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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家宴试探,暗护于心 周末的沈家 ...

  •   周末的沈家格外热闹。

      平日里冷清安静的别墅,从清晨开始就陆续忙碌起来,佣人来回打扫庭院、布置客厅、准备食材,楼下不断传来餐具碰撞、桌椅挪动的轻响,打破了连日以来安稳沉寂的氛围。

      温知夏醒得很早。

      窗外天光刚亮透,她就躺在床上清醒了,没有半点睡意。一想到今天全员齐聚的家庭聚餐,心底就隐隐发紧,说不清的局促和不安层层堆积,顺着无形的联结,传到隔壁房间。

      没过几秒,心口传来一抹淡淡的、平稳的安抚感。

      是沈砚辞。

      他醒了,也感知到了她的紧张。

      这几日两人相处渐渐松弛,不再刻意紧绷疏远,那份共生的牵绊也愈发灵敏,哪怕只是一点细微的心绪起伏,都能精准互通、彼此感知。

      温知夏缓了缓呼吸,起身洗漱换衣。

      今天家里来客,母亲特意给她准备了干净温柔的浅色连衣裙,款式简单规矩,看着乖巧安分,不会张扬惹眼,刚好适合家庭聚会的场合。她对着镜子整理好衣角,尽量让自己看着松弛自然,不给母亲丢脸,也不让旁人挑出半分错处。

      下楼时,沈砚辞已经坐在客厅沙发。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线条干净利落,少了平日校服的清冷少年感,多了几分沉稳端正。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指尖轻点屏幕,神情专注,周身却没有往日那般疏离冰冷。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

      视线相撞的一瞬,温知夏心口轻轻一软,所有的不安都被压下去大半。

      母亲从厨房方向走过来,看见两人,笑着开口叮嘱:“今天家里亲戚多,你们两个一会儿好好相处,礼貌一点,别冷着脸,也别太拘谨,正常说话就行。”

      两人同时点头应声。

      一个温顺乖巧,一个沉稳自持,看着就是一对和睦安分的兄妹,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眼底的默契、心底的牵绊、无声的护惜,早就超出了该有的分寸。

      临近中午,沈家亲戚陆续上门。

      别墅门口渐渐热闹起来,豪车接连停靠,三三两两的亲戚提着礼品进门,说笑寒暄的声音填满了整栋房子。长辈握手问好,同辈相互打招呼,人声喧闹,氛围热烈,和往日安静压抑的沈家截然不同。

      温知夏紧紧跟在母亲身侧,学着规矩问好、礼貌接礼,脸上挂着得体温顺的浅笑,不多言、不多看,低调得尽量让自己不显眼。

      可她终究是半路进沈家的外人,是重组家庭带来的陌生面孔,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经意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打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不少长辈悄悄打量她,低声议论两句,话语细碎,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这就是温阿姨带来的女儿吧?”
      “看着挺乖的,安安静静的。”
      “以后就在沈家长住了,跟砚辞也算兄妹相伴。”

      兄妹相伴四个字,每一次被人提起,温知夏的心口就轻轻闷一下。

      随之而来的,是沈砚辞同步的无奈与隐忍。

      他就站在不远处应付同辈亲戚的搭话,神色从容、应答得体,半点看不出异常,可温知夏清清楚楚感知到,他在替她承受这些旁人反复定义的身份束缚。

      沈曼今天格外热情,全程主动招呼亲戚、接待长辈、活跃气氛,笑意盈盈,看着格外亲和。

      但温知夏看得明白,沈曼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她和沈砚辞。

      不管她走到哪里,沈曼的视线都会悄悄跟过来,紧盯他们的距离、紧盯他们的相处、紧盯他们的一举一动,生怕两人有半点逾矩、半点不正常的默契。

      中午开席,众人陆续入座。

      大圆桌宽敞热闹,坐满了沈家亲戚,氛围热闹嘈杂。沈父坐在主位,频频招呼众人吃菜饮酒,气氛和睦融洽。温知夏被安排在靠边的位置,身旁刚好是沈砚辞。

      隔着一张圆桌的距离,所有人都在热闹说笑,没人留意暗处的细微拉扯。

      只有他们两人清楚,挨着的半边身子,无形的牵绊紧紧相连,心绪互通,分毫不断。

      刚开始吃饭,席间还算平和,长辈们大多聊生意、聊近况、聊孩子学业,没人刻意提及他们兄妹的相处。

      直到中途,一位远房阿姨笑着看向温知夏,语气亲和随意:“知夏这孩子真文静,看着就懂事,以后在沈家,就把这儿当自己家,跟砚辞好好相处,兄妹俩互相照应。”

      温知夏笑着点头:“谢谢阿姨,我会的。”

      话音刚落,身旁的沈曼忽然笑着接话,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着深意:“是啊,本来就是兄妹,本该亲近。就是小孩子年轻,男女有别,相处还是得注意点分寸,免得外人不懂,胡乱说闲话。”

      这句话一出,圆桌瞬间安静了一瞬。

      看似随口叮嘱,实则当众敲打。

      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明晃晃提醒温知夏——认清身份、守好距离、别痴心妄想、别越界半步。

      席间所有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纷纷不动声色看向温知夏和沈砚辞,目光带着微妙的探究。

      温知夏指尖猛地攥紧筷子,脸颊瞬间发烫,难堪和窘迫瞬间席卷全身,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她知道沈曼是故意的。

      故意在所有人面前敲打她,故意立规矩,故意让所有亲戚盯着她们,逼她永远只能守着这层虚假的兄妹身份,半点不敢僭越。

      心底的酸涩和难堪堆积翻涌,痛感层层叠加。

      下一秒,身侧的沈砚辞轻轻动了一下筷子,神色依旧平静,对着那位远房长辈淡淡开口,语气自然从容,不带半点锋芒,却稳稳挡回了所有刻意敲打。

      “我们平时相处很规矩,姑姑多虑了。”

      简单一句,不卑不亢,既给了沈曼台阶,又当众替她洗去了所有嫌疑。

      他一句话,直接把刚刚略显尴尬的氛围圆了回来。

      那位远房阿姨连忙笑着打圆场:“对对对,小孩子都懂事,哪里需要多虑。”

      沈曼脸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沉色,没再继续揪着话题说事。

      可温知夏心里清楚,刚刚那一瞬间,她的情绪波动极大,痛感极重,沈砚辞一定承受了比她更甚的煎熬。

      她悄悄侧头,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依旧低头安静吃饭,侧脸线条冷淡自持,仿佛刚刚的解围只是随口一提,仿佛全程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半点痛感折磨。

      只有心口相连的默契告诉她,他刚刚忍得很辛苦。

      席间热闹继续,没人再提起分寸、兄妹、距离的话题,可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两人身上,细微的打量从未停止。

      中途有几个同龄的沈家晚辈,好奇凑过来跟温知夏搭话,问她新学校适不适应、功课难不难,语气友善。

      温知夏耐心一一应答,温和礼貌,分寸得当。

      聊到一半,其中一个女生随口笑道:“你跟沈砚辞天天一起上学放学,肯定很熟吧?他平时在学校是不是特别冷,都不跟别人说话的?”

      温知夏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想说,他不是冷,只是不爱外露情绪,他会默默护着人,会隐忍疼痛,会不动声色包容她所有的拘谨。

      可这些话,一句都不能说。

      她只能淡淡笑笑,规矩作答:“还好,他人挺好的,会帮我补功课。”

      话音落下,身旁的沈砚辞指尖微顿。

      温知夏心口轻轻一动,感知到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哪怕只是一句普通得体的评价,他也会心绪松动。

      热闹的宴席持续了很久。

      大半程时间,温知夏都在紧绷中度过,时刻警惕自己的眼神、动作、言语,不敢有半点偏差,生怕被沈曼抓住把柄,生怕被亲戚看出异样。

      可越是拘谨、越是克制、越是小心翼翼,心底的压抑就越重,连带沈砚辞也跟着一次次承受连绵的隐痛。

      她无数次在心底感慨,这牵绊太不公平。

      她的拘谨,他要疼。
      她的难堪,他要受。
      她的身不由己,他要一同煎熬。

      临近宴席尾声,大家吃得尽兴,氛围再次热闹起来。

      沈曼端着果汁,状似随意地看向两人,笑着开口,像是随口闲聊:“说起来,你们俩天天一起上学回家,吃住都在一个屋檐下,倒是比很多亲兄妹还要亲近。”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又是试探。

      试探他们的默契,试探他们的相处,试探他们是否真的只是普通兄妹。

      温知夏刚准备应声,沈砚辞已经率先开口,语气清淡平稳,滴水不漏:“只是顺路同住而已,分内的相处。”

      他刻意把关系划得清晰规矩,堵住了所有暧昧揣测的可能。

      沈曼看着他滴水不漏的模样,眼底的疑虑更深,却再找不到半点发难的理由。

      宴席结束,亲戚们陆续起身告辞,人声渐渐散去,热闹的别墅慢慢恢复安静。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佣人们开始收拾餐桌、打扫客厅,忙碌的声响渐渐平息。

      沈父喝了些酒,略显疲惫,回房间休息了。母亲忙着帮忙收尾打理,没空顾及他们。

      偌大的一楼客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残余的烟火气息。

      温知夏站在空旷的客厅里,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心口一阵绵长的、疲惫的酸胀感。

      一场家宴,步步试探,句句暗藏机锋。

      她累,沈砚辞更累。

      沈曼没有立刻上楼,站在落地窗边,背对着两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刚刚桌上,我话说得够明白了吧?”

      温知夏垂眸应声:“明白了,姑姑。”

      “明白就好。”沈曼转过身,目光锐利落在她身上,“知夏,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在这个家里,在所有人眼里,你就只是沈砚辞的妹妹。一辈子都是。别存任何不该有的心思,别给自己、也别给沈家添麻烦。”

      这是直白的警告。

      不再拐弯抹角,不再假意温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给她划定死界限。

      温知夏指尖泛凉,心口闷痛再起。

      她无从辩驳,也无力辩驳。

      她确实不能有任何心思,不能越雷池半步。

      可命运偏偏让他们心脉相连、痛感共生,偏偏把两人绑得死死的,这世间最荒唐的矛盾,尽数落在了她和沈砚辞身上。

      沈砚辞往前半步,挡在温知夏身前,语气平静:“姑姑,她懂分寸,不用反复提醒。”

      “我是提醒她,也是提醒你。”沈曼看向自己的侄子,眼神严肃,“你是沈家的孩子,更该拎得清轻重,别糊涂。”

      沈砚辞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站着,不动声色护住身后的温知夏。

      沈曼看着两人这隐晦的护持,眼底疑虑重重,最终只是沉沉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上楼。

      客厅彻底安静。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所有热闹散去,所有外人视线离场,所有伪装和防备终于可以稍稍卸下。

      温知夏轻轻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和无奈。

      “好像……不管我怎么做,都永远不合她的意。”

      永远拘谨也错,松弛也错,亲近也错,疏远也错。

      沈砚辞垂眸看着她,眼底是外人看不见的柔和。

      “不用迎合她。”他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有我在,她为难不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心口绵长的疲惫痛感骤然散去,只剩下一片干净安稳的暖意。

      温知夏静静看着他,心底所有的纠结、不安、委屈,在这一刻尽数融化。

      她忽然彻底明白。

      外界所有的试探、敲打、防备、流言,都压不垮她。

      只要他一直站在她身后,一直默默护着她,一直和她同痛同频、共熬所有煎熬,她就还能撑得住。

      只是这层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牵绊,这场被名分死死困住的牵连,在一次次试探和护持里,越来越深、越来越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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