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城市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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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最深处的老巷子里，藏着一家没有招牌的当铺。
别的当铺收金银、玉石、古董，唯独这家，只收人的皮肤。
无人知晓它开了多少年，也没人见过当铺老板的真面目。所有人只知道，但凡对自己容貌、皮囊极度自卑的人，都会在深夜迷路时，莫名其妙撞见这间灰黑色的木门。
十七岁的林栖是在一个无月的夜晚走进去的。
他常年皮肤暗沉、颈间带着消不掉的暗沉痕迹，从小到大被人悄悄议论、躲避。自卑像一层黏腻的霉斑，死死裹着他的骨头。
木门自动开合，屋内没有灯，只有天花板悬着一排排透明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一张张完整的人皮。
白皙的、透亮的、细腻的、带着少年干净光泽的、带着少女柔软肌理的……每一张皮肤都平整舒展，像一件件被精心裱藏的艺术品，轻轻晃动，还会在液体里微微起伏，仿佛还带着呼吸。
柜台后传来轻飘飘的男声，没有温度：“你要换皮？”
林栖攥紧衣角，喉咙发紧：“……可以换掉我不好看的地方吗。”
“可以。”
老板缓缓抬手，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本店规矩很简单。不收费，不骗你。你交出你身上最珍贵的一样东西，就可以换一张完美的皮。”
林栖没想多久。
他没有钱财，没有出众的成绩，没有被人珍视的性格。他唯一厌倦的，就是这副让自己自卑了十几年的皮囊。
“我换。”
老板轻笑一声，声音像薄冰碎裂：“所有人选的都是记忆、情绪、真心。你选什么？”
林栖脱口而出：“我选痛感。”
他太想不再因为别人的目光难过，不再因为身体的瑕疵自卑，不再被细小的委屈刺痛。如果没有痛感，他就永远不会难受了。
老板沉默两秒，缓缓点头：“可以。最冷门、最危险的交易。”
交易过程没有疼痛。
只是一阵微凉的风拂过四肢，像一层旧薄膜从身体上轻轻剥离。
再睁眼时，林栖抬手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干净、通透、白皙，没有一丝暗沉，脖颈光滑无瑕，从前所有让他焦虑的痕迹，彻底消失。
他成了别人口中长得很好看的人。
走出当铺的那一刻，巷子里的夜风拂过皮肤，温柔又干净。
他以为自己获得了新生。
变故是在三天后出现的。
他走路撞到桌角，小腿狠狠磕在坚硬的木边，骨头都震得发麻。
他不痛。
完全不痛。
他愣住，抬手掐自己胳膊，用力拧出红印，依旧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痛感。
他忽然想起交易内容——他把所有痛感典当给了当铺。
一开始是庆幸。
摔倒、磕碰、划伤、烫伤，他全都毫无感觉。别人需要忍痛的伤口，对他而言只是一道看得见的痕迹。
可诡异的事情，在第七天彻底爆发。
深夜，他洗澡时低头，猛地僵住。
他新换的完美皮肤上，慢慢长出了细小的裂痕。
像瓷器裂开的细纹，浅浅的、透明的，蔓延在脖颈、手腕、后背。
他慌了，拼命擦拭、揉搓，裂痕不仅没消失，反而越来越多。
第二天上学，同桌盯着他的脖子，小声问：“你皮肤……怎么看着有点脆啊？像一碰就碎了。”
林栖终于回到了那间老巷子。
木门依旧敞开，罐子里的人皮依旧安静漂浮。
他颤抖着问老板：“为什么我的皮在裂？”
老板慢悠悠开口：
“痛感，是皮囊的修复预警。”
“人之所以会疼，是身体在告诉你——这里受伤了，需要保护、需要休息、需要修复。”
“你典当掉了所有痛感。你的新皮很美，却失去了自我保护的本能。”
林栖浑身发冷：“那会怎么样？”
老板抬头，眼底无波无澜：
“没有痛感的皮囊，不会自愈。”
“所有微小的伤害都会不断堆积，裂痕会越来越多。”
“最后——整张皮，会整片整片碎落下来。”
林栖浑身僵硬，后背发凉。
他想反悔，想要回自己的痛感。
可当铺的规矩，从来只进不出。
“还有最后一个秘密，告诉你也无妨。”
老板指着天花板的玻璃罐，轻轻道：
“你知道这些漂亮的人皮，都是哪来的吗？”
“全都是和你一样，嫌弃自己皮囊、典当掉情绪与感知的人。”
“他们的皮肤变得完美漂亮，却慢慢碎裂、脱落。最后被我完整收好，泡进罐子里。”
“人人都想要无瑕的皮囊，可无瑕的东西，从来都最脆弱、最短命。”
林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白皙漂亮的皮肤之上，无数细密的裂痕，正在无声蔓延。
而他，永远、永远感觉不到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