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外》辻骁冕

6、同居 韩

　　韩允来到便利店。

　　一推开门，就看到陈忌正蹲在地上往一个大蛇皮袋里塞衣服，旁边还放着个粉色的小书包。

　　陈奕正坐在小折叠床上晃荡着两条腿，一瞧见韩允，小姑娘眼睛立马亮了，扭头问陈忌：“哥哥，我们是要去这位哥哥家吗？”

　　“嗯。”陈忌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极利落。

　　“耶！太好啦，不用睡小床了！”陈奕高兴得直接在小床上蹦了两下，小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听到这句，正在扯胶带的陈忌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韩允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陈奕的脑袋，然后对地上的陈忌说：“还有多少？我帮你搭把手。”

　　“不用，就点衣服和洗漱用品，货品不用动。”陈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了眼满脸期待的妹妹，又看向韩允，“那你先带我妹上去吧，我还得收一会。”

　　“行。”

　　韩允也没跟他客气，顺手抄起陈奕的小粉书包挂在肩膀上，然后弯下腰，非常自然地牵上陈奕的手：“走，陈奕，你允哥先带你上去认认门。”

　　陈奕乖巧地用力点点头，握紧韩允的手，一蹦一跳地跟着他出了便利店。

　　陈忌站在原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推门走入阳光里，便利店的玻璃门在他们身后晃了晃，挂着的迎宾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乱响。

　　*

　　没过多久，韩允丢在茶几上的手机震了起来。他顺手接通。

　　“我在十一栋楼下，”陈忌低沉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夹杂着塑料袋的沙沙声，“你住几楼？”

　　“十楼，电梯出来右拐。”

　　“好。”陈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韩允收起手机，走到大门口，直接把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大敞开，方便陈忌待会儿提着大包小包直接进来。

　　两分钟后，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陈忌一只手拎着那个硕大的黑色蛇皮袋，另一只手还提着个塑料盆，迈腿进了房间。

　　客厅里，陈奕正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见亲哥进来了，高兴地冲他晃了晃脚丫子。

　　陈忌环顾了一下这间亮堂且暖和的四室一厅，最后视线落在正弯着腰、在次卧里撅着屁股给他俩铺床单的韩允身上。

　　陈忌拖着蛇皮袋走进主卧：“我住这儿吗？”

　　“嗯。”韩允直起腰。

　　陈忌把死沉的袋子往地上一放，看着干净整洁的床铺，喉结滚了滚：“谢了，剩下的我自己铺吧。”

　　“成。”韩允倒也没客气，一边甩着发酸的手腕一边往外走，顺口安顿道，“陈奕就睡里面那个小房间，床单被褥我都已经铺好了，都是洗干净晒过的，她一躺下就能睡。”

　　听到连妹妹的床都提前收拾好了，陈忌站在原地静了两秒，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他抬起头，对上韩允那双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眼睛，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极其认真地又说了声：

　　“谢谢。”

　　*

　　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快深夜十一点了。

　　暖气在房间里静悄悄地流淌，韩允眼皮开始发沉，有些困了。

　　他冲客厅扬了扬下巴：“那个，我先睡了。”

　　陈忌朝他点了点头。

　　“陈奕，你也该睡了。”陈忌转头对着还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陈奕喊道。

　　韩允没再管他们兄妹俩，径直回了主卧。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一身轻松地倒在宽敞的大床上，整个人深深地陷进被窝里。

　　“Yes，身边终于有活人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韩允扯了扯被子，心里挺高兴的。他在床上舒舒服服地打了个滚，捞过手机，找于然和王烁组队开了几把王者。

　　刚打完一局，屏幕上方突然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是陈忌。

　　陈老板：还有多余的被子吗？

　　厶儿：我不是给你拿了一床吗？

　　陈老板：陈奕喊冷，给她了。

　　厶儿：没了。

　　陈老板：哦……

　　韩允看着那个干瘪瘪的“哦”字，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陈忌缩在隔壁没有被子的冷被窝里、硬邦邦地扛冻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大拇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个字。

　　厶儿：过来。

　　陈老板： ？

　　厶儿：一起睡，明天再带你去买。

　　对面直接没了动静，陈忌显然是愣住了。

　　韩允啧了一声，索性直接甩过去一句糙话：

　　厶儿：都大老爷们，我不嫌弃你你也别嫌弃我。爱睡不睡。

　　陈老板：行，谢谢。

　　没过两分钟，主卧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接着是两声克制的敲门声。

　　里面传来韩允一声含糊的“没锁”。

　　陈忌推门进了房间。

　　屋里的大灯还亮着，韩允正没骨头似的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陈忌进来了，他非常自然地往床的左边挪了挪，空出大半边位置。

　　“你睡那边。”

　　“嗯。”

　　陈忌坐到床边，脱了外套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韩允盖的是上好的鹅绒被，刚一钻进来，那股带着洗涤剂清香的融融暖意瞬间把人包裹住了，很暖和。

　　陈忌也打开了手机。

　　刚点开微信，柳志浅那个骚包的头像就跳了出来。

　　柳志浅：在吗兄弟？我表哥妹妹正在找男朋友，人长挺漂亮的，要不推你个名片？

　　阝东：你傻逼么？

　　柳志浅：啧，我知道你是那个圈子里的人，但是作为兄弟，我也想尽量把你往回掰掰嘛。

　　阝东：滚。

　　柳志浅：那要不我给你找几个帅哥？

　　阝东：不需要谢谢。

　　陈忌眼皮跳了跳，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直接锁屏，扔在了床头柜上。

　　韩允听到动静后微微侧过头。

　　“你要睡了吗？我关灯了。”

　　陈忌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好。”

　　“啪——”

　　韩允伸手按掉床头的开关，房间里瞬间漆黑一片，只有窗外南城的夜色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丝微光。

　　黑暗中，人的感官总会被无限放大。身侧属于另一个少年的呼吸声沉稳而清晰，韩允盯着天花板，突然开口。

　　“陈老板。”

　　“嗯？”陈忌的声音在夜色里有些低哑。

　　“你多大了？”

　　“十七。”

　　“巧了，我也是。”韩允笑了一声，翻了个身侧躺着，“哪个学校的？”

　　“御远二中。”

　　韩允搭在枕头上的脑袋猛地愣了一下。

　　御远二中？这不是自己上的那所高中吗？

　　“我也是御远的，”韩允有些纳闷，“怎么以前在学校没见过你？”

　　“才转学过来。”

　　“哦，”韩允挑了挑眉，来了兴致，“哪个班？”

　　“高二7班。”

　　听到这个数字，韩允在黑暗里彻底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我们还真挺有缘的。”韩允语气里带上了点熟悉的戏谑，“陈老板，我也在七班。”

　　黑暗中，陈忌的长睫毛微微颤了颤，沉默了一两秒，才吐出三个字：“哦，真巧。”

　　“你学习怎么样？”韩允问。

　　“还行。”

　　“那开学了坐我同桌怎么样？我旁边的位置正好是空的。”韩允在被窝里拱了拱，声音带着一丝困意和笃定。

　　“行。”

　　“那睡吧。”

　　“嗯，晚安。”

　　冬夜的暖气很足，鹅绒被下，两个十七岁少年的肩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韩允闭上眼，心里那种空落落的焦灼终于彻底平息下来；而陈忌听着耳边规律的呼吸声，在柳志浅那条微信带来的烦躁后，也莫名在这间陌生的卧室里，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