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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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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和乌尔的街头初遇在五个月前。
那时他和米歇尔走在街巷里,乌尔像一个即将饿死的乞丐一样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而他蹲下来给了这个年轻的流浪汉一块面包。
如果不是那块面包,也许乌尔很快就会饿死,西蒙也不会知道自己遭遇的多次刺杀、背叛都是穿越者所为,而这个世界在他们看来只是一部漫画。
只是漫画吗?
这个问题让他困扰了很久,甚至差点把米歇尔这个每天活力四射、总是用玩笑话说着要“杀光执法庭高层”的人变成一位虚无主义者。
虽然最终大家从悲观中走了出来,但这个问题始终没有得到合理的解答。
但今天……
西蒙青绿色的眼眸安静地望向墙边那位虽然狼狈但仍举止优雅、笑盈盈的青年,还有米歇尔显然受到惊吓的面孔。
“这个世界不是漫画,对不对?”
出乎意料的,率先发言的竟然是乌尔。
他很忐忑,以至于嘴唇有些泛白,但双眼仍笃定地看向维里。
“……在我还没遇到西蒙和米歇尔,而是一个人流浪的时候遇见了很多从没出现在漫画里的人,他们的行为都有完整的思维和逻辑,漫画里一笔带过的路人甲不可能做到这些。”
“听上去很有道理。”维里正襟危坐,神色严肃,假装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点了点头。
“这是在敷衍吧!”
乌尔原本不安的心情一下子消散了,只剩下心累的吐槽欲望。
“是啊是啊,是在严肃的敷衍呢。”
米歇尔压低了声音,拉长语调捧哏乌尔的话。
维里在光明正大地拖延时间,但确定了他并无敌意,甚至有意交好后,探究对方其它目的的需求已经不再迫切。
虽然拥有令人吐真的异能,但米歇尔不是喜欢知根究底探究他人秘密的人。
“那么请问,对于这个问题,您的答案是什么呢?”
米歇尔语气轻柔,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郑重开口。
“世界就是世界,祂们独立而重合。我们行走在此处,正如我们行走在彼处。”维里也收敛了笑容,神情淡然而散漫,“因此,当某一处世界产生剧烈动荡,祂的影响就会波及他处,漫画是祂们合理化后果的一种方式。”
“为什么漫画的主角会是你,西蒙,”维里停顿了片刻,似乎也在苦恼地思考,“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你很可爱吧。”
毕竟是蝉联了三届漫画人气最高男主角的人。
作为一个漫画男主,西蒙拥有独树一帜的人设。尚且不提仿佛天神亲赐的脸庞,实力强劲、宽容温和、善良正义有时还有些似人非人的伪人感。
这个回答当然并非认真,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世界意识会选择西蒙视角。
“对对、呜……”吱呀乱叫的乌尔被冒着黑气的米歇尔笑着捂住了嘴。
西蒙的脸因为这直白的话语而不自然地泛起薄雾一样的红晕。
还没等维里欣赏完这美丽而稍纵即逝的景色,就看见西蒙已经恢复了原来略显苍白的面色,神色一如既往地微笑着。
想要逗一逗男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位年轻人相当讨人喜欢,他从不让别人感受到自己评价性地被对待,无论面对谁,西蒙总是那么谦逊温顺。
正是这样的态度,总有人一边安心之余也犹疑是否无论是谁,都无法在他心中稍显特殊。
“为什么要来找我们呢?”
西蒙绿色的眼睛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疑惑。
如果是寻常人,经历了刚才的一连串混战后很容易忽略在最初,是维里主动喊住他们的事实。
仅仅是所言的“想和他们成为朋友”,尽管西蒙不擅长揣测人心,也能轻易地看出维里并非是热爱羁绊、重视友情的人。
而后者果然轻快愉悦地眨了眨眼睛。
他抬起头,将视线上移至乌尔神游的眼神。
“同为穿越者,你一定能理解的吧?被一些乱七八糟的系统找上门,然后要你完成这再完成那,否则就会被杀死之类。”
“几天前,我被这样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绑定了。它要求我要在漫画事件中出场,获得读者的印象值,否则我就会死。这就是我主动找上你们的原因之一。”
维里无奈地耸了耸肩,看上去对于这些不找自来的麻烦感到难过。
真的是这样吗?
事实上,异能的时间早在他揭示完真相的那一刻就结束了,刚才所说的不过是维里的一面之辞而已。
眼见着自己的好友们就要不设防备地接话,说不准还会好心地提出愿意让对方跟在自己身边,米歇尔伸手拦住了正欲上前的西蒙,令他的脚步一顿,像朵春日里飘扬的白花一样笑着侧头看过来。
…真受不了这两个家伙,从小到大过得顺风顺水,面对未知也无条件地相信人性善和自己的直觉。
米歇尔坚定且快速地躲开左右两个视线,又对上维里脸上若有若无的虚伪微笑和故作忧虑的平静眼神。
“这和我们没关系吧。”
“不对哦。”维里似乎早早地意识到了米歇尔会这么说,“当然和你们有关系,我会不顾一切地赖上你们。”
“这真是让我感到抱歉,”虽然他的神情并没有这么说,“交代背景和目的是一段友好同行的重要前提,不是吗?你们有权利得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正在被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系统观测并创造新的漫画。”
乌尔用异能召唤出的藤蔓维持不了太长的时间,在此刻它飘逝为点点荧光。他并没有再尝试用藤蔓扣住维里的双手。
维里也没有乱动,他只是正常地活动了片刻有些麻木的手。
“大名鼎鼎的执法者西蒙,■■■■■■……”听到口中的话语被扭曲成无意义的呓语,维里微笑着撤回了“时之神的凡间代行者,最后的救世之人”的剧透,“即使已经有了穿越者的干扰,你的命运还是没有改变太多,它比想象中更加顽强。”
“乌尔一定告诉你,你的未来会将迎来令人叹惋的转折了吧。”青年灵巧地向前走了几步,抓住了西蒙的手腕,抬头上看的眼神里闪烁着堪称病态的坚定。
“智慧的神灵图拉特将见证,我会让你们的前途比命定的未来要更加光明,只需要让我加入你们的队伍。”
为了那个目的,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
说完这些话后,维里似乎从某种深陷的狂热与焦虑中解脱了出来。
“虽然有些态度失控,但我想说的就是这样。”他又恢复了之前带有距离感和陌生感的正常态度,并松开了攥住西蒙的手。
在一片寂静中,维里迎上三人,尤其是米歇尔和乌尔的惊恐与微妙的眼神。
“这是你的第二人格吗?”
乌尔艰难地开口。
“不是,如果你无法接受,可以理解为我有精神上的疾病。”
维里毫不在意地回答。
“真的吗?”
“我随口乱说的啦,”拥有着古典而优雅的美丽面庞的青年奇怪地看向一脸抱歉的乌尔,“不过现在也没有专门鉴定精神疾病的地方了吧,或许是真的呢。”
“比起这个,我更期待你们的回答呢。”
米歇尔充分了解了眼前是怎样一个阴晴不定、心思深沉的家伙,即使如此,暂不论乌尔,他已经完全能预料到西蒙的态度了。
“和我们一起冒险吗?好啊。”西蒙笑着对维里说,“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说,真期待我们接下来的旅程。”
“其实你一点也没期待吧!”
乌尔面无表情地吐槽。
虽然只相处了五个月,但他对西蒙的性格和说话方式已经有了初步认识。
“真令人感到荣幸。”
维里摆出一副惊讶的姿态。
米歇尔低下头,把目光移向别处。
有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未来还真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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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阿瓦是维里遇见的第一个和他来自同世界、同时代的穿越者,也是他把自己从悠久的入睡中唤醒。
在遇见的最初,对方还没有那么疯狂,总是蹲在墙边自说自话。在和他的交谈中,维里主动或被动地得知了许多信息。
比如剧情的改变,言语的限制,当然,提到最多的还得是那个用恨恨的语气念到的“系统”。
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出来后,维里迫去寻找主角西蒙,探究目前所在的时间线和剧情节点,于是他来到了灾厄后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月都,也是漫画剧情的主要活跃点。
在一开始,他并不打算让自己住进斯坦司监狱,直到维里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突然从天而降了一具尸体,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他的正前方。
更不巧的是,一队调查队恰巧路过。
而负责审问嫌疑人的又是个精通刑讯技巧、迫切希望完成快速任务的审讯员。
维里并不想和对方玩一些屈打成招的小游戏,在已有目的的情况下,任何辩解都可以是徒劳。
于是他顺利地入狱,顺便一探漫画男二米歇尔是否还在监狱。
现在和主角团绑定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没有必要再呆在这个地方了。
“所以,我要申冤。”
维里挑拣了一些事实告知。
“我会把情况如实向上汇报,包括那位审讯员。”
西蒙认真地倾听着他的诉说,不时在一些语句神情一顿,长长的睫羽上下扑动。
米歇尔在一旁皱起眉,维里的经历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过往。
重复指责嫌疑人精神存在问题,逼迫对方不断回忆自己杀人的细节,最终糊里糊涂地承认自己的罪行,他们再洋洋得意地把伪造出的结果作为事实上报。
“无论过了多少年,执法庭的人还是这么令人厌恶啊……我没有在说你,西蒙。”
“我明白。”
维里并不是一位会轻易为他人改变意志的人,这真是幸运。
西蒙浅浅地露出一个云朵一般的微笑,他看着面前蹙眉打量自己弄脏的衣物的青年,而后者早已习惯他莫名其妙又毫无意义的注视。
作为前执法队分队的队长,西蒙从前从事的大多是些保密程度高、对能力要求也更强的行动,他和那些与月都并立的其他几个大城市的重要人物、甚至不少妖精都打过照面,却对于月都的基层治理不甚了解。
但就这几天的所见所闻来看,它比想象中的要混乱。
西蒙安静地垂眸深思,他的手放在腰间的佩刀上,轻轻地握住它。
他想起了曾经年迈的老师满怀憧憬地谈起灾厄前的世界,滔滔不绝地谈起一百多年前那个如梦似幻的地方。
“还在听我说话吗?”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背后露出一张笑眯眯的面容。
“在,”西蒙回过神,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我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事。”
“能让这家伙走神思考的东西不多,估计是什么如果是灾厄之前一定不会这样之类的事情吧。”
米歇尔无语地眯起眼睛瞥过来。
“灾厄、灾厄、灾厄、灾厄……他总这么说。能从灾厄前活到现在的,只有那些聚在王庭的妖精们了吧。”
察觉到气氛逐渐舒缓,维里笑了笑。
“说起来,那具查不到身份的尸体让我感到异常熟悉呢。”
吸引到了三道好奇目光的维里望向站在门边的乌尔,后者被看得毛骨悚然。
“看我干什么?”
他迅速想到了曾在大学寝室里看过的以为还活着实际上自己已经死了只是作为怨魂游荡在世界上的古早套路恐怖片。
“难、难道……”
乌尔的手有些颤抖。
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从只是逃了早八来睡觉,一睁眼就穿越到熬夜看的漫画里的最初,然后到被半胁迫加入的组织突然解散,再到街头狼狈流浪时遇见西蒙和米歇尔,被两人收留……
原来、我已经死了吗。
难怪啊,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怎么可能在这个危险的异世界活那么久。
乌尔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一阵清凉柔软的流体状物体从他的脖颈处缓缓滑过,就像是鲜血。
“在想什么?”
晶莹的水珠被操纵着戳了戳他的脸庞。
维里承认自己刻意压低了语气,以模糊暧昧的神态想要吓唬吓唬他,可没想到乌尔居然这么上道。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对方传来疑似灵魂出窍地空空茫茫的声音。
米歇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西蒙委婉地拍了拍乌尔的肩。
“想象力太丰富有时会受伤。”
尽管才只见了几小时,但维里能感受到他还算正常的状态之下掩藏的极端的恐惧和忧虑。
就像卡阿瓦一样,嗯,或许也像刚穿越时的他一样。
“我只是想说,”维里正了正神色,不再戏弄这位说什么信什么、还能适当脑补的可怜穿越者,“你们身上有着相同的气息。”
“是这个吧?”
维里若有所思地看向乌尔手上月状的黑色标记。它掩藏在衣袖下,但很不幸,在刚才的打斗中乌尔失去了他的衣袖。
周围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凝滞。
“死者是缄默者组织的成员啊…”西蒙很惊讶,“我们真是幸运呢。”
“那是什么?”维里虚心且好学地凑上前询问。
“一个穿越者结成的组织,在前不久刚才解散,”西蒙笑得轻飘飘地补上下一句,“乌尔曾经差点成了那里的骨干成员呢。”
“天哪,太了不起了。”
原本心情沉闷的乌尔看到维里露出仿佛要把他解剖的惊讶好奇的眼神,不由得惊慌地退至米歇尔身后。
“西蒙,我要把你列入我的记仇名单了!”
维里太难捉摸,乌尔从心地把他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