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竞逐》景中雾呀

12、灯下闲谈 月考的余波

　　月考的余波还没散去，教室里依旧埋在习题与错题里。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窗外夜色已经浓稠，路灯透出昏黄的光。

　　两人收拾好习题册，顺路一起走出教学楼。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书海里的疲惫。

　　一路沉默走到校门口，祁椿景先打破安静。他指尖摩挲着错题本的封皮，轻声说起自己的家事。

　　祁家是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大学教师，家里永远摆满藏书。从小到大，父母没有给他施加严苛的升学压力，只希望他随心读书，保有热爱。宽松温和的家庭氛围，养出了他从容温润的性子。只是正因如此，他才总想靠成绩证明自己，不愿辜负家人的期待。每次考试失利，他从不会受到责备，却会因为辜负期许而暗自懊恼。

　　谢知衍安静听着，慢慢停下脚步。

　　他的处境恰好相反。谢家经商，长辈向来雷厉风行，对学业名次看得极重。家里规矩森严，从小到大，分数和排名就是衡量他好坏的唯一标准。他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压力，凡事只能做到最好，不能有半点松懈。长久以来，他养成了冷淡寡言的性格，凡事争强好胜，凡事只求稳居榜首。

　　“我从小到大，耳边只有不能落后。”谢知衍语气平淡，听不出委屈，却藏着长年累月的紧绷，“一旦名次下滑，家里的氛围会格外压抑。”

　　祁椿景愣了愣，忽然明白了谢知衍事事要强的根源。从前只看见对方冷冰冰的竞争姿态，才知晓这份不肯退让的执着，大半都是被家庭环境推着向前。

　　“难怪你每次考试都分毫不让。”祁椿景轻声感慨，“我还以为你只是单纯喜欢和我比拼。”

　　谢知衍抬眼看向他，夜色把眉眼衬得柔和许多：“和你较劲，是为数不多不用被家庭束缚的时刻。榜单之争，只关乎我们两个人。”

　　平日里在教室里针锋相对的较量，忽然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在冰冷的家庭期许之外，他们拥有一场平等、畅快的竞逐，没有长辈的施压，只有少年之间旗鼓相当的对决。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祁椿景家氛围温暖，失意时有家人宽慰；谢知衍孤身背负着家族期待，只能咬牙一路向前。一温一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却让他们在高三的赛道上狭路相逢，彼此成为唯一势均力敌的对手。

　　走到十字路口，两人将要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下次周末，我带你去城郊的书屋。”祁椿景扬起唇角，“那里很安静，很适合刷题。”

　　谢知衍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点浅淡笑意：“好，我们再比比刷题速度。”

　　路灯将两道少年身影拉长。
　　出身境遇各不相同，前路压力各不相同。可当笔尖落在同一张试卷上，他们褪去所有家庭带来的枷锁，只剩下两个并肩奔赴理想的少年。名次依旧会互相追赶，题海依旧日夜相伴，互为劲敌，也互为彼此枯燥岁月里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