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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死了?    ...


  •   孟行舟没有理会含雪,似乎是连多看一眼她都欠奉,懒散的目光落在夏折柳的身上。

      夏折柳的面上没有丝毫被撞破的尴尬或害怕,她将手中蒲扇放下后起身,坦然承认道:“对,秀娘只有离开孟宅,才能活下去,然而她不能‘活着’离开孟宅。”

      孟行舟嗤笑一声,“你打算如何做?”

      夏折柳目光灼灼地望着孟行舟,顺着他的话说:“凭我们这些小喽啰自是办不到,此事还要仰仗了六公子才能成。”

      孟行舟饶有兴趣地盯着夏折柳,看她不施粉黛的小脸,也看她云淡风轻地就将一件大事说出,不见丝毫畏手畏脚,竟然觉得愈发顺眼。

      她当真不知此事若被揭发,会有何严重后果吗?定是知晓的,可她仍旧敢想,还敢哄他去做。

      如此心智,柳儿倒是堪堪配得上他。

      孟行舟当真为秀娘办好了新户籍,不过其余的事,他都没有插手,静观夏折柳是如何做的。

      其实夏折柳也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心中没底,只是硬着头皮去做而已。

      不日藏珠楼中就传出了赵秀娘重病不治的消息,汤药一碗一碗地送进去,可是赵秀娘房中的咳嗽声不见歇地传出来,随着日子的流逝而变得虚弱。

      直至七八日后,大夫说赵秀娘断气了,日日盯着藏珠中的人才虚伪地露出几分怜惜,感叹她红颜薄命。

      不过一个贱妾,不论生前如何受宠,死后也只是一卷草席,卷着送回了赵家。

      赵家父母见着女儿的尸身,哭得惊天动地,背过气去。尽管家中并不富裕,他们还是扯了白布,为赵秀娘办了葬礼。

      做戏要做全,夏折柳并未阻止,在那头办葬礼时,她在孟宅收拾秀娘的财物。贵人的赏赐都太金贵带不走,但金银和衣物都全部带走,否则也是被其余人瓜分。

      只是在收拾衣物时,夏折柳发现了许多婴孩的小衣裳,只有一件是含雪做的,其余的是秀娘不知道何时做的。每一件的衣角上头,绣着规整的“霁雪”二字。

      秀娘不识字,可还是认认真真地在每件衣裳上绣了她为孩子选中的名字,规整利落。

      夏折柳的心头像是压着一层厚重的雪,沉闷而冰冷,手中举着衣裳久久不动。

      她看了衣裳多久,孟行舟便看了她多久,问她:“你就那般想要孩子?”

      夏折柳的手一抖,忙将手中的衣裳放下,解释道:“没有,我只是瞧这衣裳甚是可爱。”

      她说得很淡然,可是她都看不见,她的神色有多怅然。

      在孟行舟看来,这是口是心非。

      只是孟家的祖训是在正室进门前,妾室通房皆不能有孕。看在柳儿痴心一片的份上,日后娶了正房娘子,他也会护着她,赏她一个孩子,不让她留有遗憾。

      他的指腹摩挲着腰间的香囊,朴素的香囊和他华贵的衣裳并不相配,但他并不想辜负柳儿的情意,日日都佩戴,还喜用指尖抚摸。

      指腹描绘着牡丹纹路,他欣然道:“你也算有几分姿色,哪怕日后孩子生得像你,也不丑陋。”

      诚然,他还是更希望孩子生得像他,有副好相貌。

      夏折柳看出孟行舟误会了什么,想要开口解释,话未说出口,便听到孟行舟接着说:“好生收拾吧,明日裘夫子要去宫中一趟,我想着也趁此出府,尝尝醉香楼的新菜色,你随我去。”

      想要出府去见赵秀娘,就只能顺着孟行舟的意。夏折柳庆幸自己没有说出任何扫兴的话,眼带笑意,“多谢公子。”

      孟行舟微微抬着下巴,轻哼了一声,眼尾上扬出愉悦的弧度,如同一只慵懒的狐狸,侧头吩咐青竹和苍兰给夏折柳搭把手。

      ........

      翌日,孟行舟当真带着夏折柳去了醉香楼,一桌菜肴便花去五百两白银,孟行舟连眼都不曾眨一下,夏折柳却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夏折柳用尽好话才哄着孟行舟带她去了赵秀娘的新住处。

      赵秀娘有了新身份,从城东的升平巷搬到了城北的永宁坊,但仍然是一处破旧的贫民窟,雪化了后在地面变成泥水,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看得孟行舟眉头紧皱。

      夏折柳一看他的表情嫌弃,生怕他反悔,立即上前用手将他小心地扶下。

      孟行舟强忍着心头的厌烦下了马车,看着夏折柳殷勤地为他擦干净长凳,又在其上铺上一件衣裳,才勉为其难地坐了上去。

      屋子不大,家徒四壁,分明有门板,但冷还是从门缝往里灌,又冷又臭。孟行舟生来就没受过这种罪,也没有什么耐性,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耐心就彻底告罄。

      就在他打算命令夏折柳随他回孟宅时,他看到夏折柳撑着下巴在笑。

      她正在听赵秀娘说话,嘴里塞着一颗饴糖,半眯着眼睛,眉眼弯弯像是一轮新月,整个人放松而愉悦,时不时地还点点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嗯”。

      孟行舟想起来,他在梦中见过柳儿如此放松的笑意。此时此刻,梦中那个温暖柔顺的柳儿,化为实质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声命令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夏折柳的侧颜,一时竟看入了迷。

      此时赵秀娘正在给夏折柳补衣裳,夏折柳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伸出来,由赵秀娘给她缝补衣袖上的裂口。

      听到赵秀娘说他们要举家搬去南疆时,夏折柳满心不解:“南疆偏远,蚊虫鼠蚁多如牛毛,还有瘴气,去那边日子怕是有些难熬。”

      赵秀娘笑着摇摇头:“不难熬,只要身是自由身,去哪里都是好的。”

      夏折柳的心头被猝然一击,连身子都在跟着心头震颤,她看着赵秀娘脸上的向往,忽然也心生羡慕。

      自由?她有多久没有这样的体会了?

      她嘴里含着齁甜的饴糖,舌根却莫名发苦。心头某些被强压下去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像是石头下的幼苗,即便在重压下,也仍旧疯狂地冒出头来。

      她问赵秀娘:“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如何去?”

      “就这几日吧,我爹已经在找商队了,跟随商队南下。路途遥远,这些日子我们都在购置物品,多亏有你送来的金银和衣裳。”赵秀娘说着,哽咽了一下,嗓音忽然很低,“柳娘,我舍不得你。”

      这一去就是天南水北,此生或许再也不相见了,夏折柳也有些舍不得赵秀娘,但她说:“我还是更希望你过得开怀,哪怕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赵秀娘落泪时,偏过头没让夏折柳看见,她说:“柳娘,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既然赵秀娘都这么说了,夏折柳一下子就多了两分责任感。

      念及赵家从未去过南疆,她也想找些南疆的生存之道,好让他们多些准备,少受点罪。

      原本她是想去找苑相离,从他那里找些南疆地理的书籍看看,不料孟行舟没有给她去苑府的机会,而是一听闻她的意图,便径直拉着她到孟宅的大书房去。

      与流芳院的小书房不同,大书房内书籍琳琅满目,有些甚至专述南疆的地形地貌、市井人文。

      夏折柳拿了数十本,坐在桌案上研读,手边还摊开一张纸,手中捏着毛笔,将她觉得对赵秀娘有用的,全部都写下来,届时念给秀娘听。

      孟行舟做完今日课业,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腕想命人揉捏几下,歪头时就见到身侧的夏折柳半趴在桌案上,安静地翻阅书籍,室内唯有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一刻,许是课业已毕,抑或是室内暗香浮动,孟行舟忽然就觉得万般皆是圆满。

      也没甚特别的,只是夏折柳在他的身侧,他们二人甚至未有任何的交谈,只是同坐在一张桌案前,在同一片烛光下,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他看得有些久了,夏折柳有所察觉,偏头看向他,茫然地问:“六公子,怎的了?”

      孟行舟惊醒般地回神,为了掩饰自己的失神,他眸光往下一瞥,落在夏折柳眼前的那张纸上,瞧见那小巧的字迹,傲然地点评道:

      “字堆叠细密,拘束局促,不见分毫气韵。且体态不对,状若禽爪。”

      为了孟行舟的字迹,孟大人亲自为他请了两名笔墨上等的书法大家来教授他,他如今的字迹已然养成飘逸的风骨,自然是有品鉴功底。

      但纵是如此,夏折柳也并非喜爱旁人数落自己。

      “自是不如六公子的字,我心中惭愧,就不在这里污了六公子的眼。”

      夏折柳站起来,对着孟行舟敷衍地行了一礼,双臂将所有的书籍都抱在怀中,走到另一张矮几前,背对着孟行舟盘腿坐下,继续记录。

      只是心中难免嘀咕:她又不是翰墨名家,字迹能够辨认足矣,何须苛求章法气韵?

      孟行舟的唇角先是不受控地轻轻上扬,随即那笑意便在眉梢眼角漾开。他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里震出几声轻而纵容的闷响,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颤动。

      原来柳儿也会耍小性子,当真是灵动喜人。

      .......

      近些日子孟行舟格外的宽容,隔一两日便允许夏折柳出府去寻赵秀娘,时间也能有一个时辰左右。夏折柳在去探望赵秀娘之余,还悄悄去了当铺两趟,将这两年在孟宅里得到的赏赐全部都换成了银子。

      她坐在床榻上,将自己的家底数来数去,大概三十八两。

      不过提前离府的话,是违背了契约,要赔去二成工钱。

      夏折柳将三两银子拨出来,有些心疼,又拨了回去,自言自语:“孟宅家大业大,根本就不在乎这么点工钱。”

      顿了一下,她又拨出去,满眼不舍,“既是契约,便没有不遵守的道理,若是让苑相离这个小古板知道了,肯定会训我。”

      含雪见她自言自语好半晌了,恶语几欲冲喉,终又强自咽下,直至忍无可忍,才开口问她:“不是说好暂且斟酌,再候半载,为何现在就再数你这一丁半点的银钱?”

      夏折柳抬眸浅浅一笑,答道:“我已经想好了,这半载光景,我不愿再等,决意离府而去。”

      出去后她是有去处的,且她的年岁已经及笄,找个活计,还不至于饿死。

      就像赵秀娘说的那样:身是自由身,怎样都是好的。

      含雪坐得有些远,背对着窗棂,神色有片刻的恍然,语气不明道:“你倒是果决。”

      “也不算,犹豫了许久。”夏折柳兴致勃勃地问含雪:“含雪,你呢,如何打算的?”

      含雪道:“我不出府,我要在这里为自己拼出一份荣华富贵来。”

      见夏折柳似有不解,她冷笑了一声,平静解释:“自我出生起,我就被爹娘卖给村里另一户人家做童养媳,那家人见我生得标致,将我送去花楼,调.教成瘦马。而后我被一户富商买走,当作赠礼送给知县老爷,可知县夫人善妒,将我送入孟宅,愿意是打算给老爷做妾的,只是阴差阳错入了流芳院。

      柳娘,我无枝可依,无处可去,谁都可以踩一脚。我不懂,为什么有人金尊玉贵,而我却卑贱如泥?我不愿再做被踩在脚底的泥,清苦岁月实在难捱,我只求日后安享荣华。”

      夏折柳语塞,胸中堵得慌。

      两辈子,她只知含雪掐尖要强,总是话里藏针,却从不知道含雪入孟宅的过程竟然是这般曲折。过去那般艰难,也难怪含雪如此执着于荣华富贵。

      她们二人有各自的追求,谁也不劝谁。

      既已决定出府,夏折柳狠下心来,拿着需要退还的银钱,找到了刘管事,说明自己的意图。

      刘管事听闻她想要出府,大吃一惊,开口便是挽留:“六公子器重你,只要你抓住机会,日后有个好造化也不无可能,怎的忽然就要出府去?

      可是因着月银不多?前些日子我还跟总管提起,说你心细如发,最得六公子欢心,虽是签的活契,但月银着实少了些,若你续上几年,便将你的月银翻上一番。”

      孟宅给出的月银其实不算少,听闻可以翻上一番时,夏折柳短暂的动摇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坚持道:“不与月银无关,只是我自己想走了。”

      刘管事好说歹说,也不见夏折柳松口,心下也有些遗憾。但她并未立即应下此事,而是如实说道:“此事须得问过夫人,流芳院内的用人去留,悉由夫人裁夺。”

      夏折柳颔首:“我知晓的,劳您在夫人面前替我说句好话,放我归家。”

      “小事一桩,何须挂怀?”刘管事笑得慈祥,忽地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要离府之事,六公子可同意?”

      夏折柳不解,“此事不是只有夫人才能定夺吗,问询六公子也是无关紧要。”

      刘管事望着夏折柳有些天真的面容,一时不知作何解释,只摆摆手,让她离去。

      前头夏折柳说要请辞,后头这消息就传到了秦氏跟前。

      彼时秦氏正在茶室吃茶,乌浓的发松松绾个低垂的发髻,簪着羊脂白玉的梅花簪,和身上的月白色褙子相互映衬,姿态端庄清雅,手中端起梅上初雪泡出的茶水,静静地听刘管事禀告。

      她用茶盖轻轻撇了撇茶水,并未立即回复刘管事,而是问身侧的白薇:“近日舟哥儿如何了?”

      白薇如实道:“六公子近日体魄康泰,面色红润,大夫诊脉后皆言其沉疴已尽去,脉息平和,与常人无异。且柳公子在课业上尤见精进,往日裘夫子授毕出堂,必怒容满面。近些日子屡见笑意。阖府上下都说,孟氏日后要出个科第中人。”

      “沉疴已去,课业精进。”秦氏在唇间滚过这几字,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放下时,精致的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重响。

      她的眼里一派阴翳,阴冷道:“她出府之事,且不急。”

      ......

      夏折柳并不知晓出府之事受阻,她正在为赵秀娘践行。

      几人围坐在食铺里,一人面前摆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夏折柳正在埋头乐滋滋地吃馄饨,她自个儿碗中的馄饨已经连汤都喝了个干净,此时吃的正是苑相离推给她的一碗。

      而苑相离领了她的命令,正襟危坐,两手拿着一沓写好的纸,不缓不急地给赵秀娘念读,他日到了南疆,须如何做,才能让日子过得好过些。

      纵然苑相离音色如暖玉,格外动听,这么通篇大论下来,也叫赵秀娘头大,哭笑不得地叹口气:

      “柳娘,你莫不是把我当成少不知事的孩童了?你且安心,我会托人给你写信的,届时你只需瞧瞧,我在南疆过得有多快活!”

      夏折柳从陶碗里抬起头,用眼神斜了赵秀娘一眼,埋怨道:“好没良心,我替你操心,你竟然存心引我艳羡。”

      “柳娘你最好啦!”赵秀娘圆润的脸蛋透着红气,笑着问,“商队启程还需一个时辰,我打算再去买些干粮,你们可要我捎些什么物件?”

      夏折柳想了想,两眼期待:“不若买点酥心斋家的栗子糕?”

      她的唇边还泛着油光,苑相离无奈蹙眉,从怀中拿出一方帕,轻柔地替她擦拭干净。

      “你就这点出息?”含雪淡嗤一声,用手指摸了摸唇畔,不客气道,“我要一盒口脂。”

      赵秀娘又看向苑相离,“苑公子呢?”

      苑相离初次面对夏折柳总是挂在嘴边的好友,本就心中忐忑,闻言更是愣了一下,收起方帕,从容地回:“多谢赵姑娘,只需买些柳娘爱吃的糕点即可。”

      赵秀娘朝着夏折柳挤眉弄眼,揶揄道:“你真是眼光独到,得一痴心良人,眼里心里都是你一人。”

      端方公子,如玉般温润,一腔心意皆付于夏折柳。也不怪夏折柳不顾生死也要护他。

      夏折柳轻轻啐了赵秀娘一口,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苑相离,又立即收回,面上满是不好意思。

      苑相离倒是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赵姑娘谬赞。”

      只是那白皙肌肤里慢慢泅出一层薄红,像雪地里忽然开出的一抹桃花,尽管极力压制了,尾音里仍旧透露出些轻颤。

      赵秀娘笑得合不拢嘴,直用眼神看得二人受不住,别开眼去,这才起身,拢了拢衣领,系好头巾出门而去。

      待她出门去,夏折柳和含雪相视一笑,同时起身,一同去药铺买些驱虫的药材,打算装在香囊里,一会让拿给赵秀娘,好让赵秀娘在路途中也少受些叮咬。

      苑相离懂些药理,药材由他一手挑选,夏折柳思来想去,又多买了些,给赵父赵母也捎上。

      含雪见她买这么多,变戏法似的又从袖子里拿出两个香囊,得意地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铁定会多买,特意多拿了两个香囊。”

      “是是是,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夏折柳一句话就把含雪夸得面颊泛红,她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三人的计划就是买好驱虫药材,就去和赵秀娘汇合。不料一出门,就见着两列手持武器的官差,气势凌然地从药铺门前经过。

      像是前头发生了什么大事。

      许多老百姓兴致勃勃地要过去瞧一眼,正巧他们行进的方向也是那个方向,二人几乎是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被迫到了那处。

      周遭已经围了许多人,有人在窃窃私语。

      “说是赌鬼发疯,逢人便抢钱,伤了三人,死了一人。”

      “在何处?”

      “就在墙角,死的那人用草席盖住了。”

      夏折柳对这种祸事有着天然的敬畏和逃避,并不想凑这个热闹,一手拉着含雪的手腕,另一手拉着苑相离的手腕,想穿过熙攘的人群离开,却在经过时,似有所感地侧过头。

      苑相离反手攥住她的手,语声颤抖:“柳娘,不要看。”

      可是已经晚了。

      只一眼,夏折柳便被冻住。

      草席里露出的那只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的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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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充足,有榜随榜更,无榜一周两更或三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