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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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分爱你》
第16章：备战
元旦过后，日子忽然快了起来。
像被人按了加速键。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从"距五校联考还有三十天"变成了二十八、二十五、二十二。黑板右上角那排红色的数字每天换，粉笔灰落在讲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林远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桌上还是那杯奶茶和一张纸条。但纸条上的内容变了。以前是"今天橘子甜""中午见""天台等你"，现在变成了一道题——有时候是心算题，有时候是抢答模拟题，有时候是一道英语改错。纸条右下角画着一个小小的数字：倒计时天数。
林远把每一张纸条都折好放进铁盒里。铁盒快满了，他压了压又把盖子扣上了。
集训变成了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加晚自习前的一小时。阶梯教室里五个人加三个替补坐得满满当当，孙老师站在讲台上，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推导过程。林远坐在第一排，陆辞坐他旁边，后排的替补席上少了一个人——周凛的座位空着，桌面上那本竞赛题集还在，但人没再来过。
"周凛从南城那边远程训练。"张老师在周二早读课上解释了一句，"那边学校有专门的竞赛辅导老师。他到时候直接过来考试。"
教室里有人小声议论。王胖胖从后面探头往前看了一眼——陆辞坐在座位上低头翻书，表情跟平时一样。林远坐在隔了两排的位置也在翻书，两个人谁也没往对方的方向看。
但在没人注意的时候，陆辞的左手伸到桌沿下面，碰了碰林远的椅背。隔着两排椅子的距离，他的手指在椅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林远的后背僵了一瞬，然后继续低头翻书。
周五集训结束之后，孙老师把正式名单的五个人留了下来。
"下周三模拟考。按正式联考的模式走——心算、抢答、卷面。这次你们五个人和南城一中远程联考。他们那边也出五个人，卷子同一套，视频连线同时开考。成绩出来之后，你们能看到自己在全市的位置。"
郑晓举手："老师，我们不是正式名单吗？怎么还要模拟？"
"正式名单不代表正式名额。五校联考之前还有一轮筛选。如果你们当中有人的成绩掉到全市二十名开外——"孙老师推了推眼镜，"替补顶上。"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许明阳小声说了一句"替补周凛？"然后被赵倩瞪了一眼，闭上了嘴。
陆辞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孙老师，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远。林远低着头，手里转着笔，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散了吧。"孙老师说，"回去好好练。周三见。"
五个人从阶梯教室里鱼贯而出。走廊上的灯灭了半截，声控灯在他们经过的时候次第亮起来。陆辞走在林远旁边，两个人并肩下了楼梯，到一楼拐角的时候陆辞忽然停了。
"周三模拟考。"
"嗯。"
"他远程考。"
"嗯。"
"你说他这一个月练成什么样了。"
"不知道。"
陆辞看着他。走廊上的灯在他们停下的那一瞬间灭了，黑暗笼罩了两三秒，又重新亮起来。陆辞的脸在灯光亮起的瞬间被照了一下，又暗了半截，只有眼睛里有光在晃。
"你怕不怕他考到前面来。"
林远看着他。"怕什么。"
"怕他把我的名额挤掉。"
"他挤不掉你。"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远把手机掏出来，解锁了，翻了翻相册，把一张照片递到陆辞面前。屏幕上是一张便利贴——上周的，陆辞写的，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和一行字："周三模拟考我肯定比周凛高。我说的。"
陆辞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两秒。"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贴在我桌上的时候拍的。"
"你把它存下来了？"
"存了。你在我这儿说过的话我都存了。"
陆辞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虎牙在走廊灯光下白了一瞬。"行。那我得说话算话。"
"嗯。"
两个人继续往外走。城东十二月的夜风灌过来，陆辞把校服拉链拽到了顶，林远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了。那辆山地车在校门口路灯底下等着，车筐里放着一杯奶茶，是陆辞下午放进去的——保温杯装的，现在应该还是热的。
林远跨上后座的时候，陆辞回头看了他一眼："奶茶在车筐里。"
"看到了。"
"你喝。"
"你骑的时候我怎么喝。"
"那你现在喝。"
林远伸手把车筐里的保温杯拿过来拧开盖，奶茶还是温的，芋泥的香味在冷空气里散开。他喝了一口，又把盖子拧回去放回车筐。
"走了。"
山地车蹬出去了。链条哗啦啦响，风从旁边灌过去。林远坐在后座，手环着陆辞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背。城东到城西的路骑了大半，陆辞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林远。"
"嗯。"
"你说周凛远程训练这一个月，他会不会真的赶上来了。"
"他赶上来了也排不到你前面。"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凭你是我教出来的。"
陆辞笑了。笑声顺着风被吹得零零碎碎的，但林远隔着棉服感觉到了他后背在震。他环在陆辞腰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到巷口停了车，林远跳下来。今天陆辞没急着走，他下了车支好车脚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林远。
"周三模拟考之前，咱俩有个约定。"
"什么约定。"
"不管周凛考多少分，咱俩都不看他的成绩。"
林远看着他。"那看谁的。"
"看咱俩的。你看我的，我看你的。然后比一比咱俩谁高。"
"你比我高呢？"
"那你请我喝一周奶茶。"
"你比我高呢。"
"那我请你喝一周奶茶。"
林远看了他两秒。"你稳亏不赚。"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比我高。"
陆辞笑了。"那可不一定。"
"走着瞧。"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对视了两秒。陆辞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林远羽绒服的帽子扣上了，帽檐的毛挡住了半张脸。他低头在帽子的毛边上贴了一下——隔着那层毛绒，嘴唇碰到了额头的位置。
"走了。"
"周三见。"
尾灯消失在巷口。林远站在原地，帽子被扣得严严实实，他抬手掀下来，摸了摸额头。
上楼，开灯，坐下。铁盒打开，今天那张便利贴还在口袋里，他掏出来折好放进去。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一条消息。
林远：周三考的比我高的话，奶茶我要芋泥波波三分糖。
陆辞：那你输定了。我提前买好。
林远：你买好也是我喝。
陆辞：你喝就你喝。我乐意。
林远看着"我乐意"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关了灯躺下去。
周三早上八点，阶梯教室。
五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答题板和抢答器。墙上的大屏幕亮着，显示着另一个教室的画面——南城一中的阶梯教室，五个人坐在长桌后面，摄像头对准了他们的脸。最左边那个座位上坐着的，是周凛。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一点，刘海遮着眉毛。他看着屏幕这边的方向，目光在画面里扫了一圈，停在陆辞身上。然后他收回目光，低头整理自己的笔袋。
孙老师站在讲台上，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声："两地联考模拟。准备好了吗？"
屏幕上传来一声"准备好了"，是南城那边的带队老师。
"第一轮，心算。十道题，每题二十秒。开始。"
屏幕亮了。第一道题，林远的笔尖动了。第二道，陆辞的也动了。第三道，第四道——阶梯教室里只剩笔尖刮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电子计时器滴答滴答的声响。
十道题结束之后孙老师当场批改。分数贴在了白板上——林远九十八，陆辞九十六，周凛九十四。
第二轮，抢答。屏幕上的题目一亮，抢答器的声音此起彼伏。陆辞今天反应比平时快，连抢了三道全对。林远抢了两道错了一道。周凛在南城那边的屏幕里按了三次铃，全对了。
"第二轮结束。"孙老师记了分。林远第二，陆辞第一，周凛第三。
第三轮，卷面。语数英三科连考，中间不休息。阶梯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卷子和写字的声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十二月的冷光从窗户透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白。林远写数学卷子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周凛低着头，笔速很快，翻卷子的动作干脆利落，像练过很多遍。
他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陆辞。陆辞的笔也动着，嘴角抿着，眉头微皱，但笔尖没停过。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三小时十五分钟后，铃声响了。
孙老师把卷子收了。"成绩周四出来。到时候白板贴排名。"
散场的时候林远站起来，陆辞正在收拾笔袋。他偏头看了林远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数学最后一题写完了？"
"写完了。用拉格朗日。"
"我卡了一步，用了你上次说的中值定理。"
"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
"那行。"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远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南城那边的画面已经切断了，黑漆漆的一块方形。最后一排空着的座位上，那本竞赛题集还在桌面上，被窗外的风吹得翻了一页，又合上了。
周四下午，成绩贴出来了。
白板上三张纸——心算排名、抢答排名、卷面排名。综合排名写在最上面一张：
第一名：林远，总分386。
第二名：陆辞，总分380。
第三名：郑晓，总分362。
第四名：南城一中陈越，总分358。
第五名：周凛，总分356。
第六名：许明阳，总分346。
第七名：南城一中孙昊，总分342。
第八名：赵倩，总分338。
阶梯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吸了口气，有人小声说"周凛替补进了前五"，有人看了看白板又看了看空着的那张桌子。
林远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白板上那两行字。第一行是他的名字，第二行是陆辞的，第三行是郑晓的，第五行是周凛的。
他的余光扫到旁边——陆辞也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看到陆辞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弯了。
"我排第二。"陆辞说。
"嗯。"
"比你低六分。"
"嗯。"
"我是不是该请你喝一周奶茶。"
"嗯。"
陆辞偏头看他，笑了一声。"你倒是接得快。"
"你说你要买的。"
"买。明天开始。每天一杯芋泥波波三分糖。"
林远把目光从白板上收回来，转身往外走。陆辞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出阶梯教室。走廊上的风灌过来，陆辞把校服拉链拽到了顶，偏头问了一句："你说他在南城看到这个成绩会是什么表情。"
"不知道。"
"你猜。"
林远想了想。"他不会高兴。也不会不高兴。他会继续练。"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没追上。"
陆辞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你这句话是在说我吗。"
"说你们两个。"
"你把他跟我放一起说？"
"嗯。因为他想追上你。你想追上我。"林远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俩目标差不多。"
陆辞被噎住了。他看着林远的侧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笑了，笑得整个人往前弯了一下。"林远。"
"嗯。"
"你赢了。"
"我知道。"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城东的傍晚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一排，把校门口照得明晃晃的。山地车在路灯底下等着，车筐里放着一杯奶茶。
"你今天放了两杯？"林远看到车筐里还有一杯珍珠奶茶。
"一杯三分糖是你的。一杯七分糖是我自己的。"陆辞跨上车，"今天我比你低六分，得请客。但我自己也喝一杯庆祝一下——我进前二了。"
"你本来就是前二。"
"正式名单前二。全市模拟也是前二。"陆辞回头看他，"值不值得庆祝。"
林远跨上后座，手环住他的腰。"值。"
山地车蹬出去了。风从旁边灌过去，林远坐在后座喝了一口芋泥波波，陆辞在前面喝自己的珍珠奶茶，杯子碰着杯子的声音在风里响了两次。
骑到城西河边的时候陆辞忽然开口："周凛第五。"
"嗯。"
"他一个月从第七追到第五。"
"嗯。"
"你说他下个月会不会追到第三。"
"不知道。"
"你说他会不会追到第二。"
林远沉默了几秒。他把脸埋在陆辞背上，声音被棉服闷着，嗡嗡的。"追到第二他也赶不上你。"
"为什么。"
"因为你在前面。你前面还有我。"
陆辞笑了。车速快了一拍，链条哗啦啦响得更欢了。
到巷口停了车，林远跳下来，陆辞也下了车。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路灯底下。今天没有月亮，天很黑，路灯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发黄。
"明天奶茶——"
"三分糖。"
"还有纸条——"
"知道了。"
陆辞往前走了一步，把林远的帽子扣上了。这一次他的手在帽檐上多停了两秒，指腹蹭过帽子边缘的毛，把一缕被压住的头发拨了出来。
"走了。"
"明天见。"
尾灯消失在巷口。林远站在原地，帽子扣得严严实实。他抬手掀下来，摸了摸被碰过的地方。
四楼的灯亮了。他坐在茶几旁边，铁盒打开，把今天那张便利贴放进去。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2"，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全市第二。下一回争取第一。"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去。盖子扣上的时候，三只猫在茶几上并排蹲着，被台灯照得暖融融。
他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一条消息。
林远：今天你第二。
陆辞：嗯。
林远：下一回争取第一。
陆辞：你在跟我还是跟他说。
林远：跟你说。跟他说没用。
陆辞：那我说了。
林远：说。
陆辞：下一回我第一。
林远：你追不上我。
陆辞：追不上也追。
林远看着"追不上也追"五个字。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关了灯躺下去。
黑暗里他闭着眼，嘴角弯着。
城西的河面上冰又厚了一层。河边四十二号那栋楼的灯还亮着，周凛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今天模拟考的卷子——他把自己每一道错题都抄在了笔记本上，旁边用红笔写了批注。第三轮卷面考试，他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扣了八分。
他盯着那八分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南城那边集训群的消息，带队老师发了一份后天加练的安排表。他把那张表点开看了看，又关了。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栏上停了一下。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把手机锁了，关了台灯。
黑暗里他坐了一会儿。
窗外城西的月光照进来，他看了一眼。然后他拉上了窗帘。
（第16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