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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恶语伤人六月寒 唐至衡“扑 ...

  •   唐至衡“扑通”一声跪倒在牛头跟前,道:“小的毛手毛脚,弄坏阎王爷的宝瓶,恳请阎王爷和阴差大人恕罪!”
      牛头道:“如此,你便随我到刀山地狱中去,从刀山顶滚到刀山脚,此事便了结。”
      戚中正扑倒在牛头靴前,道:“阴差大人明察,这宝瓶放在桌上,大哥在窗边擦拭,又怎么伸长手过来打碎花瓶呢?实情是小人给桌案掸灰时打着花瓶,错只错在小人一人身上,与他人无尤!”
      牛头道:“如此,你便随我到虎啖地狱中去,受两百只饿虎撕咬,此事便了结。”
      卫元平哭着挤开两个兄弟,道:“此事与他俩无关,系小人一人之过,小人没长眼,不小心打翻宝瓶,请阴差大人责罚。”
      唐至衡道:“二弟、三弟一时惊着了胡言乱语,阴差大人切莫当真,小人擦窗时抹布掉到桌案前,便跑到桌下弯腰去捡,站起时撞着桌子,宝瓶不稳,这才掉了下来。”
      戚中正道:“非也非也,大哥当时蹲下来不知道,早在大哥撞着桌子前,我的鸡毛掸子就打着宝瓶了,彼时二哥在大门边扫地毫不知情,没有防备还被吓一大跳。千错万错均是小人一人之过。”
      卫元平哭道:“大哥三弟何以至此!卫某一人做事一人当!”
      牛头道:“你们三人各执一词,难辨真假。如此,便一条绳子绑在一起,一同推进油锅里了事。”
      唐至衡猛磕十几下头,道:“阴差大人莫要错怪好人,着实是唐某一人所为,二弟、三弟年幼,要罚便罚我罢!”
      三人又争抢起来,牛头见三兄弟争相维护,知三人心结已解,故作为难半天,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如此,只有一条法子可解。”
      三人忙问是什么,牛头道:“此事拢共只有在场的你我四人知晓,我虽愿意为你三人守口如瓶,但架不住阎王爷神通广大,能够抽取你们三人脑中思想查看。现今只有一法:你们三人随我到孟婆亭,要一碗孟婆汤喝下洗去记忆,叫阎王爷查也查不出元凶,此事便可就此揭过。”
      三人都道好,跟着牛头来到孟婆亭内迷忘台中,接过孟婆汤就往嘴里灌。片刻后前尘往事俱灭,三人脑中空空,你看我我看你,均认不得对方是哪位,只是觉得眼前的其他两张脸十分面善,看着欢喜。
      六畜判官前来接应,三人手挽手跟着离去。
      总算送走这三个麻烦鬼,马面在地上望见这一幕如释重负,用手肘顶顶一旁不时呛咳的林照月,道:“好了,把火灭了罢,那三人去投胎了。”
      林照月正用树枝拨弄唐、戚二人的悼亡诗纸张,听罢到水缸前舀来一盆水,泼熄残焰,喟然太息,仍旧一脸愁容。
      马面见她愁眉不展的模样,追问缘故。
      林照月道:“唐、卫、戚三人的养母对我误会颇深,三个养子现今又投胎去了,无人替我说项,不消解养娘的怨气,我又如何积攒阴德?”
      马面道:“这有何难?”言罢,马面去孟婆亭讨来三兄弟的生前记忆,夜间分别潜入三位养娘的睡梦中言明真相,并告知她们三兄弟会投胎到兴城慈华寺的荷花池内,化作一茎三花的并蒂三莲。
      三位养母醒后一对账,发现做了同样的梦。
      三人原本半信半疑,出门买菜时,听见路人说慈华寺的荷花池开出三蒂红莲,三人跑到慈华寺一看,风吹荷香,三朵红莲齐齐摇曳,果真如梦中所说。
      三人当下心底明朗,怨气全消。
      林照月思索,事端缘起三兄弟贪凉戏水,河水湍急无情,淹得了卫元平,难道淹不着其他人?于是回家和娘亲、妹妹一商量,连日赶工,母女三人用麻绳、木片和芦苇制成浮环,在河边钉一木桩,将浮环挂在木桩上,旁倚竹竿四五根,方便路人搭救落水者。
      大功告成。林照月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土,林挽风掏出手帕给姐姐擦汗,文绣心道:“娘先回府,吩咐阿忠烧洗澡水,家里皂荚用完了,你们姐妹到市集买些回来。”
      姐妹俩买毕皂荚,回家路上经过千花苑,一阵恶臭扑鼻而来。
      林照月屏住呼吸,快步走过,道:“这是什么地方?看门上牌匾写着‘千花苑’,分明是哪个人家的花园,为何没有扑鼻花香,反倒臭气冲天的?”
      林挽风道:“此地是卢宅,不知何故臭不可闻,姐姐,我们还是莫说话,快快再走远些吧。”林挽风说着掩住口鼻,扯着林照月的袖子疾步前行。
      林照月到家后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浴,换好衣裳正在梳头,文绣心在门外喊她出来吃饭。
      “来啦——”林照月梳好发髻,抬手推门出去却发现门推不动,心下正纳闷,忽觉天灵盖一痒,小木牌飞窜出来,原地旋转一圈后道:“叮咚!恭喜命主积下八十六个阴德!万般......”
      “停停停!”林照月打断阴德系统,道:“无功不受禄,帮三呆瓜投胎,消除他仨养娘怨气,算来算去只积有六个阴德,怎么又多出八十个数目?”
      你道无缘无故多出一笔阴德,林照月难道不心动?非也,贪财乃人之天性,只是林照月转念一想,这阴德系统狡诈无比,上次哄自己支付一个阴德查看三兄弟生平,结果看到一半蜃景中断,又要支付一个阴德才能继续观看,这回平白无故多出八十阴德,林照月心道莫不是阴德系统故意考验她,故诚实以对。
      小木牌道:“你于河边设救生浮环和竹竿,此二具后续累计救下八十名落水儿童。救一人积一德,故又添上八十数目。话休絮烦,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莫恋前尘!”
      说着小木牌飞速旋出一大黑漩涡,林照月还未开口便为飓风卷起吸入漩涡之中,她只能在黑天黑地中大喊不甘:“你这破系统——好歹等我吃饱饭后再传送啊——”
      话音未落林照月自漩涡中甩出,重重摔在洞穴门口。
      可恶的小木牌,我才刚洗好澡!林照月起身拍打周身尘土,走进洞口,来到第三扇窗口面前,甫一靠近,便听见窗户内传来女子哭声。
      林照月将头伸入窗户,发现外头正是千花苑门口,自己正处在门前一头石狮的左眼之中。
      只见门前空地十来余人围着一个妇人,妇人头戴珠钗,耳晃金坠儿,抬手擦泪时手腕上的金镯子一闪一闪。妇人一甩手帕,嚎道:“诸位乡里乡亲,你们都来替我郑荃霞评评理啊——”
      说着郑荃霞猛一跺地,疾行三五步,来到与千花苑仅有一墙之隔的茅庐门前,郑荃霞指着竹门大骂:“许瑞良,有种你就出来和老娘对质,别当缩头乌龟!平时敬重你有学识,叫你一声许秀才,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破落户、穷酸书生!”
      许秀才推开竹门站定,道:“原来是卢夫人,为何恶声恶气、出言不逊?许某奶奶正在午睡,劳烦卢夫人小点声。”
      郑荃霞道:“杀千刀的狗儿子明知故问,你用你那狗鼻子闻一闻不就知道了?我的千花苑每日客似云来,赚得盆满钵满、贵气逼人,扰了你的穷酸气,你心歪手坏,故意在相邻的墙边拉屎拉尿,要臭走我的客人!”
      许秀才道:“原来卢夫人知道自己打扰邻舍啊?那为何夜夜喧闹不休?许某三番五次上门恳求你都置之不理,现在有一点臭味飘过去就指着许某的鼻子骂街,可曾想过许某与奶奶夜夜被吵得无法安睡?”
      郑荃霞道:“皇帝身子乞丐命,自家茅屋四面透风倒怨起邻舍来了?我的客人吵闹关你什么事?你要是听不过耳,把你家茅屋移走不就得了,枉你还是读书人,做出这等腌臜事!”
      许秀才道:“卢夫人此言差矣,俗话说得好,‘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许某起粪窖沤肥施肥、打理菜园,自己种菜自己吃,何罪之有哇?”
      郑荃霞道:“你种菜便种菜,偏要选和我千花苑相邻的地方浇大粪,臭气袭人,闻之欲呕。”
      许秀才道:“许某在自家院子开辟菜园,菜叶又不曾伸到你家墙内,与你有何干系?”
      郑荃霞道:“装什么大尾巴狼?你的菜叶不曾伸过墙来,臭味却飘进千花苑内。”
      许秀才道:“卢夫人说笑了,正如千花苑夜里的吵闹声不曾传进许家茅庐,许家菜园的臭味定也不会擅闯千花苑。”
      “你、你......”郑荃霞哑口无言,气得满面紫涨,放声嚎哭,叫起天公地道起来。卢士贤听见妻子哭喊,走出门外,抱住妻子一起痛哭,一副被人欺辱的可怜样。
      林照月平生最见不得人流泪,正要从洞穴窗口冲出去,猛一停顿,发现此情此景分外熟悉:前世卢士贤与郑荃霞抱头痛哭、诉说受辱时,林照月打千花苑门前经过,闻言仗义出头,骂得许秀才面红耳赤、节节败退,许秀才回家后大病一场,活活气死,留下八十三岁的许奶奶呼天抢地。
      忆及前世,林照月急忙缩回洞穴,吓得直抚胸口。
      且不说读书人面皮薄禁不得骂,仔细听郑荃霞和许秀才之间的对话,似是郑荃霞无礼在先。前世,自己不分青红皂白乱出头,骂死许秀才,激得许奶奶怨气缠绕,实在损伤阴鸷。
      林照月在洞穴这头等待须臾,估摸着卢家夫妇和围观人群都散去后,小心翼翼将头探过窗口。
      门前空无一人,林照月从石狮子的眼睛跳出,刚立定便听见千花苑门后传来说笑声,仓忙蹲下借石狮子掩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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