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末班车》火山草

6、夹缝生存 我的感情，

　　“啊啊啊，好烦啊，这周轮到我们组大扫除了，讨厌讨厌，又有人要偷懒不干活了。”
　　“这么缺德！告发他！太过分了。不要生气，往好里想，明天是周六，又可以回家了。”
　　“不啊，不啊，一想到我们不能和普通生一样中午放学我就更生气。”
　　······
　　临近放学，画室里涌起躁动，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按耐不住了。按照平常的惯例，最后一节课会提前十分钟下课，不参与大扫除的同学需要收拾好相关的画室器材，挪到教室左右两边靠墙放，方便打扫的同学进行卫生清洁。
　　“方予，方予，方予。”夺命连环叫从背后传来，带着浓浓的哀求，让人无法忽视。
　　“哎，大小姐，还没有下课呢。”方予放下手中的炭笔，回头幽怨，盯着莫迪，一副你最好有事不然我就让你有事的模样。
　　莫迪见状，立马双手合并成拜托的姿势，前后摆动，发动楚楚可怜的眼神攻势，活像是个被人欺负的小媳妇。
　　方予皱了一下鼻子，发出轻轻的哼声，张嘴：有话快说！
　　看懂口型的莫迪立刻喜笑颜开，食指指指自己，做出扫地的姿势，接着指向方予，又指向对面教室的方向，看到方宇点头之后换了动作，双手合成一本书，装作盖上，放到一旁的模样，重复几次，看到方予的口型：要我帮你回去收拾？，竖起大拇指，头像是发条坏掉的机器一般，疯狂上下摆动，快憋不住的笑容从嘴角咧到耳根。方予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比了一个“OK”的手势，转过身继续琢磨眼前的素描。
　　“下课吧！”老师一声令下，整个教室开始热闹忙碌起来。笔落在笔盒里削好的笔尖断裂，凳子挪动碰倒削笔机，转身不注意一个胳膊撞到别人画板上，把雪白的校服蹭得一片灰黑炭笔痕迹，把东西堆到靠墙边不收拾就想跑被抓住的等等各种状况，层出不迭，等最后收拾好，腾出中间的大片位置，地板被碳粉染得黢黑黢黑，大量的橡皮屑躺在其中，下课铃也如约响起。可怜的值日生只能变身苦瓜大王，苦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清扫。
　　来到教室，走到莫迪的位置，方予开始尽职尽责地整理乱七八糟的抽屉，将学科资料分门别类装进对应的文件夹，再放进座位旁边的书箱里。教室里每个人都有书箱，没办法，作业之多抽屉放不下，书包放不下，但是书箱们摆放在过道的位置也着实占据了本就不宽敞的过道，整个教室显得那么拥挤。
　　快速利落收拾好莫迪的位置，方予顺势往后走到自己的位置，“算了，反正都收拾了，把我的也收拾一下吧。”
　　一眼望过去，抽屉里的书整整齐齐，书箱里的书也整整齐齐，但是方予还是都搬到了桌面上，做了更细致的分类与规整，说没有强迫症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蓦然一顿，方予的目光停留在书箱底部露出来的黄色角角上，那是一张便签纸的一角，夹在两本书的缝隙之间，不是因为整理还真的发现不了。
　　不可置信，失而复得的情绪几乎要将方予淹没，眨眨眼，又用手狠狠擦了一把眼睛，似笑似哭的表情乍现，伸出颤颤巍巍的右手，小心捏住，慢慢抽出来，一串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此刻连呼吸都变得缓慢，嘴部抿一会儿，张开一会儿，又抿一会儿，反反复复，捏着纸的手变得用力，手上的青筋暴起，捏着的部分起了褶皱。深深闭上眼，呼出一口气，颤抖的双手平复，左手小心反复地摸索着那串字迹，露出满足的笑容。
　　快速整理好，掏出日记本，郑重将黄色的便签纸放入最后一页，直愣愣地盯着思索了一会，找出胶水，粘好，粘牢，盖上，将日记本放回到抽屉当中：这回不能再丢了，也不会再丢了。不会了。
　　夜色浓郁，月光倾洒，夏季的蝉鸣此起彼伏，宛若在进行夏日演奏，微风夹着夏季的热拂面而来，不一会身上就又潮又黏腻。
　　“你——不对劲！一晚上嘴巴就没有合拢过。太诡异了。”莫迪拦在方予面前，像是警官盯着犯人一般，极其严肃。
　　“咳咳。”方予挠挠下巴，摸摸耳朵，“没有啊，就是有好事情发生了，谁能忍得住笑啊。”莫迪依旧一言不发，目光变得更犀利。
　　“我错了，投降。我说，我说。”于是，方予将周六日以及下午的事情完整的复述了一遍，听得莫迪瞠目结舌，一副毁灭吧，你没救了的表情。
　　“所以，这就是你诡异的笑了一晚上的原因。不管你了，神经质的家伙。”聊着也走到了宿舍门口，两人宿舍是面对面的，摆摆手简单分别，各自回到各自的宿舍。
　　方予的床也在靠窗的位置，也是下铺。非常简洁朴素的一张床，一张市面上常见的凉席，一张薄薄的空调被，一只小小的枕头，花色还是最朴素最不起眼的那种，用她室友的话来形容就是：感觉随时准备卷铺盖离开。偶尔不同的可能是会在枕头底下发现一本书籍吧。
　　上床，背靠墙壁，方予掏出枕头底下的《呼啸山庄》翻开阅读。越是往后，眉头越是拧得紧，发出小小声的吐槽：“什么玩意，有没有正常人啊。”即使如此，看得也是入迷的。此时，上铺探出来一个脑袋，仿佛女鬼出没，长长的头发像是海带一样掉落下来，后面是一张隐没在黑暗中的脸，“方予，今天政治课的笔记我没有抄完，你明天可以借我抄完剩下的笔记内容吗？”冷不丁的声音加上此景，吓得方予瞳孔一缩，肩膀一抖，差点尖叫把手中的主砸过去。
　　“额，可以的。下次不要这么吓人了，还好我心脏好。明天拿给你。”方予拍拍胸脯，脸色发白。
　　“对不起啊，没想到刚好熄灯。”上铺的刘兰很是抱歉，把脑袋缩了回去。
　　这么一打断，手中的书也是看不下去了，借着阳台照进来的灯光，方予从床尾的帆布袋掏出日记本和黑笔，开始慢慢书写文字：
　　这一周过得好快。虽然周芷若的事情令我很是不安，但是莫迪说得对，我们两个的性质终究不一样，需要担心的还不是一个方向。不过我始终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啊！明明差一点就能让我死心，但是偏偏总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这真的不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吗？我宁愿相信是的。不然怎么会如同小说情节一般出现，或许我真的可以悄悄地期待一下我们的未来？
　　还是很难忍住啊。你知道我在夹缝里看到你的便签纸的时候脑子大爆炸了吗？那一刻我真的相信命运是存在的，我会喜欢上你是命中注定的，是不可违抗的。我其实都想好了，做好全身而退的心理准备了，已经在劝告自己不要自作多情越陷越深了。偏偏，怎么会这么巧，就在我做好心理准备要放手，认定这是一场孽缘该斩断的时候，它就出现了！
　　你真的无法想象，我也无法想象，它的出现仿佛启明灯一般，在启示我：这条道路是对的！我并不一定是自作多情的。那一瞬间，仿佛又是那么的漫长，我的脑子里放电影一般出现了我们的初次相遇，甚至幻想起我们的未来，我和你相伴走过不同的风景，留下默契的相视一笑，留爱意成为阳光雨露那般的养分。
　　好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怦然心动》这部电影，为此去看了原文，有一段经典的话记忆尤深：有些人浅薄，有些人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后，会觉得其他人都只是浮云而已。我想，我很幸运啊！我在最好的年纪，也是感情最充沛的年纪遇到了你，一个如彩虹般绚丽的人，我怎么可能不为你心动，又怎么可能忽视或是放弃这种心动啊！做不到的！现在更是不可能做到的。我真的好喜欢你啊，越是见不到，思念越是深切，这份喜欢越是沉重。我很害怕有一天我自己也接受不住这份沉重的感情，我不希望有那一天。我不想做最坏的打算——你会怎么看我呢？不要抛弃我好吗？
　　我在干什么啊？我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我现在写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最后真的只能是朋友，我真的可以接受吗？不！不！不！我不接受！命运如此安排了，我怎么可能接受。不要捉弄我好吗？我就期待一下，就这一次，我期待我能得到你的回应。
　　我的感情如同这张便签纸，夹缝生存。你会是捡起珍惜我的人，还是忽视我的人呢？
　　最后一个问号落下，满腔的情感尽数宣泄，剩下无尽的迷茫与寂寞，随着黑夜扩张，让人愈发不安。
　　方予将笔帽盖上，日记本放到一旁，下床，穿鞋，关闭阳台的灯，重新回到床上，盖上被子，面对着墙壁蜷缩起来，双眼缓缓闭上，沉入黑暗，一滴眼泪划过脸庞，落在枕头上，浸湿出一个小圆点，无声地张嘴喊出那个人的名字：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