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外》辻骁冕

9、开学 2

　　2月10日，御远二中开学第一天。

　　陈忌在厨房里做着早饭。陈奕因为要去幼儿园，今天起得格外早，反倒是韩允还在房间里慢吞吞地换着校服。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完早饭。陈忌简单收拾了一下，对韩允说：“我先去送我妹，你先去学校吧。”

　　韩允点了下头，随即又反应过来，急忙摇了摇头。

　　“那哪行，你今天第一天报道怎么能迟到？我帮你送陈奕吧，不就是在小区旁边的乐天幼儿园吗？”

　　陈忌有些犹豫。

　　韩允弯下腰，笑着问身旁的小姑娘：“陈奕，今天让允哥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陈奕乖巧地直点头。

　　“行，那就麻烦你了。”

　　韩允摆摆手，牵起刚换好鞋的陈奕出了门。

　　学校离家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了幼儿园门口。韩允把陈奕送进大门，叮嘱道：“陈奕拜拜，下午放学哥哥来接你。”

　　“允哥拜拜。”陈奕乖乖地朝他挥了挥小手。

　　——

　　韩允的手机震了一下。

　　【泉石山庄三人组】

　　鱼：@厶儿你人呢？公交站怎么没看见你？

　　王老吉：这班已经走了，你只能等下一班了。

　　鱼：又要迟到咯［幸灾乐祸.jpg］

　　韩允翻了个白眼，指尖在屏幕上敷衍地敲下一个字。

　　厶儿：哦。

　　他将手机随手锁屏，揣进兜里，不紧不慢地朝着公交站走去。至于迟不迟到、会不会被老师骂，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正赶上运气好，车没一会儿就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面前。韩允刷卡上车，挑了个靠窗的后排位置坐下，重新掏出了手机。

　　厶儿：到了没？

　　对面安安静静的，陈忌没回话。韩允估摸着这会儿新同学正在大操场上，台上的苏朝校长大概又在唾沫横飞地讲着人生大道理。

　　他是真挺佩服学校那帮领导的，一篇陈词滥调的演讲稿，居然能口若悬河地念上一个多小时。

　　韩允扯出耳机塞进耳朵，偏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开始发呆。

　　*

　　公交车到站，韩允拔下耳机下了车。

　　他轻车熟路地从二号门进校，主打一个省事，主要是不想爬一号门前那个费力的大坡。

　　本打算先回趟教室把书包放下，结果刚走到楼梯拐角，就迎面撞上了班主任——黄凤甄。

　　“韩允？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开学典礼都过去一半了！”

　　韩允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眼皮都没多抬，绕过黄凤甄继续往楼上走。

　　“你上哪儿去？”

　　“放书包。”

　　“你最好三分钟内给我下来！”

　　韩允头也不回，敷衍地摆了摆手，拖着步子继续上楼。

　　推开教室后门，他一眼就看见自己旁边的空位上，正挂着一个熟悉的黑色双肩包。

　　应该是陈忌的。

　　这人还怪守约的。

　　他随手把书包往自己椅背上一挂，这才转身下楼，去大操场应付那还没结束的开学典礼。

　　——

　　韩允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挪到了自己班级的队列。

　　陈忌个子高，正站在最后一排。韩允轻车熟路地走过去，直接站在了陈忌后面。

　　还没站稳，黄凤甄就黑着脸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训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三分钟内下来吗？这都过去十分钟了！还有，今天开学第一天，你迟到这么久是什么情况？”

　　韩允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视线不自觉地瞥向身前的陈忌。

　　陈忌没有转头。

　　“哦，起晚了。”韩允收回目光，态度敷衍地走个过场，“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黄凤甄冷笑一声，显然免疫了他的套路：“你每次都这么说。”

　　“哎呀，这次是真的。”

　　黄凤甄懒得跟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扯皮，无奈地扶了扶额，又看了看两人的个头，打量道：“你，上前面那位新同学前面站着去。陈同学，你跟韩允换一下位置吧。”

　　韩允眉头一挑：“为啥？”

　　“高的站后面，你看看人家是不是比你高？”

　　韩允显然不信，他微抬起手，有些不服气地在两人头顶之间比划了一下高度。比完，他默默把手收了回来，罕见地没再反驳。

　　好吧，陈忌确实比他高那么一点。

　　“啧，行吧。”

　　他认命地迈步走到陈忌前面，陈忌顺势往后退了退，把位置让给了他。

　　——

　　半小时后，开学典礼终于在一片掌声中结束，全校师生陆陆续续往教室走去。

　　一回教室，于然和王烁就跟屁股底下着了火似的，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不是，厶儿，陈老板来我们班，你咋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呢？”

　　韩允慢悠悠地拉开椅子，挑了挑眉：“跟你们说干嘛？”

　　陈忌也跟着坐下，没理会旁边两只麻雀的叽喳，反而侧过头问了韩允一句：“上课让看手机吗？”

　　韩允被他这正经的语气问得一懵，随口答道：“只要不被抓就行。”

　　陈忌“哦”了一声，极为自然地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韩允有些好奇，忍不住伸长脖子凑过去，想看看他神神秘秘地在鼓捣什么。

　　“哟，你也打王者？赶紧的，加个好友。”

　　“行。”

　　两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顺利加上了好友。

　　韩允熟练地戳进陈忌的个人主页，扫了一眼上面的图标，钻石段位。

　　“你平时玩哪条路？”

　　“中路。”

　　“玩得怎么样？”

　　“一般。”陈忌语气淡淡。

　　听到“一般”两个字，再搭上那晃眼的钻石段位，韩允顿时来了自信，拍着胸脯打包票：“行啊，一会儿开一把，哥带你，我可是无双。”

　　陈忌闻言，停下手里滑屏幕的动作，扭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觉得我不需要你带。”

　　“哟，挺自信啊，”韩允被他那眼神挑起了胜负欲，“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

　　“行，但是现在不行。”

　　“为啥？”

　　韩允话音刚落，就见陈忌动作极为迅速地把手机塞进课桌里，然后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地坐好，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还没等韩允脑子转过弯来，破空声忽至，半截白色粉笔头正正好好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啪”的一声。

　　韩允猛地一回头。

　　后门窗户口，黄凤甄正死死地盯着他，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韩允！干啥呢？”

　　韩允吓了一跳，手一抖，把手机丢进桌肚里，脸上却不红不喘地开始瞎编：“老师，我在跟陈老板聊家常呢。”

　　这一声“陈老板”字正腔圆，全班同学的视线“刷”的一下全聚焦在了他身上。

　　黄凤甄皱起眉：“什么陈老板？”

　　“呸呸呸，我说的是陈同学。”韩允急忙改口，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放假这么多天叫“陈老板”都叫习惯了，一时半会硬是没改过口来。

　　黄凤甄狠狠剜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走上讲台，将手里一叠厚厚的试卷往讲桌上一拍。

　　“来，把试卷往后传。今天开学第一天，咱们先做个数学小测。”

　　顷刻间，原本还乱哄哄的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凄凉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