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梦松锁

14、球场失约

　　周末的午后天气晴好，阳光透过枝叶筛落满地碎光。

　　温昱嘉提前十分钟抵达空旷的老操场。

　　他特意换了干净的训练服，随手拎着一颗崭新的排球，站在熟悉的球网前静静等候。操场上零星几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

　　距离约定的两点钟，一分一秒过去。

　　风轻轻吹过球场，无人应答，也无人奔赴。

　　温昱嘉拿出手机，屏幕停在和「季清鸢」的聊天界面，却没有主动发消息催促。他怕打扰她，也怕她是临时有事不好意思说，只能安静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与此同时，老街巷口的花摊前，来了一对陌生夫妇。

　　对方态度温和客气，说是住在附近小区，家里有个即将中考的初三男生，理科基础薄弱，尤其物理跟不上，听说这条巷子里的季清鸢成绩极好，特地过来想请她临时帮忙辅导两个小时。

　　“我们临时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老师，就两小时，不耽误你太久，报酬两百。”

　　两百块，对于家境普通、独自帮奶奶守摊的季清鸢来说，是一笔很实在的收入。

　　她犹豫了几秒，脑海里闪过和温昱嘉的排球约定，心里微微发慌落空。可对方诚恳恳切，初三学业紧要，她实在不好推脱，最终轻轻点头答应了。

　　匆忙收拾花摊的间隙太过仓促，她压根没来得及看手机，更来不及给温昱嘉发消息解释失约。

　　跟着夫妇去到隔壁小区后，季清鸢全心投入辅导。那个初三男生安静乖巧，听课极其认真，她耐着性子帮他梳理物理重难点、拆解题型，两小时转瞬即逝。

　　辅导结束时，天色已经染上温柔黄昏。

　　男生父母满心感激，执意让自家孩子送季清鸢回家。少年腼腆有礼，乖乖跟在她身侧，一路低声道谢，举止坦荡规矩，只是单纯的报答相送。

　　两人并肩沿着学校外的林荫道慢行，光影斑驳，氛围平和。

　　而另一边的老操场，温昱嘉已经独自等候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烈日灼灼等到晚风微凉，球场的人流来来往往，散尽又清空，最后只剩他一人立在球网前。指尖反复摩挲着排球纹路，满心雀跃的期待，一点点沉淀成淡淡的失落。他没有半分责怪，只是心底空落落的，藏着说不出的怅然。

　　收拾好排球转身离开，他缓步拐进林荫道，目光随意扫向前方，身形骤然僵住。

　　前方夕阳余晖里，季清鸢正和一个陌生的高挑男生并肩走来。

　　心头猛地一沉，所有的温柔期许瞬间蒙上一层酸涩。

　　就在他驻足失神的瞬间，低头缓步走着的季清鸢，无意间抬眸抬头。

　　视线穿过层层晚风与落日光影，精准撞上了树影下少年漆黑深邃的眼眸。

　　四目相对。

　　一瞬间，整条林荫道的风声、脚步声仿佛骤然静止。

　　季清鸢瞳孔微缩，浑身瞬间僵硬。

　　她清清楚楚看见，立在树下的温昱嘉，一身单薄训练服，手里拎着排球，眼底盛满了沉寂、失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下一秒，温昱嘉率先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疏离的笑，声音清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好巧。”

　　他目光轻轻扫过她身侧的男生，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字字都带着落空的委屈。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小学妹。”

　　简单两句话，温柔依旧，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距离。

　　季清鸢心脏骤然一紧，巨大的愧疚和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她彻底记起了，那个和他约定好的、要学排球的周末下午。

　　记起他认认真真和她定下约定，在球场傻傻等了她整整一下午。

　　晚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黄昏温柔，却衬得此刻的僵持，格外酸涩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