里很安静。

　　是这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安稳。

　　以前她总觉得，他们之间的遗憾是死局，是跨不过去的距离，是被时光硬生生错开的两个人。她怨过、别扭过、逃避过、自我拉扯过无数个日夜，以为这辈子最多就是远远相望，再也没有交集。

　　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

　　原来有些人，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会回到彼此身边。

　　温昱嘉一直很稳。

　　不管是年少时默默的照顾，还是五年后执着的靠近，他从来没有真正放开过她。是她自己被心结困住，不敢回头，不敢相信，不敢坦然接受这份迟来的温柔。

　　球场最后一组训练结束。

　　哨声落下，彻底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队友们纷纷瘫坐在地上喘气，有人抬手朝温昱嘉打趣。

　　“温队今天状态超好，收尾打得也太稳了。”
　　“是不是有人看着，超常发挥啊？”

　　几句玩笑话引得旁边几人低笑出声。

　　温昱嘉没反驳，只是淡淡勾了下唇角，随手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他动作利落，没多停留，简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队友道别。

　　“我先走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转身朝着台阶的方向走来。

　　目光直直锁定那道清瘦的身影。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霞光快要落尽，操场边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轻轻笼罩下来，落在季清鸢身上，衬得她侧脸愈发柔和。

　　浅黑茶色的长发被晚风微微吹乱几缕，贴在脖颈边，安静又温顺。

　　她就那样靠着墙，安安静静等他过来。

　　温昱嘉的脚步不自觉放轻。

　　几步的距离，他却走得很慢，像是想把这一刻安稳的画面，好好收进眼底。

　　走到台阶下，他抬头看她。

　　光线已经不如方才明亮，暖灯落在他眼底，浅琥珀色的瞳孔温柔得不像话。

　　“等久了吗？”他轻声问。

　　季清鸢轻轻摇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阶边缘，微微低头看向他，把手里的一瓶水递下去。

　　“没有。”

　　她语气很轻，平平淡淡的，没有多余情绪，却格外温柔。

　　温昱嘉抬手接过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碰即分。

　　他没有立刻拧开喝水，只是抬眸静静望着台阶上的她。

　　天色彻底温柔下来，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独有的凉意。整片操场渐渐安静，人来人往的学生越来越少，空旷的校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季清鸢看着他，忽然轻轻开口。

　　“你刚刚……”

　　话说到一半，又微微停顿，耳尖微微发烫，有点说不下去。

　　温昱嘉却瞬间听懂了，眼底笑意加深，主动接话，声音温柔又笃定。

　　“我不后悔。”

　　他抬头望着她，字字清晰。

　　“刚刚问你的那句，还有刚刚的动作，都不后悔。”

　　季清鸢心口轻轻一颤，抬眼直直看着他。

　　五年疏离，五年观望，五年不敢言说的心动。

　　好像在这一刻，全部都有了归宿。

　　温昱嘉仰头望着台阶上的少女，目光认真而虔诚。

　　“季清鸢。”

　　他轻声喊她的名字。

　　“以后不用再躲我。”

　　“不用再别扭，不用再跟自己较劲。”

　　“剩下的时间，我们慢慢补。”

　　晚风穿过空旷的操场，卷起细碎温柔，将所有错过的时光，轻轻抚平。

　　她站在温柔的晚灯之下，看着眼底盛满自己的少年，终于彻底放下所有防备，轻轻、轻轻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