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一道称谓》第七场玫瑰雨

17、流言四起，心口同疼 一夜静谧，

　　一夜静谧，隔墙安稳。

　　白日所有刻意的疏离、僵硬的分寸、咫尺相隔的落空，都在深夜无声的羁绊里尽数消解。

　　沈曼定下的规矩依旧死死卡在日常里。

　　晨起错峰出门，全程零交集、零对视、零交谈，人前人后保持绝对生疏。

　　可温知夏心底再无半分不安。

　　她清楚，所有冷漠都是演给世俗看的，所有疏离都是暂时的蛰伏。

　　天亮破晓，新一日的校园生活如期而至。

　　没有人知道沈家内部的规矩约束。

　　所有人看见的，只有往日形影不离、温柔和睦的沈家兄妹，一夜之间彻底形同陌路。

　　彻底错开的上学路、食堂零同框、走廊不并肩、相遇不抬头。

　　刻意到极致的距离，落在旁人眼里，便是藏不住的异样。

　　晨间早自习刚结束，班里的细碎议论就彻底炸开。

　　从前碍于两人亲近默契、碍于旁人默认的兄妹和睦，所有隐晦的猜测都只敢压在心底。

　　如今两人骤然疏远，所有克制的流言彻底翻涌上来，堵不住，压不下。

　　“真的彻底不说话了啊。”
　　“之前天天一起走，一起吃饭，现在完全避着对方。”
　　“我早就觉得他们太近了，根本不像普通兄妹，现在闹掰反而正常。”
　　“不会是……之前真的有点不一样，被家里发现叫停了吧？”

　　细碎的窃窃私语，密密麻麻，遍布教室每一个角落。

　　字字诛心，句句揣测。

　　有人看热闹，有人暗自吃瓜，有人隐晦揣测他们曾经越界的分寸。

　　温知夏坐在座位上，垂眸翻着书页，神色平静，面色淡然，仿佛周遭所有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早有预知。

　　沈曼强行拉开距离的那一刻，就注定会催生漫天流言。

　　用疏离造破绽，用生疏逼舆论，用旁人的猜忌，困住他们所有可能的温柔。

　　这是沈曼最狠的一步棋。

　　不用盘问，不用试探，不用追查证据。

　　借世俗口舌，逼他们进退两难。

　　可表面再平静，心底的酸涩依旧瞒不过相连的心脉。

　　一丝丝、一缕缕浅浅的无奈与落空，悄然滋生，漫过心口。

　　同一时刻，高三楼层的教室。

　　沈砚辞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极淡的墨痕。

　　她所有隐忍的难过、所有沉默的承压，他全盘接收，分毫不差。

　　周遭同样萦绕着关于他们的流言。

　　高三的议论更直白、更尖锐、更一针见血。

　　从前人人羡慕的兄妹温情，如今沦为全校津津乐道的谈资。

　　所有人都在猜他们闹僵的原因，所有人都在揣测他们过往的猫腻。

　　沈砚辞眉眼覆上一层极冷的沉色。

　　周身气压低至谷底，生人勿近的气场彻底铺开，周遭喧闹瞬间被他冷寂的气场压退，无人敢再当众议论半句。

　　他全程垂眸刷题，冷静自持，面色无波。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不怕流言缠身，不怕舆论诋毁，不怕自己被万人揣测非议。

　　他唯独怕这些细碎尖锐的闲话，落在温知夏身上，磨她的软、伤她的心、让她难堪。

　　整整一上午，两栋教学楼，两层天地。

　　一人承舆论嘈杂，一人承心底心疼。

　　明明相隔不远，却要刻意避嫌、刻意生疏、刻意装作毫无干系。

　　心口同频的酸涩，无人知晓，无人共情。

　　中午午休，食堂依旧人潮鼎沸。

　　今日的食堂，目光比往日更多、更密、更直白。

　　无数视线来回穿梭，交替落在相隔甚远的两道身影上。

　　温知夏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孤身一人，安静用餐。

　　沈砚辞坐在最远的对角角落，孤身静坐，清冷疏离。

　　曾经并肩依偎、无人在意的温柔角落，如今只剩她一人孤零零的身影。

　　曾经就近相伴、默默护她的少年，如今避于最远，不敢靠近半分。

　　周遭的议论声肆无忌惮，借着人多嘈杂，肆意蔓延。

　　“你看，真的完全不靠近了。”
　　“家里肯定是发现不对劲了，强行分开的吧。”
　　“不然好好的兄妹，怎么突然老死不相往来一样？”
　　“以前沈砚辞护她护得太紧了，根本不正常……”

　　那些曾经藏在温柔庇护下的偏爱，如今全部变成旁人嘴里的把柄与破绽。

　　每一句揣测，每一句闲话，都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心底。

　　温知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僵，心底浅浅发涩。

　　不是委屈被人议论。

　　是心疼。

　　心疼他们小心翼翼藏了这么久的温柔，一朝之间，沦为全校笑话。

　　心疼他日复一日的偏袒与守护，最后只换来一句“不正常”。

　　心底泛起的酸涩瞬间同步翻涌。

　　远处角落的少年，脊背骤然一僵。

　　沈砚辞抬眸，漆黑眼眸穿透层层人潮，精准落在她单薄安静的身影上。

　　隔着满场喧闹，隔着无数窥探目光，隔着刻意拉开的遥远距离。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完完整整感知到了她心底所有的酸涩与心疼。

　　心口骤然密密麻麻的发疼。

　　疼她独自承受的闲话，疼她默默咽下的难堪，疼她明明无辜，却要陪着他一起承受所有猜忌非议。

　　他恨不得立刻起身，穿过人潮，走到她身边。

　　想挡住所有窥探目光，想隔绝所有嘈杂流言，想像从前一样，安安稳稳护着她。

　　可他不能。

　　沈曼的规矩摆在那里，全校的目光盯着那里，无数双眼睛等着看他们破功、看他们越界、看他们坐实所有揣测。

　　他一动，就是错。

　　他一靠近，就是万劫不复。

　　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遥遥相望的心疼，全部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少年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与酸涩，指尖死死攥紧餐具。

　　硬生生忍下所有冲动。

　　一整个午休，两人隔着人山人海，遥遥相对，全程零互动、零对视、零交集。

　　所有人都笃定，这对曾经过分亲密的兄妹，彻底决裂生疏了。

　　无人知晓。

　　喧嚣食堂，万人围观。

　　他们心口同疼，双向煎熬，无人可解。

　　下午放学，人流疏散。

　　两人依旧错开高峰，一前一后离校。

　　没有并肩，没有同车，没有半句道别。

　　一路返程回别墅，安静沉默。

　　进门之后，依旧是规规矩矩的兄妹相处模式。

　　礼貌、生疏、克制。

　　沈曼坐在客厅，静静看着两人先后归来、全程零交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满意。

　　流言四起也好、旁人揣测也好，本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舆论会逼他们收敛，距离会磨掉默契，久而久之，所有逾矩的牵绊，自然会彻底消散。

　　晚饭餐桌，安静压抑。

　　沈曼状似随意，轻轻开口，语气平淡，暗藏敲打：“最近学校是不是有人乱传闲话？”

　　温知夏握着勺子的指尖微顿，心底了然。

　　她什么都知道。

　　全校泛滥的流言，她一清二楚。

　　她就是要看着他们被舆论裹挟，看着他们束手无策，看着他们被迫彻底远离。

　　温知夏温顺垂眸，轻声应答：“不知道，没太注意。”

　　安分、淡然、不辩解、不纠缠。

　　越辩解，越像心虚。

　　越反驳，越有问题。

　　沉默，是此刻唯一的自保。

　　沈砚辞淡淡抬眸，语气清冷平静：“学业为重，闲话无需理会。”

　　滴水不漏，端正得体。

　　沈曼轻轻颔首，笑意浅浅：“你们明白就好。兄妹就该有兄妹的样子，保持分寸，旁人自然挑不出错处。”

　　字字敲打，句句提醒。

　　敲打他们曾经的越界，提醒他们此刻的规矩，约束他们往后的分寸。

　　一顿晚饭，食不知味。

　　夜色彻底沉落，别墅灯火温柔。

　　饭后各自上楼，各自回房。

　　房门轻轻合上的瞬间，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伪装，轰然崩塌。

　　隔绝世俗，隔绝窥探，隔绝所有规矩束缚。

　　只剩两间寂静的房间，一颗紧紧相连、同步酸涩的心。

　　不知安静了多久，隔墙传来一声极轻极沉的叩响。

　　笃。

　　一声，沙哑隐忍，藏着一日未散的心疼。

　　温知夏立刻走到墙边，指尖轻贴微凉墙面。

　　下一秒，少年低哑疲惫的嗓音，轻轻穿透阻隔，落在耳畔。

　　“很难受，是不是？”

　　他比谁都清楚，她今日承受了多少难堪。

　　温知夏鼻尖微涩，声音轻软得像羽毛：“还好。”

　　比起难受，我更心疼你。

　　心疼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迫疏离、被迫克制、被迫看着我独自承压。

　　隔墙那头沉默良久，气息微沉。

　　“是我不好。”

　　他嗓音带着浅浅的自责，隐忍又温柔。

　　“我没能护住你，让你一个人被流言围着。”

　　从前风雨暗流，他都能挡在身前。

　　如今明面上的规矩枷锁，让他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舆论裹挟，独自难堪。

　　温知夏立刻轻轻出声，急急安抚：“不是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们只是……暂时被规矩困住了而已。”

　　暂时疏离，暂时承压，暂时咫尺相隔。

　　不是永远。

　　隔墙对面传来极轻的呼吸声，带着少年压抑的温柔与笃定。

　　“知夏。”

　　“再忍一阵。”

　　“所有流言、所有规矩、所有束缚，我都会一一清掉。”

　　“我不会让你一直活在旁人的揣测里，不会让你一直和我这样生疏相隔。”

　　今日的隐忍，是为了来日彻底破局。

　　今日的被迫疏离，是为了往后明目张胆的偏爱。

　　温知夏贴着墙面，心口滚烫酸涩，轻轻应声：“我忍得住。”

　　只要和你同心，便不惧流言、不惧规矩、不惧万人非议。