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差一 ...
-
《差一分爱你》
第14章:裂缝
周三成绩贴出来之后,周凛有两天没再出现在陆辞和林远的视线里。
食堂老位置还是陆辞和林远两个人坐。周凛坐到了斜对角,隔了三张桌子,低头吃自己的饭,吃完就走。晚自习结束校门口,那辆黑色电动车没出现。山地车后面也没有跟车的尾灯。
王胖胖在走廊上堵住林远的时候,胖脸上写满了困惑。"林神林神!那个转学生——他最近怎么不跟了?"
"不知道。"
"是不是你们跟他说什么了?"
"没有。"
"那他怎么突然——"
林远看了他一眼。王胖胖把嘴闭上了,嘿嘿笑了两声,缩着脖子走了。
但林远知道周凛在。在阶梯教室后排,坐在替补席第三个位置,看着台上老师和正式生的互动,笔在手里转着,不紧不慢。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时候,目光会在林远脸上停一秒再移开。在操场边上坐着,膝盖上摊一本书,眼睛看着场上打球的陆辞。
他没跟,但他在看。
周五晚上,林远和陆辞在天台上蹲着喝奶茶。天已经全黑了,操场的灯亮着,把跑道照成一片暖橘色。风比上周小了一点,但温度更低,呼出来的白气在半空中散成一小团雾。
"周凛最近不跟了。"陆辞叼着吸管说。
"嗯。"
"你觉不觉得这更奇怪。"
"嗯。"
"他以前天天跟,恨不得贴脸上。现在忽然消失了。"
"他在后排坐着。"
"我是说路上。"
林远喝了一口奶茶。"他不知道在等什么。"
陆辞偏头看他。"等什么?"
"等他觉得能动手的时候。"
陆辞沉默了几秒。他把奶茶杯放在膝盖上,双手拢着杯壁取暖。他的手指被冻得有点红,指节上有一小块干裂的皮,被冷风吹得起了一层白边。林远看到了,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递给他。
"戴上。"
"你戴。"
"你手裂了。"
"没事。"
林远把手套塞进他手里。手套是黑色的,毛线织的,里面有一层薄绒,被他自己的体温焐了一下午,还带着点暖。陆辞接过来戴上,尺寸刚好,指尖套进去的时候还有点余温。
"你这手套哪儿买的?"
"河边小摊。"
"下次给我也买一双。"
"你自己去。"
"你帮我买。"
"你手比我大。"
"那是你的手太小了。"
林远没接话。他把手缩回羽绒服袖子里,两只手揣在一起,靠着水箱。
陆辞戴上手套之后把奶茶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含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你说周凛在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把你从我身边拉开的机会。"
陆辞的杯子停住了。他偏头看林远,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把林远的侧脸镀成暖黄色,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拉了一小片。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天在天台,他说了那样的话。他如果只是看不惯咱俩,说完那几句话就走人就行了。但他没走。他报名了竞赛,参加了旁听,每次都在。他在找理由留下来。"
陆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远继续说:"他想要的不只是让你不舒服。他想要你和他之间有一个除了我之外的联系。竞赛是其中一个。"
"你觉得他——"
"不知道。"林远打断他,声音很平,"我没证据。但我在看。"
陆辞把手套摘下来了一只,伸手碰了一下林远揣在袖子里的手指。冰的。"你别看了。我来盯他。"
"你盯不住。你打球的时候他在旁边看,你做题的时候他在后排,你说话的时候他在听。他不需要靠近你就能看到你。"
"那怎么办?"
林远吸了最后一口奶茶,吸管底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杯子空了。他把空杯捏扁,放在脚边。"等着。等他动手。"
陆辞看了他好一会儿。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他的刘海吹起来又落下。"林远。"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说这么多话。现在你会分析人了,会看局势了,会跟我说'等着'这种话了。"
林远偏过头。两个人面对面蹲着,中间隔着一个空奶茶杯的距离。他看到陆辞眼底映着操场那边的灯光,碎碎的,像城西河面上被冻住的光。
"你让我变的。"
陆辞没接话。他伸手把林远羽绒服的帽子扣上了,帽檐上的毛挡住了他的眉毛。然后他把自己的手套也脱了,两手拢住帽檐两边,让林远的整张脸被帽子裹住,只露出鼻梁和眼睛。
"你这样说,我会更不想离开你。"
林远隔着帽子的毛边看着他。"那就别离开。"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凭什么说没有万一。"
"凭我在这儿。凭你在这儿。凭城西这条河冻上了也还在。"
陆辞的手在他帽子边沿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了半步。"起来吧,腿麻了。"
两个人站起来,一前一后推开了铁门。声控灯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亮了,又灭了。走到一楼的时候陆辞忽然开口:"周末还来吗。"
"来。"
"几点。"
"下午两点。野火。我姐说让你带水果。"
陆辞笑了一声。"行。带两斤苹果。"
周六下午,林远到野火的时候,陆辞已经坐在老位置了。他面前摊着一本竞赛题集,桌角放着两斤红彤彤的苹果,旁边还有一袋子砂糖橘。林萤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以后每次来都带。"
陆辞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林远在对面坐下来,从袋子里摸了一个砂糖橘剥了吃。"你今天来这么早。"
"在家待不住。"
"为什么待不住。"
"想过来看你写题。"
林远把橘瓣塞进嘴里嚼了,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化开。"那你看了。"
"嗯。看到了。"陆辞低下头继续写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冬天踩碎落叶。
两个人安静地写了一个下午。期间陆辞被一道题卡住了,林远凑过去看他的草稿纸,两个人头挨着头,肩膀碰着肩膀,谁也没注意门框上的铜铃铛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
林远先抬的头。
周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两个人挨着的肩膀上面停了一瞬。
陆辞也抬头了。他看到周凛的时候表情没变,手里的笔也没停。"你走错了。这是野火,不是河边四十二号。"
周凛没理他。他走到吧台前面,敲了敲台面:"老板,来杯可乐。"
林萤从后厨探头,看到是个生面孔,打量了他一眼。"未成年不卖酒。可乐可以。"
"就可乐。"
林萤倒了一杯可乐放在吧台上。周凛付了钱,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转身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了。离林远他们的桌子隔着两排,正好在斜对面的方向,不近不远。
陆辞低头继续写题。但他的笔速比刚才慢了一拍。林远也低头继续写,但目光在周凛的方向扫了两次。
周凛坐在角落里,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显示着一张竞赛课表的截图。他喝可乐的动作很慢,一口含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目光偶尔扫过林远和陆辞的方向,又收回去。
坐了大概四十分钟,他站起来走了。经过林远他们桌子旁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但留了一句话:"周一集训见。"
陆辞头也没抬。"见不见的——我说了不算。"
周凛走了。铜铃铛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林远把笔搁下了。"他来干什么。"
"喝可乐。"
"城西有十家店能喝可乐。"
"那他就是想来看看。"
"看什么。"
"看咱俩是不是真的。"
林远看了他一眼。"你信他看完就走了?"
陆辞把笔也搁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远,嘴角弯着但梨涡没鼓。"我不信。但他在的时候我不能走。走了他就赢了。"
"赢什么?"
"赢一个'我躲着他'的错觉。"
林远没再问。他把笔重新拿起来,继续写题。
周一集训。孙老师站在讲台上,面前放着一摞卷子。"上周模拟成绩不错。这周正式训练,题库量翻倍。每天四十道心算题、三十道抢答模拟、一份完整卷面。你们做好准备。"
底下有人小声叹气。孙老师拍了一下讲台:"叹气没用。五校联考还有一个月。南城一中去年包揽全市前五,今年他们又来了五个新人,听说有几个已经在省赛拿过奖。你们要是现在松劲,到时候连别人的尾灯都看不到。"
他看了一眼林远和陆辞。"你们两个——卷面稳,心算也快,但抢答反应不够狠。看到题目先想三秒再按铃,三秒对你们来说够用,但对南城一中的人不够用。人家零点五秒就抢了。"
陆辞抬头。"那怎么办。"
"练。每天课后加练二十分钟抢答。我盯着。"
集训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远和陆辞从阶梯教室出来,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声控灯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亮了一盏又灭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林远看到转角处站着一个人。
周凛靠着墙,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站着。看到他们过来,他直起身。
"陆辞。我有话跟你说。"
陆辞停了脚步。"你上次也这么说。上次说完我让你滚。"
"这次不一样。"
陆辞没动。林远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周凛。
周凛的目光从陆辞脸上移到林远脸上,又移回来。"五校联考之后我就要转回南城了。我爸的工作调动下个月结束,我本来就只在这儿过渡一个学期。"
陆辞没说话。
"所以你想说什么。"林远开口。
周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你"这个字上停了一拍。"我想说——五校联考,我会拿到正式名额。不是替补,是正式。我不管你们怎么看我,但我来这儿不是为了被挤到替补席的。"
"那你去跟张老师说。"陆辞说,"名额不是我定的。"
"我不用跟她说。我会考出来。"
周凛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在他走远的时候亮了一下,又灭了。
陆辞站在原地看了那个方向两秒。"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要跟你抢。"
"抢什么。"
"保送名额。"
"他成绩第七。"
"他说会考出来。"
陆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偏头看了林远一眼,笑了一下。"让他考。考得出来是他的本事。"
两个人下了楼。校门口路灯底下,山地车和黑色电动车都停着。周凛跨上电动车发动了,这一次他停在原地没走。
林远跨上后座,手环住陆辞的腰。山地车蹬出去的时候,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电动车没有跟上。它停在校门口路灯底下,车灯亮着,但没动。
骑到城西河边的时候林远忽然说:"他说下个月转回南城。"
"嗯。"
"那他报名竞赛是为了什么。"
陆辞沉默了几秒。"他想证明点什么。"
"证明什么。"
"证明他比我强。"
林远的额头抵在他背上。链条哗啦啦响着,风从旁边灌过去。"他证明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会比你强。"
陆辞笑了。笑声顺着风传过来,被吹得零零碎碎的。"林远,你现在对我这么有信心?"
"嗯。一直有。"
陆辞没再接话。但车速慢下来了,慢到几乎在滑行,链条的声音轻得像猫踱步。
到巷口的时候陆辞停了车。林远跳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路灯底下。今天没有月亮,天很黑,路灯的暖黄光把一小片地面照得发亮。
"明天见。"
"明天见。"
陆辞没走。他站在原地看着林远,看了好几秒,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他把林远的帽子扣上了,帽檐的毛挡住了他的眉毛。然后他低头,嘴唇隔着帽子的毛边在额头上贴了一下。
"走了。"
"嗯。"
尾灯消失在巷口。林远站在路灯底下,帽子被扣得严严实实。他抬手把帽子掀下来,摸了摸额头被碰过的地方——帽子挡着,其实没碰到皮肤,但他摸到的温度是自己的手心里的汗。
他转身进了楼道。四楼的灯亮了。
他坐在茶几旁边,把铁盒打开,今天没有纸条——集训太晚了,陆辞没来得及放。他摸了摸三只猫的头,然后拿起手机给陆辞发了条消息。
林远:到了吗。
陆辞:到了。
林远:你今天那句话——他说他会考出来——你在意吗。
陆辞:在意。
林远:为什么。
陆辞:因为我不想让他觉得他赢了。
林远:他不会赢。
陆辞:我知道。但我还是会在意。因为他在看着我们。
林远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林远:那就让他看。他看着的时候你就考得更好。
陆辞:好。
林远:晚安。
陆辞:晚安。
林远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关了灯躺下去。黑暗里三只猫的影子在墙上挤着,被路灯光拉成扁扁的一团。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
城西的夜风刮着。河面上的冰又厚了一层。河边四十二号的楼下,那辆黑色电动车停着,车灯已经灭了。楼上亮着一盏台灯,周凛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竞赛题集,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他翻了一页题。翻完之后他看到那道题的题干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把函数放缩到这一步,再用柯西不等式。"
笔迹不是他的。是陆辞的。
那天陆辞的书落在天台,他路过的时候顺手带下去了,顺手翻了翻,顺手看到了这一页。他没把书还回去,放回了原地。但他把这一页拍了照。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题集合上了。
窗外城西的河在月光底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巷口空荡荡的,路灯底下没有人。
他拉上了窗帘。
(第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