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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白树 树。枝干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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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先生,你是不是有点过于激动了?”
男人的左手腕被江枫抓在手里,他睁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江枫,还抓着薇拉的右手像是承载了两只手的使命似的更用力地握了下去。
“啧,都说了让你放手啊!”
吃痛的薇拉终于将怒气值攒到了极限,她忍无可忍,抓住男人的右手一拽一拧,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清脆的“咔”一声从他的骨关节处传来。
江枫:……
“呜——”男人痛得汗如雨下,却大气不敢出,他将薇拉递过去的纸笔用力攥在手里,逃去了离柜台最远的角落的桌子。
薇拉拍了拍手,叉腰呼出一口浊气,对江枫扯出一个职业微笑:“您好,喝点什么?”
江枫看了眼鹞,见他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视线在店里高悬的价目表上晃过。
奶茶果茶咖啡,种类五花八门,甚至还有所谓的夏季特供、冬季限定,夏季那一栏已经被标上了售罄。各色小料看得他眼花缭乱,加之江枫实在是不懂某些花里胡哨的修饰词,于是他干脆返璞归真地说道:“……一杯珍奶谢谢。”
“好。”薇拉干练地挽起袖子,露出了小臂上鲜明的肌肉线条,江枫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英雄救美”有些多余。
像是注意到了江枫的视线,她不好意思地笑,解释道:“练了几年架子鼓。”
江枫了然地点点头,趁着她调制饮品的工夫说道:“不好意思,其实我想打听点事。”
“可以呀。”薇拉不甚在意地回道,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啊,不过情感方面的就不必了,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江枫忍俊不禁:“我想向你打听下旁边的小区。”
“新湖小区吗?嗯呢,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就是了。虽然我不住这,但因为常来这儿,对这一带也还算熟悉。”薇拉热心得很,边说着话手上也娴熟地动作着,“如果我不知道,等我朋友回来问问她也可以,她就住在这个小区。”
“你对144这个数字,有印象吗?”
薇拉正往红茶里倒牛奶,闻言手一抖,牛奶洒在了脚面上。
江枫扯了几张面巾纸递了过去,薇拉低声道谢。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难道也是想去那里做灵异题材的直播?”薇拉蹙起眉,“我劝你还是不要。”
“灵异直播?”江枫一愣,“那地方出过什么事吗?”
“嗯……差不多半年前,新湖144幢,死过三个人,而且,是横死。”薇拉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两男一女,好像是情感纠纷,妻子跟人跑了,丈夫找上门被妻子和情夫合力谋杀,尸体砍得七零八落的,然后两人开了煤气殉情了。那房子现在成了凶宅,住在144幢的人都陆陆续续搬走了。之前有几个小主播打听过,去了之后回来都神神叨叨的,说是看见了……”
她停下来,仔细回想了一会。
“树。”
江枫一时没能理解她的意思:“树?”
“嗯,树。枝干雪白的、巨大的、望不见顶的树,和楼房长在一起。还有说树上长着人脸,和‘虹’一模一样。啊,‘虹’好像之前是个小有名气的主播,做美妆的,网名叫这个,彩虹的虹。凶案发生之后也确实已经很久没更新了,就被人推测说是这场凶案的女主角。”
树……现实中当然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存在,但是联想到在妄幻蜃中的见闻,江枫又觉得或许他们是真的见到了。
见江枫表情肃穆,似是当真将她的话听了进去,薇拉忙打了个哈哈:“不过我也是道听途说的,别太在意。能传到我的耳朵里,已经是不知道添油加醋几轮了。城市里怎么会有那样的东西呢,这几个主播估计也是想涨粉才会编造些都市传说抓人眼球。你要是真去了,看见的大概也就是一座没人住的破楼吧。”
“喏,您的珍奶。”薇拉把珍奶递到江枫手中,然后又塞了一杯热可可过去,“这个,帮我给那位角落里的客人吧,刚才有点冲动了。”
薇拉双手合十吐了吐舌,恳切的拜托让江枫无法拒绝。
江枫点点头,接过那杯热可可向角落走去。
骤然被一个阴影笼罩,男人停下了手中的笔,呆呆地抬头。
纸上的内容不可避免地被江枫窥见,男人似乎是想画出他方才叙述的花,头两片最先画出的花瓣笔迹看上去用力过猛,笨重扭曲得像是初学用笔的孩子,第三第四片开始变得线条流畅圆润,在这之后的花瓣则乱得像是狂草,杂乱无章地组成了类似“漫画中的爆炸效果”的图案。
花的上方,两行字引起了江枫的注意。
实在是太丑了,江枫辨认了一会,才看出来。
“刘锅,新湖小区144幢208室”,纸上这么写着。
144幢?那里不是没住人了吗?
“你……”
男人猛地起身,双手用力在江枫胸口重重一推,滚烫的热饮浇了他半身,男人不管不顾,头也不回地转身向门口跑去。江枫的手被烫得微微一颤,强忍着松手的念头把还剩下一半的热可可放在手边的桌上。
“你没事吧!”薇拉一声惊呼,抓过毛巾在盥洗池里用冷水浸湿,小跑着冲了过来。
江枫对她摇摇头表示没事,喊道:“鹞!”
一直倚着墙闭目养神的鹞在江枫开口前就有所行动,他伸腿在男人脚下一扫,男人被这么一绊,额头直直地向着店面的玻璃门撞去。在他与玻璃同归于尽前,鹞又用红伞的伞柄勾住他的后衣领往回一拽。脖子被卡得喘不上气,男人翻着眼睛试图用手去抓那把红伞,却被鹞一把制住了手腕。
江枫:“等……”
鹞一个过肩摔把男人撂在了桌椅上,椅子率先散了架,鹞手中红伞一转,伞尖对准了男人的眼睛猛地往下一扎。
男人吓得大叫一声闭上眼,等了一会疼痛没有到来,他又畏畏缩缩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只见那鲜红的伞扎在他的耳边,锋利的伞尖把桌子扎穿了一个大洞,这下连桌子也光荣殉职了。
江枫用没被烫伤的左手捂住脸,不愿面对薇拉的表情。
薇拉原本关切地用毛巾帮他冷敷,此时手上的动作重了点,怕他跑了似的用毛巾把他的手紧紧包住。
薇拉欲哭无泪,笑得勉强:“你会赔的吧?”
江枫艰难地点点头:“……嗯。”
十分钟后,洛何带着鹤秋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现场。
“老师!”鹤秋把门赶在洛何前把门一推,裹挟着真正意义上的冷风闯了进来。这场景在外人看来,就好像是这家店安了先进的自动门似的。
薇拉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小声嘀咕道:“难道是美瞳片歪了?”
这冒失小鬼。
鹤秋的眼神如他预料中的那般落在了他的手上,没有分半个给旁边的鹞和挨了一顿胖揍被重新丢回角落嘤嘤哭泣的男人。
江枫扭头对薇拉说:“谢谢,已经没事了。”
见薇拉有些欲言又止,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不会跑的。”
被戳破心中所想的薇拉脸一红,虽然从她偏黑的肤色上并看不出来。她连连应声,拿着毛巾站起来,想取些清扫工具收拾一下残局。
但当她拿着清扫工具回到原地时,却听见江枫小声对着空气说着什么。
“我没事,只是被热可可烫了一下,不用这么担心。”
“你看,已经敷过了。”
说完,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与看不见的某个人十指相扣。她感到一股寒意从心中升起,失声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江枫有些意外地抬起眼,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在给我的守护灵报平安。”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也愣了片刻。
怎么,冒失还会传染吗?
薇拉在心中彻底推翻了一开始给这个人的“还算正常”的评价。
她今天是怎么了,遇上的客人净是些怪胎!
洛何盯着那个缩成一团的男人左看右看,强硬地把男人的脸从他的膝盖之间挖出来。越看越觉得眼熟,但是这一张平平无奇的大众脸,恐怕丢进人群一下子就被淹没了,眼镜也是毫无特色的黑框,到底是哪里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这典型的搭讪问句听得鹞眼神仿佛要吃人,男人被他一扫,哭红的眼睛一下子又飙出泪来,弱不禁风的身子抖得像个鹌鹑。
这动不动就哭的德性,还真没见过几个……洛何犹如醍醐灌顶,想起这人是谁后,眼睛又不怀好意地眯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此人正是洛何在云川中学图书室遇到的那个强迫他修复了半天小说的青年。
洛何又扫了眼桌上的纸张,嫌弃地说道:“刘锅,什么怪名字?”
男人听到这个名字,却像是被戳到什么伤心处似的,眼泪流得愈发汹涌澎湃,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着:“妈妈、妈妈……”
喜当妈的洛何无语地退了一步,试图和他撇清关系。
“爸爸妈妈、分开的时候,明明连一口三年的老锅都能让他们争个不停。但是我、我,为什么不要我?我已经五岁了啊?我也、我也会做饭啊?我连、我连口锅都不如吗?”他崩溃地用手背抹着脸,眼泪鼻涕在手背上糊成一团。
风铃一阵响,一个白裙的高挑女性推门而入,手中拿了一束用糖果色玻璃纸包裹的、浅黄色的、花心微微泛着黑色的花。
薇拉一见着她,就松了口气:“你回来了?”
女人脸上起了一个小小的笑涡:“嗯,回来救你。”
她先是与薇拉拥抱并交换了一个浅吻,然后走到了刘锅面前。
很神奇的,男人一见着她,就停止了哭闹。
“小帅锅,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